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宾司法部长杰斯·克里斯平·贝萨明的一纸声明,让国际刑事法院的逮捕令撞上了主权的高墙。针对ICC要求引渡前警察总长、现任参议员罗纳德·德拉罗萨一事,马尼拉方面明确回应:“不会自动配合。”这份强硬表态的背后,是最高法院近期确立的新规——任何国际逮捕令必须经过菲律宾本地法院审查,确认符合国内法律程序后方可执行。贝萨明强调,ICC的引渡请求“未通过国际刑警组织正式渠道送达”,且“绕过国家司法主权的行为不可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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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罗萨的名字,始终与杜特尔特时代的“禁毒战争”紧密捆绑。作为杜特尔特在达沃市的老部下、全国扫毒行动的核心指挥官,他被指控对系统性法外处决负有直接责任。ICC检察官指出,德拉罗萨不仅主导了“敲门劝降”等争议行动,还多次公开鼓励警方“格杀勿论”。一份2017年的录音甚至记录了他对警员的喊话:“如果毒贩反抗,就送他们去见上帝!”这些证据成为ICC认定其涉嫌反人类罪的关键。
菲律宾政府的应对策略,远非简单的司法程序之争,而是主权与国际干预的激烈博弈。 贝萨明援引的最高法院新规,巧妙地将球踢回国内法庭。根据该规则,ICC的逮捕令需先经菲律宾法院评估其合法性,包括证据充分性、程序合规性乃至政治动机嫌疑。这一设计实际上为引渡设置了高门槛:若本地法官认为ICC调查存在瑕疵或政治操纵,逮捕令可能直接被搁置。法律专家分析,马尼拉此举既避免了公开对抗《罗马规约》的舆论压力,又实质延缓了ICC的追责进程。
德拉罗萨案的僵局,折射出ICC在东南亚面临的执行力危机。尽管ICC于2025年1月正式对德拉罗萨发出逮捕令,但菲律宾政府以“程序瑕疵”为由拒绝接收文件,甚至暗示ICC若强行推进,可能违反国际法中的“主权平等原则”。更微妙的是,马尼拉方面似乎有意借此试探ICC的底线——倘若法院对以色列领导人的逮捕令屡屡受挫,却对菲律宾官员紧追不放,其“选择性正义”的质疑必将进一步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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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科斯政府的算盘,在主权旗帜下藏着精明的政治考量。 表面看,贝萨明的表态捍卫了国家尊严,但细究其行动逻辑,实则暗合马科斯家族与杜特尔特势力的权力拉锯。一方面,政府不愿被民众视为“西方法庭的傀儡”,尤其在民族情绪高涨的菲律宾,对ICC的强硬姿态能收割民意支持;另一方面,马科斯团队也乐见德拉罗萨等杜特尔特亲信被司法问题牵制,从而削弱其女莎拉·杜特尔特在2028年大选中的竞争力。这种“借ICC之刀除政敌,又以主权之名阻其过快落下”的策略,堪称高风险平衡术。
德拉罗萨本人至今保持沉默,但其政治盟友已放出风声,指责ICC的行动是“美西方颠覆菲律宾的阴谋”。支持德拉罗萨的网民在社交媒体发布数据对比:ICC对菲律宾禁毒战争穷追猛打,但对美军在阿富汗、伊拉克的滥杀事件始终回避调查。“难道亚洲人的命不如欧美值钱?”这类言论在菲民间颇有市场,甚至部分原本批评禁毒战争的人权人士也开始质疑ICC的公正性。
禁毒战争的阴影,仍是菲律宾社会难以愈合的伤疤。 官方统计显示,2016年至2022年有超过6000人在扫毒行动中死亡,但国际组织估计实际数字可能高达3万。支持德拉罗萨的群体坚持认为,铁腕手段让菲律宾犯罪率下降30%、毒品价格飙升400%,“拯救了无数家庭”;反对者则出示贫民窟中未成年遇害者的照片,控诉“以法治为名的屠杀”。这种民意撕裂,让德拉罗萨案超越了法律范畴,成为价值观对决的象征。
ICC的困境在于,其法律权威正被地缘政治悄然侵蚀。法院对德拉罗萨的追责逻辑看似牢固:菲律宾曾为《罗马规约》缔约国,即使退出后,ICC对任期内的罪行仍具管辖权。然而,当大国能凭借实力豁免追责,而小国官员却被迫“站上被告席”时,国际司法的公信力难免大打折扣。马尼拉大学一位国际法教授指出:“如果ICC无法对以色列官员执行逮捕令,又凭什么要求菲律宾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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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萨明的声明,或许将成为国际司法史上的一个标志性节点。它意味着更多全球南方国家可能效仿菲律宾,通过国内法屏障抵消ICC的压力。而德拉罗萨案的最终走向,不仅关乎一个人的命运,更将决定国际刑事法院能否在强权政治的世界中守住最后的权威。眼下,球又回到了ICC的法庭——是坚持跨国追责,还是向主权现实妥协?海牙的法官们需要权衡的,早已不止是法律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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