下篇
![]()
第十章 决堤的边缘
整整一个上午,周磊都处于一种精神恍惚的状态。
他开车去超市采购,差点闯了红灯;回来时发现忘了买母亲指名要的特定牌子的生抽,又被数落了一顿;想打扫卫生,却打碎了席沐兮很喜欢的一个花瓶,水流了一地……
每一件小事,都像是一根稻草,不断压在他那已经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
中午,他勉强做了几道菜,味道可想而知。
婆婆只尝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开始长篇大论地教育他:“周磊,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工作工作不上不下,家里家里也照顾不好!连自己老婆都管不住,让她骑到你头上作威作福!我看她就是被你惯坏了,一点为人妻的本分都不懂!生病?我看她就是矫情!存心给我们周家脸色看!”
“妈!你够了!”周磊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双眼赤红,额头青筋暴起,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而颤抖,“沐兮她是我妻子!不是你们周家的保姆,更不是出气筒!她病没病,我比你们清楚!你们凭什么这么说她?!”
他积压了两天的怒火、委屈、疲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是!是我没用!我工作不上不下!我连个年假都不能让她安心休!我连帮她挡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都做不到!你们满意了吗?!”
他吼完,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婆婆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呆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公公脸色铁青。周倩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的儿子。
周磊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亲人,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和疲惫。他不再看他们,转身,踉跄着冲进了书房,猛地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他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插入头发,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压抑的低吼。
精神的堤坝,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第十一章 归来,与陌生的平静
第三天下午,席沐兮提着从闺蜜家楼下甜品店买的小蛋糕,用钥匙打开了家门。
预想中的混乱场景并未出现。客厅被勉强收拾过,虽然细节处还能看到狼藉的痕迹,但至少表面整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空气清新剂过于浓烈的香味,试图掩盖什么。
家里静悄悄的。
婆婆、小姑子一家,都不在。大概是走了。
她换鞋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周磊。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深陷在沙发里。身上还是昨天那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油腻凌乱,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吓人,脸颊似乎都凹陷了下去。他眼神空洞地盯着面前的茶几,上面放着一个喝空了的啤酒罐。
听到动静,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席沐兮。
他的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然后是极度的疲惫,最后汇聚成一种复杂的,带着震惊、恍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的东西。
席沐兮就站在那里,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清爽地扎在脑后,脸上带着旅途劳顿后的些许倦意,但眼神清明,面色红润,整个人透着一股……平静的疏离感。
完全不像一个病了两天,高烧刚退的人。
她看着周磊这副近乎崩溃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心疼或愧疚。她只是平静地把手里的蛋糕放在餐桌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敲在周磊的心上:“我回来了。”
周磊的嘴唇动了动,干裂起皮。他想问“你去哪儿了”,想问“你病好了吗”,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在对上席沐兮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时,悉数哽住。
一个清晰的,可怕的认知,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他的脑海。
第十二章 无声的对峙
空气仿佛凝固了。
时间在两人之间拉长,每一秒都充斥着无声的角力。
周磊死死地盯着席沐兮,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心虚,一丝闪躲,哪怕是一丝怜悯。
但他什么都没有找到。
她的平静,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他所有的愤怒、质问和濒临崩溃的情绪,都冷冷地挡了回去。
他想起这两天他所经历的一切——母亲的挑剔,妹妹的嘲讽,孩子的哭闹,独自应对的狼狈,还有那种深刻的、被抛弃的无助和愤怒……这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闪过。
然后,他又想起他擅自注销她年假时的那份理所当然,想起过去无数次,她在这个家里默默承担、而后独自消化委屈的样子。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钻入他的心口:她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这个认知让他不寒而栗。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没病?”
席沐兮没有直接回答。她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接了一杯温水,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她才转过身,迎上周磊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年假的事,我只是以牙还牙而已。”
周磊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眼前一阵发黑,他扶住沙发靠背才稳住身体。他指着席沐兮,手指都在发抖:“以牙还牙?席沐兮!你知不知道这两天我经历了什么?!爸妈他们……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你竟然……你竟然装病?!你跑去哪里逍遥快活了?!”
面对他的指责,席沐兮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同床共枕多年,却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她内心诉求的丈夫。
“我经历了什么?”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周磊,你现在经历的,就是我过去几年,每次你们家庭聚会时,都在经历的。只不过,这次是你一个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勉强恢复整洁的客厅,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至于逍遥快活?不,我只是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喘了口气。”
周磊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她的话,像一把冰冷而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一直以来自欺欺人的表象。
第十三章 冰封的真相
“你……”周磊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愤怒依旧在胸腔里燃烧,但更多的,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和一种被彻底看穿、无力辩驳的狼狈。
席沐兮没有再看他,端着水杯,走向卧室,准备收拾一下自己带出去的简单行李。
“站住!”周磊猛地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蹙眉。他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席沐兮!你把我当傻子耍吗?就因为我取消了你的年假?就为这么点小事?你就要用这种方式报复我?让我在全家人面前丢尽脸面?!”
