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不是失去的那一刻，而是在每一个想起的瞬间

中年男人的情感，多半是温和的，并不显山露水。

物理学家费曼就是如此。

病床前，他送走了一生的挚爱——妻子艾莲。那一刻，作为男人，作为丈夫，作为老伴，按理他可以哭泣、可以流泪，但他表现得异常平静。

他静静地看着妻子，看着她安详的面容，好像她太累了，只是暂时睡着了一样。

随后，他非常冷静地处理妻子的后事，甚至没有流下一滴眼泪，这一切，仿佛与他无关一样。

甚至，他并没有影响到科研，依然准时出现在实验室，继续演算着那些复杂 的公司，好象生活还是与原来一样，没任何改变……

直到一个月的午后，一个偶然，一次触发，他再也没有崩住：

他来到橡树城散心，一抬头，偶然看见一家店铺的橱窗里，挂着一件连衣裙，淡雅的色彩，点缀的碎花，

他在橡树城的一家百货商店里，看见了一件挂在橱窗里的连衣裙——柔软的布料，淡雅的碎花，柔软的布料，优雅的剪裁……

他突然触景生情，一下子想到了艾莲：“艾莲一定会喜欢的！”

突然之间，这个冒出来的念头，就像一把匕首刺进了他的心脏，让他不能自已。

也就在这一瞬间，一个月来构筑的心理防线轰然倒塌。他看着那件连衣裙，泪眼婆娑间，仿佛看到艾莲穿着那件连衣裙在他面前翩翩起舞、美若仙子……

那一刻，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身边的嘈杂声音全都消失了，积攒了一个月的泪水全部决堤而出。

这一次，他没有控制，就让那些思念的泪水奔涌出下，尽情释放；那一刻，这个探索宇宙奥秘的科学家，伤心的就像个迷路的孩子，失声痛哭……

没有掩饰，没有收敛，那是伤心，那是思念……

对于这个场景，他后来在书中写道：“痛苦的不是失去你的那一刻，而是在那之后每一个想起你的瞬间！”

原来，对于爱妻的离世，他不是不悲伤，只是把对艾莲的情感掷到了心里的最深处，一般人探究不到、发现不了；更是把那份刻骨铭心的悲伤埋藏得很深很深，一般人理解不到、共情不了……

但静水流深，看似平静的水面，其实早已暗流涌动、波涛汹涌。在每一个看似寻常的日子里，其实在等待一个猝不及防的决堤瞬间——它可能是一件她也许穿上非常漂亮的连衣裙，也许是一首她曾经哼唱的经典歌曲，或者是早晨一杯无人分享的绿茶……

这就是中年男人独特的情感表达方式，不愠不火，却很温暖；不懂浪漫，从不缺席……

确实，最深重的悲伤，从来不是哭天抢地、嚎啕大哭，而是她走了，他仍在好好活着；更不是寻死觅活、同赴黄泉，而是在某个平常的时刻，突然发现这个世界，原来到处都有她的影子，但她却再也没法出现……

相信那家店铺的那件碎花连衣裙已被人买走，新的衣服也已挂了出来，但费曼如果再经过那里，仍会想起艾莲，仍会潸然泪下，就像他对她的爱，永远停留在那个来不及说再见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