“小事?”席沐兮停下脚步,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将自己的手腕从他的钳制中抽了出来。她抬起眼,那双曾经充满温情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冰封的湖面,不起丝毫波澜,“周磊,在你眼里,我的时间,我的安排,我的感受,永远都是可以为了你们家的事让步的‘小事’,对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周磊的心上:
“你未经我的同意,擅自登陆我的工作系统,注销我的假期。你没有问我为什么需要这个假期,没有考虑过我或许也需要休息,需要逃离。你理所当然地认为,我应该为了你的家庭,随时待命,随时牺牲。这,不是小事。”
她往前走了一步,明明身高不及他,此刻却带着一种逼人的气势:
“你让我一个人,无数次面对你父母的挑剔,你妹妹的刁难,所有家务的繁琐。你从未真正站在我前面,你甚至看不到我的疲惫。你觉得那是我‘应该’做的。这,也不是小事。”
周磊被她步步紧逼的话语,逼得后退了半步,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一种茫然和慌乱取代。
“我……我不是……沐兮,我以为……”他语无伦次,想要辩解,却发现所有的理由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你以为我会像过去一样,忍一忍就过去了,对吗?”席沐兮替他说完了后面的话。她看着他,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周磊,我不会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留下周磊一个人,僵立在客厅中央,如同一个被遗弃在暴风雪中的迷路者,浑身冰冷。
第十四章 坍塌的世界
周磊不知道自己在那客厅里站了多久。
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斑斓的光线透过窗户,在他脚边投下扭曲的光影。
他缓缓地,如同一个提线木偶般,挪到沙发边,重重地坐了下去。身体陷入柔软的垫子,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席沐兮最后那句话——“我不会了。”
不会什么?
不会再忍气吞声?不会再无条件退让?还是……不会再爱他了?
这个可能性让他心脏猛地一缩,泛起一阵尖锐的疼痛。
他环顾着这个家。这个他和席沐兮一点一点布置起来的家,曾经充满了她的笑声和温柔。阳台上的绿植是她精心照料的,书架上的书是她按喜好排列的,就连沙发上的抱枕,也是她挑了很久的款式……
可现在,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暗的色调。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家的温馨,而是一种冰冷的、陌生的气息。
他想起母亲刻薄的指责,想起妹妹幸灾乐祸的嘲讽,想起父亲沉默的不满,想起小侄子无休止的哭闹……这些曾经被他习惯性忽略,或者认为“没什么大不了”的场景,在这两天被无限放大,变得如此清晰,如此令人难以忍受。
而他一直认为温柔、懂事、甚至有些软弱的妻子,却用最冷静、也最残酷的方式,将他一把推入了这个漩涡的中心,让他亲身品尝了这其中的滋味。
他以为自己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掌控着一切。可现在,他感觉自己搭建起来的世界,正在脚下寸寸碎裂,坍塌。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
第十五章 无法连接的信号
周磊在沙发上坐了一夜。
天亮时,他眼里的红血丝更多,脸色也更加憔悴。但他混沌的大脑,却因为这一个不眠夜,而稍微清晰了一些。
他必须做点什么。他不能失去席沐兮。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微信对话框。上一次的消息,还停留在他发出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复的关心和解释。
他斟酌着用词,手指在屏幕上敲打,删除,又重新输入。
【沐兮,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不经你同意就取消你的假期。】
发送。
等了片刻,没有回应。
他又写:【我这两天真的快疯了。我才知道你以前有多不容易。我以后一定改。】
依旧石沉大海。
他忍不住,又拨通了她的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还是关机。
他猛地想起,那天早上,他帮她请病假时,她的手机好像就是关机的。她是从那个时候,就彻底切断了与他的联系,安心地躲了起来。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他起身,走到卧室门口,抬起手,想要敲门。手举在半空,却迟迟落不下去。
他能说什么呢?
道歉?他的道歉,在她经历了的那些失望面前,显得如此轻飘飘。
保证?拿什么保证?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下次面对家人的压力时,他是否能真的挺身而出,护在她前面。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将他笼罩。他第一次发现,他和席沐兮之间,那扇一直看似敞开的心门,不知何时,已经对他紧闭。而他,连敲门的勇气,都快要失去了。
第十六章 早餐的沉默
第二天早上,席沐兮很早就起床了。
她换好了职业装,化了个淡妆,遮住了些许倦容,整个人看起来利落而冷静。她打开卧室门,径直走向厨房,准备给自己做一份简单的早餐。
周磊听到动静,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他局促地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沐兮……”他哑着嗓子开口,“我……我给你做吧?”
席沐兮没有回头,动作熟练地烤着面包,煎着鸡蛋:“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没有愤怒,没有抱怨,也没有温度。
周磊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看着她把早餐端到餐桌上,安静地坐下,开始吃。整个过程,没有看他一眼。
他鼓起勇气,走到餐桌对面坐下。
“沐兮,我们谈谈,好吗?”他几乎是带着恳求的语气。
席沐兮放下手里的牛奶杯,抬起眼看他。她的目光在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憔悴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我今天要上班,快迟到了。”她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有什么事,晚上再说吧。”
说完,她拿起包和钥匙,换好鞋,开门,离开。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门“咔哒”一声轻响关上。
周磊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餐桌旁,看着对面那份几乎没怎么动的早餐,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巨大的失落和恐慌,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她甚至连吵架的机会,都不愿意给他了。
第十七章 迟来的领悟
那一天,周磊没有去上班。
他请了假,一个人待在家里。
他没有心思收拾依旧有些凌乱的屋子,只是漫无目的地在各个房间踱步。
他走到阳台,看着那些因为两天缺乏照料而有些蔫头耷脑的绿植,想起席沐兮每天下班后,细心给它们浇水、修剪的样子。
他走到书房,看到书架上那些他很少翻阅、却被席沐兮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书,其中不少是她喜欢的文学作品和旅行杂志。
他走到卧室,看到梳妆台上,她常用的那瓶香水,味道清淡雅致,是她一直喜欢的。而衣柜里,他的衣服和她衣服泾渭分明,仿佛暗示着某种早已存在的隔阂。
这个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席沐兮留下的痕迹,充满了她的气息和喜好。可他却觉得,那个赋予这个家灵魂的人,正在一点点地抽离。
他想起他们刚结婚的时候,席沐兮看着他的眼神,总是带着光,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依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光芒渐渐黯淡了呢?
是每次家庭聚会后,她独自在厨房默默收拾的背影?
是当他母亲对她挑剔时,他选择的和稀泥?
是他一次次理所当然地,要求她为他的工作、他的家庭做出让步和牺牲?
还是那次,她满怀期待地规划了很久的旅行,因为他临时要陪客户,而被迫取消时,她眼中那瞬间熄灭的光亮?
过去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如同电影画面,一帧帧在他脑海里回放,清晰得残忍。
他一直以为,自己努力赚钱养家,没有不良嗜好,就是个好丈夫。他却从未真正去理解过,身边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内心承受了多少委屈,又对他积攒了多少失望。
直到这次,她用这种近乎决绝的方式,将血淋淋的真相,摊开在他面前。
他不是不关心她,他只是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她的付出,以至于麻木,以至于视而不见。
那句“以牙还牙”,报复的不是他注销年假的行为本身,而是他长期以来,对她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忽视和剥夺。
周磊颓然地坐在床边,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痛苦而压抑的呻吟。
领悟,来得太迟了。
第十八章 夜晚的谈判
晚上,席沐兮准时下班回家。
她脸上带着工作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平静。看到周磊已经把家里彻底收拾干净,甚至做好了晚饭,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
“吃饭吧。”周磊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
席沐兮点了点头,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
晚餐的气氛依旧沉默。但这一次,周磊没有再试图寻找话题。他知道,任何轻率的开口,都可能让此刻脆弱的平静,彻底打破。
吃完饭,席沐兮起身要收拾碗筷。
“我来。”周磊立刻接过,“你去休息吧。”
席沐兮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转身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周磊以最快的速度洗好碗筷,擦干净厨房。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客厅,在席沐兮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知道,无法再逃避了。
“沐兮,”他开口,声音干涩,“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席沐兮抬起眼,看向他,没有说话,但那眼神表示她在听。
“年假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不尊重你,擅自做决定。”周磊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我……我从来没有站在你的角度想过问题。我以为那些家庭聚会,只是热闹一下,没想过会让你那么累,那么有压力。”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席沐兮的反应。她依旧平静,只是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
周磊的心沉了沉,继续道:“这两天,我一个人面对爸妈和小倩他们,我才知道……才知道你以前有多不容易。我才知道我过去有多混蛋,总是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
他的声音带上了哽咽:“沐兮,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可能晚了,但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一定改!我会学着处理我家里的关系,我不会再让他们随便指责你,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他说得很急,很乱,几乎语无伦次,把他能想到的保证和忏悔,都倒了出来。
席沐兮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直到周磊说完,用祈求的目光看着她时,她才缓缓开口。
“周磊,”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他心上,“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周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第十九章 碎掉的,与重建的
“不是所有的对不起,都能换来没关系。”席沐兮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一种经历过大浪淘沙后的疲惫和清醒,“信任和期待,也是一样。它们不是一下子没有的,是在你每一次的忽视,每一次理所当然的要求里,慢慢被磨掉的。”
她微微侧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你说你会改。我相信你此刻是真心这么想的。但是周磊,改变不是一句话那么简单。它意味着你要一次次地去对抗你原生家庭的习惯和压力,意味着你要打破你过去几十年的思维定式。这很难。而我,已经没有力气,再拿着过去的尺子,去丈量你未来的改变了。”
她的话,像是一把钝刀,在周磊的心上来回切割,不见血,却痛彻心扉。
“所以……所以你要离开我吗?”周磊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席沐兮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我还没有想好那么远。我只是需要时间,需要空间。”
她重新看向他,目光坚定:“我们需要分开住一段时间,彼此都冷静一下。”
“不!沐兮!我不要分开!”周磊激动地站起来,想要靠近她。
“周磊!”席沐兮也提高了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周磊僵在原地,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置喙的坚定,所有挽留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他失去了否决的权利。
从他不尊重她的假期开始,从他一次次让她独自面对风雨开始,他就已经在一点点地,亲手推开她了。
现在,轮到他来品尝这苦果。
第二十章 各自的明天
最终,周磊搬去了客房。
那一夜,主卧和客房,相隔不过几米,却像是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周磊躺在冰冷的客床上,睁着眼睛,直到天亮。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过去的点点滴滴,妻子的笑,妻子的泪,妻子的沉默,以及最后,她那冰封般的平静和清醒。
他失去了她。
不是从她装病离开的那天开始,而是在更早之前,在他浑然不觉的日积月累中,就已经失去了。
而席沐兮,躺在主卧的床上,同样没有睡着。
她没有流泪,心里也没有报复后的快意。只有一种巨大的,如同潮水退去后的空旷和疲惫。
她知道,她和周磊之间,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那个习惯于隐忍和退让的席沐兮,在这一次无声的反抗中,死去了。活下来的这个,或许会更艰难,但至少,她找回了对自己人生的主导权。
未来会怎样?她不知道。
婚姻能否继续?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的年假,她的时间,她的感受,她的一切,都必须首先由她自己来决定和尊重。
窗外,晨曦微露,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属于席沐兮的,新的征途,也才刚刚开始。而周磊,则必须在他亲手造成的废墟上,学习如何真正去爱,去尊重,去重建。
只是,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席沐兮,是否还会在原地等他?
答案,飘散在清冷的晨风里。
第二十一章 客房的第一个清晨
客房的窗帘遮光效果不好,天刚蒙蒙亮,周磊就醒了。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几乎一夜未眠。身下的床垫陌生而僵硬,房间里有股久未住人的淡淡尘埃味。他习惯性地伸手向旁边一揽,却只摸到冰凉的床单。
这种空落落的感觉让他心脏猛地一缩,彻底清醒过来。
这不是梦。
他真的被席沐兮“请”出了主卧。
他坐起身,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听着主卧那边隐约传来的、席沐兮起床洗漱的细微动静。每一个声音都像一根小针,轻轻刺着他敏感的神经。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仔细分辨着她的动向——她在刷牙,她在用水,她打开了衣柜……
他期待着,或许她会过来敲敲门,问他一句什么,哪怕只是客套的“睡得好吗?”。
但是没有。
主卧的门开了,脚步声经过客房门口,没有丝毫停留,然后是厨房烧水的声音。她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顺手帮他烧上一壶。
周磊颓然地靠回床头,一种巨大的失落和恐慌感将他淹没。他这才意识到,过去那些他视为理所当然的、融入日常点滴的关怀,一旦消失,竟是如此的刻骨铭心。
第二十二章 早餐的界限
周磊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出客房。
席沐兮正站在料理台前,专注地给自己倒燕麦奶。她穿着合身的职业套装,侧影清瘦而利落,晨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早。”周磊干涩地开口,声音带着宿夜未眠的沙哑。
席沐兮闻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个合租的陌生人。“早。”
她端起自己的早餐——一杯燕麦奶,两片全麦面包,走向餐桌。没有问他吃了没,更没有像过去那样,自然地准备他的那一份。
周磊站在原地,有些无措。他看着她安静地吃着早餐,空气中只剩下她细微的咀嚼声和杯碟轻碰的脆响。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那个……我一会儿也去做点……”
“厨房你用吧,我吃好了。”席沐兮打断他,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却透着不容靠近的冷硬。她站起身,端起空杯盘走向水槽,利落地冲洗干净,放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给周磊留下任何介入的空间。
然后,她拿起包和钥匙,走向门口:“我先去上班了。”
“沐兮!”周磊忍不住叫住她。
席沐兮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等待他的下文。
周磊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却只挤出一句苍白的:“路上……小心。”
“谢谢。”席沐兮淡淡地回应,然后开门,离开。
门关上的声音并不重,却像一记闷锤,敲在周磊的心上。他看着空荡荡的玄关,看着餐桌上她留下的、属于她一个人的餐余痕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在这个家里,他已经被划在了界限之外。
第二十三章 公司里的失魂落魄
周磊一整天在公司都心神不宁。
他对着电脑屏幕,上面的数据和图表仿佛变成了天书,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开会时,领导点了他的名字,他恍然回神,却根本不知道刚才讨论了什么,引来同事诧异的目光。
他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拿起手机,点开和席沐兮的微信对话框。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他那些没有得到回复的道歉和保证。他输入又删除,反复多次,最终什么也没发出去。
他害怕。害怕看到那个冰冷的红色感叹号,害怕连这最后一点微弱的联系都被切断。
午休时间,他鬼使神差地拨通了母亲电话。电话一接通,母亲抱怨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周磊啊,你昨天怎么回事?话没说完就冲进书房?沐兮怎么样了?病好了吗?不是我说你,你……”
“妈!”周磊猛地打断她,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耐和疲惫,“以后家里的事,少在沐兮面前指手画脚。”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声音拔高:“周磊!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这不是为了你们好吗?沐兮她……”
“我们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周磊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烦躁,“您和爸照顾好自己就行,没事少打电话。”
说完,他不等母亲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近乎粗暴地,拒绝母亲对他人生活的干涉。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但心里,却莫名地松了一小口气。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更多、更难的关卡。但为了挽回席沐兮,他必须开始学着设立界限。
第二十四章 席沐兮的“新”生活
与周磊的失魂落魄相比,席沐兮的生活表面上看,似乎步入了一种新的、平静的轨道。
她准时上下班,工作效率甚至比以往更高。下班后,她不再急着回家做饭,而是去报了已久的瑜伽班,或者约林薇一起吃饭、看电影。
她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努力不让那些纷乱的情绪有可乘之机。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种平静之下,暗藏着怎样的波澜。
回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家,看到客房门紧闭着,她的心会不由自主地沉一下。听到周磊在厨房刻意放轻的动静,她会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夜里,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身侧空出来的位置,像是一个无声的提醒,提醒着她那段岌岌可危的婚姻关系。
她并不好受。
离开,或者彻底决裂,并不是她最初的本意。她只是太累了,累到无法再继续那种单方面付出和忍让的生活。她需要时间和空间,来重新审视这段关系,审视自己未来的路。
周磊的改变,她看在眼里。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理所当然,开始笨拙地学着做家务,尝试和她沟通(尽管她大多时候反应冷淡),甚至似乎开始尝试处理他原生家庭的问题。
但这些,还远远不够。
信任一旦崩塌,重建需要漫长的时间和无数次的考验。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足够的信心和勇气,去等待一个不确定的结果。
第二十五章 第一次正式“谈判”
分居一周后的周末晚上,席沐兮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看到周磊坐在客厅沙发上,似乎等了很久。
“沐兮,我们能谈谈吗?”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
席沐兮擦头发的手顿了顿,点了点头,在离他最远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你说。”
她的疏离让周磊眼神黯淡了一下,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开口:“这一周,我想了很多。过去是我太混蛋,太忽略你的感受。我把你对这个家的付出,把你为我的退让,都当成了理所当然。”
他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席沐兮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我拟的一份……算是保证书吧。里面写了我认识到的问题,还有我打算怎么做。”他的声音有些紧张,“比如,以后关于我们小家庭的决定,尤其是涉及你个人的,我一定会优先尊重你的意见。我父母和小妹那边,我会尽量沟通,减少他们对我们的生活干涉。还有家务,我列了一个分工表,以后我会承担起我该负责的部分……”
席沐兮没有去碰那个文件夹,她的目光落在周磊脸上,带着审视。
“周磊,”她缓缓开口,“语言和文字,是最没有成本的东西。”
周磊急忙道:“我知道!光说没用!你可以看我的行动!沐兮,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一个用行动证明的机会。不要……不要这么快就判我死刑,好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眼神里充满了近乎卑微的祈求。
席沐兮沉默地看着他。眼前的男人,憔悴,慌乱,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脆弱。她心里不是没有触动,但那些日积月累的失望,像一层厚厚的冰壳,将那份触动牢牢封住。
“家,不是靠条款和分工表来运行的。”她站起身,没有看那个文件夹,转身往卧室走,“看你以后怎么做吧。”
没有原谅,没有承诺,但至少,她没有彻底关上那扇门。
周磊看着她的背影,紧紧攥住了拳头,心里五味杂陈。有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但更多的是前路漫漫的沉重。
第二十六章 笨拙的示好与持续的隔阂
从那天起,周磊开始了他笨拙的“赎罪”之路。
他严格按照分工表做家务,虽然地拖得不算干净,菜也做得咸淡不均;他每天早起半小时,试图准备早餐,但席沐兮大多时候还是选择自己简单解决;他主动包揽了所有跑腿和需要力气的活儿。
他甚至开始在网上搜索“如何经营婚姻”、“如何修复夫妻关系”这类他以前嗤之以鼻的话题。
他努力地,想要重新融入席沐兮的生活,想要打破那层坚冰。
但席沐兮的回应,始终是礼貌而疏离的。
她会在他做完家务后说声“谢谢”,会在他示好时客气地点头,但那种距离感,丝毫没有减少。她不再和他分享工作中的趣事,不再和他讨论周末的安排,她的喜怒哀乐,仿佛都与他隔绝了。
他们像两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这种持续的、看不到进展的努力,让周磊感到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对着一个冰冷的墙壁呐喊,无论用多大力气,都得不到期待的回应。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得太晚,错得太离谱,以至于再也无法挽回。
第二十七章 母亲的再次“突袭”
考验来得很快。
一个周六的下午,门铃又响了。周磊透过猫眼一看,心里顿时一沉——门外站着的是他母亲,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看样子是“不请自来”。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席沐兮。她正坐在阳台的躺椅上看书,听到门铃,只是抬了抬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随即又低下头,仿佛门外的一切与她无关。
周磊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妈,您怎么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
婆婆一边换鞋,一边习惯性地抱怨:“怎么?我来我儿子家,还要提前打报告啊?”她的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阳台上的席沐兮身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沐兮也在家啊?这大白天的,窝在阳台像什么样子?看到我来了也不知道过来打个招呼?”
若是以前,席沐兮或许会出于礼貌,起身应付几句。但今天,她连头都没抬,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周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婆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要开口说什么,周磊抢先一步,挡在了母亲面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妈,沐兮在休息。还有,这里是我们的家,请您尊重我们的生活节奏和习惯。如果您是来做客的,我们欢迎,但请不要随意指责我的妻子。”
婆婆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她似乎想发火,但看着周磊那双带着红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只是悻悻地嘟囔了一句:“行,行,我儿子长大了,翅膀硬了……”
她把带来的东西往地上一放,“这是给你爸买的补品,你记得吃。我走了!”
说完,竟真的转身气冲冲地走了。
周磊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手心还在冒汗,心跳也很快,但一种奇异的、如释重负的感觉,却缓缓升腾起来。
他做到了。他第一次,在母亲面前,明确地维护了席沐兮,守住了他们小家庭的边界。
他下意识地看向阳台。
席沐兮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书,正静静地看着他。她的眼神依旧复杂,看不出太多的情绪,但周磊似乎捕捉到,在那平静的湖面下,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一闪而过。
第二十八章 冰层下的微光
那天晚上,周磊像往常一样,在厨房准备晚餐。虽然手艺依旧生疏,但他比以往更加用心。
席沐兮走进厨房倒水,看着他在灶台前有些手忙脚乱的背影,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
“需要帮忙吗?”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周磊猛地转过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分居以来,她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第一次表现出一点点……类似于“靠近”的意图。
“不……不用!马上就好!你快去休息!”他受宠若惊,连忙摆手,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一丝红晕。
席沐兮没再说什么,接了水,转身离开了厨房。
但就是这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周磊一整个晚上都心潮澎湃。他感觉那厚重冰层,似乎终于被凿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透进了一丝光亮。
虽然席沐兮之后并没有更多的表示,依旧保持着距离,但周磊能感觉到,那种令人窒息的绝对冰冷,似乎缓和了那么一点点。
他开始更加留意她的喜好。注意到她最近喜欢喝某个牌子的花果茶,他会默默买回来放在橱柜里;发现她看一本书看了很久,他会去查那本书的作者,尝试了解她可能感兴趣的话题(虽然暂时还不敢和她讨论);她偶尔提起工作上遇到一个小麻烦,他会记在心里,然后不动声色地查阅资料,整理出一些可能有用的信息,通过微信发给她,附上一句简单的“仅供参考”。
他的示好不再是大张旗鼓的保证和忏悔,而是变成了这些细水长流的、默默的关注和行动。
席沐兮依旧很少回应。
但她开始会喝他买的花果茶,会浏览他发来的资料,虽然从不评价。她不再像最初那样,刻意避开所有与他共处一室的机会,偶尔会在客厅多坐一会儿,看一会儿电视。
家里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在不知不觉中,悄然缓和。
第二十九章 爆发与坦白
然而,裂痕的修复,从来不是一帆风顺。
一天晚上,周磊在公司加班处理一个紧急项目,忙到深夜才满身疲惫地回家。打开门,发现客厅灯还亮着,席沐兮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看。茶几上,放着一个打开的、有些眼熟的首饰盒。
那是他母亲上次“突袭”时落下的。
“妈今天下午又来过了。”席沐兮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压抑着暗流,“她说把这个落下了,来取。顺便,‘好心’提醒我,女人年纪不小了,该考虑生孩子了,别一天到晚想着自己逍遥,不顾丈夫和家庭的未来。”
周磊的脑袋“嗡”的一声,疲惫和压力瞬间转化为怒火:“她又来说这些!我不是跟她说过……”
“周磊,”席沐兮打断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你母亲的问题,不是一次沟通就能解决的。这我理解。但我不能接受的,是你似乎并没有把你之前的‘保证’,彻底贯彻到位。她依然可以随时用钥匙打开我们的家门,依然可以理直气壮地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
她的语气依旧克制,但眼神里充满了失望:“我以为你至少能把门口的锁换掉。看来是我想多了。”
周磊张了张嘴,想解释他最近太忙,忘了换锁这件事。但看着席沐兮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的借口都显得苍白无力。
一股混合着愧疚、委屈、疲惫和长期压抑的烦躁,猛地冲上了他的头顶。
“是!我是忘了换锁!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他猛地提高音量,声音里带着失控的崩溃,“我每天战战兢兢,拼命想做好每一件事,想弥补过去的错!我工作压力那么大,回到家还要看你的脸色!我努力去跟我妈沟通,去设立界限!可我做得再多,好像都永远不够!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席沐兮!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像以前一样?!”
他吼完,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圈泛红。
客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席沐兮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失控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许久,她才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周磊,”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凌一样,刺穿了他激动的情绪,“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我要的,从来不是你‘战战兢兢’的弥补,也不是你按部就班执行‘保证书’。”
“我要的,是你发自内心地,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独立的伴侣来尊重。是把我的感受,真正放在你的心里,而不是当成一个需要完成的任务。”
“像以前一样?”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苦涩到极致的弧度,“以前的席沐兮,已经在你一次次的忽视和理所当然中,死了。”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周磊头顶浇下,让他瞬间清醒,也让他如坠冰窟。
他看着席沐兮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这一次,连那细微的关门声,都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周磊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从指缝中涌出。
他明白了。
他所有的努力,方向都错了。他只是在机械地“做事”,试图用行动换取原谅,却从未真正触及问题的核心——他需要重新学习,如何去“爱”一个人,如何去“尊重”一个人。
而这门功课,他缺席了太久,代价,可能就是他即将彻底失去她。
第三十章 真正的转折:尊重与放手
那次激烈的冲突之后,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以下。
席沐兮几乎不再和周磊有任何交流,连客套的敷衍都省去了。她开始更加频繁地晚归,周末也常常不见人影。
周磊陷入了巨大的痛苦和绝望之中。他意识到,自己那套“努力做事换取原谅”的模式彻底失败了。他越是紧逼,越是试图证明,反而将席沐兮推得越远。
在极度的沮丧中,他做了一个决定——放手。
不是放弃这段婚姻,而是放弃那种带有目的性的、急功近利的“挽回”。
他不再刻意等待她回家,不再笨拙地准备她不想要的早餐,不再试图找话题尬聊。他默默地换掉了大门的锁芯,然后给席沐兮发了一条简洁的微信:【门锁换好了,新钥匙放在你床头柜上了。】没有多余的话。
他开始真正专注于自己的生活和工作,下班后去健身房流汗,周末约朋友打球,或者自己去图书馆看书。他努力找回那个在婚姻中逐渐迷失的、独立的自己。
同时,他给母亲打了一个长长的电话,不再是抱怨或请求,而是冷静而坚定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底线,并明确告知,以后来家里必须提前预约,并且尊重席沐兮的一切选择和生活方式。他甚至提出,如果母亲无法做到,他会减少回家的次数。
他不再把席沐兮当成需要他“处理”的难题,而是开始反思自身,思考如何成为一个更好的、更独立的伴侣。
他依然关心席沐兮,但换了一种方式。天气突变时,他会发条微信提醒她带伞,仅此而已。看到她拎重物,他会自然地接过来,送到她门口,然后离开,不多做停留。
他的改变,从一种刻意的“表演”,逐渐内化成为一种沉静的、发自内心的成熟。
席沐兮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周磊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压力和期盼围绕在她身边。他变得安静,沉稳,眼神里多了些以前没有的东西。他给了她真正需要的、毫无压迫感的“空间”和“时间”。
她发现,当他不再急切地索要一个结果时,她反而能够更客观地、更平静地去观察他,去感受他的改变。
那层坚冰,在无声无息中,开始从内部,慢慢融化。
第三十一章 雨夜的急诊
一个深夜,暴雨倾盆。
周磊被手机铃声惊醒,是席沐兮。她的声音带着罕见的虚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周磊……我肚子疼得厉害……可能……需要去医院……”
周磊的心瞬间揪紧,所有的睡意一扫而空。“别怕,你在哪儿?在家吗?我马上到!”
他跳下床,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拿起车钥匙就冲了出去。雨水猛烈地敲打着车窗,几乎看不清前路,他紧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赶到家,他看到席沐兮蜷缩在沙发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他二话不说,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席沐兮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别动,我车就在楼下。”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席沐兮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侧脸和紧绷的下颌线,停止了挣扎,默默地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这一刻,她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可以依赖的安全感。
去医院的路上,周磊车开得又快又稳。挂号、缴费、陪她做检查,他跑前跑后,动作迅速而有序,没有一丝慌乱,只是偶尔看向她时,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担忧。
检查结果是急性肠胃炎,需要输液。
坐在急诊室的输液区,席沐兮看着周磊忙忙碌碌地为她找护士、调整输液速度、用温热的手掌心捂着输液管、又跑去便利店给她买热水……他的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衬衫也皱巴巴的,显得有些狼狈,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踏实、自然。
没有一句多余的甜言蜜语,没有刻意的表现,只是在需要的时候,他就在这里,稳稳地接住了她。
席沐兮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依旧滂沱的雨夜,又看看身边这个专注地帮她捂着手的男人,心里那片冰封的荒原,仿佛被这雨夜的暖意,浸润开了一小片柔软的湿地。
第三十二章 破冰的晨光
输液结束,回到家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周磊把席沐兮安顿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你再睡会儿,我去给你熬点白粥。”
席沐兮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疲惫的神情,轻声说:“你也一夜没睡了,先去休息吧,我没事了。”
“我不困,”周磊摇摇头,语气温和却坚持,“你病了,喝点热粥胃会舒服点。”
他转身去了厨房。
席沐兮躺在床上,听着厨房里传来小心翼翼的、淘米煮粥的声音,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过了许久,周磊端着一碗熬得软糯香甜的白粥走了进来。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试了试温度,然后递给她一把勺子:“温度刚好,趁热吃一点。”
席沐兮接过勺子,舀了一小口粥,送进嘴里。温热的粥滑过喉咙,暖意一直蔓延到胃里,也似乎流进了心里。
她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粥,房间里很安静。
吃完最后一口,她把碗放下,抬起头,看向一直安静地站在床边的周磊。
“周磊,”她轻声开口,声音还带着病后的虚弱,却清晰无比,“我们……试试吧。”
周磊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睁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巨大的狂喜和难以置信冲击着他,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席沐兮看着他傻住的样子,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了分居以来的第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容。
“只是试试,”她补充道,眼神认真,“重新开始。可能需要很久,也可能还会遇到很多问题。”
“我知道!我知道!”周磊连忙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哽咽,“多久都没关系!有问题我们一起面对!沐兮,谢谢你……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
他不敢靠近,只是站在原地,贪婪地看着她的笑容,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地洒了进来,柔和地照亮了房间,也照亮了彼此眼中,那历经寒冬后,艰难破土而出的、微弱的希望。
第三十三章 漫长的重建
“试试”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开启了婚姻关系漫长而艰难的重建之路。
这一次,周磊不再急躁。他深刻地理解了“尊重”二字的重量。
家里的大事小情,他都会主动和席沐兮商量,认真听取她的意见,不再独断专行。小到周末去哪里,大到职业上的规划调整,他都把她放在平等的决策位置上。
他持续地、有技巧地处理着与原生家庭的关系。他不再回避冲突,当母亲再次习惯性地越界时,他会温和而坚定地重申他们的边界。他学会了在孝顺和维护小家庭之间,寻找那个艰难的平衡点。
他也不再仅仅把家务当成“任务”,而是真正开始体会席沐兮曾经的辛苦,并主动承担起更多责任,甚至研究起菜谱,试图提升厨艺,想让席沐兮吃得舒心。
而席沐兮,也在这个过程中,慢慢地放下心防。
她开始重新接纳周磊进入她的生活。她会和他一起规划短途旅行,会在工作上遇到难题时,主动询问他的看法,会在周末的早晨,和他一起在厨房准备一顿简单的早餐。
他们之间,开始有了新的、健康的互动模式。
当然,他们依然会有分歧,会有争吵。但不同的是,争吵不再是为了争个对错,或是发泄情绪,而是试图更好地理解对方的观点。周磊学会了在争吵中闭嘴倾听,席沐兮也学会了更直接地表达自己的需求和感受。
信任,像破损的织物,被一针一线,缓慢而耐心地重新编织。过程很慢,甚至偶尔会倒退一两针,但总体方向,是向着愈合而去。
第三十四章 年假的“补偿”
几个月后,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周末下午,周磊拿出了一份打印好的行程单,递给正在阳台晒太阳的席沐兮。
“这是什么?”席沐兮接过来,疑惑地看去。
那是一份详细的海岛旅行计划,机票、酒店、行程安排,一应俱全。时间,正好是她之前被注销掉的那个年假周期。
“上次……欠你的年假。”周磊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歉意和一丝期待,“我重新请了假,时间和你的一样。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去。如果你想一个人去,或者和朋友去,我也完全理解,费用我来出。”
席沐兮看着手里精心准备的行程单,又抬头看看周磊。他的眼神真诚而忐忑,没有任何勉强或试探,是真的把选择权,完全交到了她的手上。
她想起了那个被他擅自注销年假的下午,那种被剥夺的愤怒和无力感。再看看眼前这份带着补偿和尊重意味的计划,心中百感交集。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将行程单轻轻放在膝盖上。
“一起去吧。”她轻声说,嘴角微微上扬,“攻略做得还不错。”
周磊愣了一下,随即,巨大的喜悦在他脸上绽开,他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一样,笑得有些傻气。
这一刻,他们都明白,那次年假风波带来的尖锐疼痛,终于在这一刻,被温柔地抚平,成为了婚姻路上一个值得铭记的教训,而非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第三十五章 新的序章
一年后。
周磊和席沐兮的家里,依然会有争吵,会有磨合。周磊的母亲,偶尔还是会忍不住打来电话“关心”几句,周磊依然需要时不时地、耐心而坚定地去维护他们的边界。
生活并未变成完美的童话。
但不同的是,他们都有了面对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和意愿。他们学会了在爱对方的同时,更爱自己,保持彼此的独立空间;学会了在婚姻的合伙关系中,相互扶持,共同成长。
周末的晚上,两人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老电影,席沐兮的头自然地靠在周磊的肩膀上。
周磊低头,看着怀里妻子恬静的侧脸,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庆幸。他感激席沐兮当初那场“狠心”的反抗,庆幸自己最终没有在迷茫中彻底失去她,庆幸他们都有勇气和耐心,走过那片寒冬,迎来了新的春天。
他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席沐兮没有睁眼,只是反手,更紧地回握住了他。
窗外,月色温柔,万家灯火。
他们的故事,并未结束,只是翻过了充满荆棘的一页,在一个名为“尊重与成长”的基石上,开启了新的、属于他们的序章。
(全文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