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深秋的一天清晨,北京西郊的梧桐叶被霜打得卷起了边。军区司令部大院里,项辉芳匆匆锁好自行车,抱着一摞材料走进办公楼。门口执勤的战士向她敬礼,她微微颔首,没有一丝夫人派头。那一年,她的丈夫黄永胜风光正盛,却也是他人生分水岭的起点——此后局势急转直下,两人命运由此分岔。
项辉芳1918年出生在河北完县,家里穷得只有几亩薄地,但她死拧着要念书。保定女子师范读到三年级时,卢沟桥枪声炸响,她带头在街头募捐,口号喊得嘶哑。老师劝她:“女孩子别掺和。”她只回了四个字:“国难当头。”1937年底,她干脆扔下课本跟着八路军出发,翌年1月火线入党。
身体底子好,铅球扔得远,行军赶夜路不掉队,很快被派到完县16大队搞宣传,再调晋察冀做妇女工作。正是在第3分区,她认识了时任团参谋长的黄永胜。战火中的相识很简单:他扛着驳壳枪冲过来吼一句“机枪压制”,她提着药包往前跑。几次肩并肩救护伤员,两人都觉得对方可靠,便在敌机盘旋的山沟里把婚事定了。
抗战结束,夫妻双双奔赴东北。项辉芳继续管妇救会,也兼管后勤,夜里写材料,白天带伤病员。辽沈会战期间,孩子没人照看,她把五岁的长子寄养在老乡家三个月。有人说她“太拼”,她摆摆手:“打下天下才有孩儿的书念。”
新中国成立后,军队南下。1950年,广州烈士陵园里新栽的木棉刚露红芽,她领命筹建“中南军区第一干部子弟学校”。学校主要收孤儿,早餐常常是稀饭配咸菜,她硬是想办法给每个孩子添了一片花生糕。副校长的级别够配吉普,她却坚持蹬自行车,广州市区来回二十公里,从不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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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年,她被送到北京师范大学进修。课余,她自费买来几何仪器,寄回广州让学生练习绘图。那时黄永胜已坐镇武汉,战友调侃他:“你家后院管得紧。”黄仅抿嘴笑。夫妻见面时间不多,情感却并未生疏。
60年代后期,形势飓风般翻卷。黄永胜被推到政治浪尖,一些老同志屡遭批判。项辉芳看在眼里,心里像压了块石头。1968年冬,她在走廊里遇到被批斗的老同事孙国富,衣衫褴褛。她递上一件旧棉大衣,低声说:“老孙,你放心,我去想办法。”短短一句,对方眼眶通红。
她接连写了三份报告,直言问题出在“路线偏差”,请上级为老同志澄清。有人提醒她“注意影响”,她一句话顶回去:“共产党人若只顾私情,那还叫什么党员?”当时的气氛下,此举等于顶风冒险,却没人能让她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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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九一三”事件后,黄永胜被隔离审查。外界猜测项辉芳难逃牵连,可组织对她的结论是“立场坚定、作风正派”,很快恢复工作。有人不解,她只淡淡一句:“公是公,私是私。”
夫妻关系实际上早已裂痕遍布。那几年,她回想从前种种,夜不能寐。朋友悄声问她:“还等吗?”她摇头:“18年的徒刑,距离太长,我不能把余生耗在悔恨里。”1981年,黄永胜被判刑18年,判决书送到她手上,她在离婚协议上干脆利落地签了名,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1983年,消息传来:黄永胜在青岛病逝。她没有再去探视,只托人带去一束白菊和一句话:“战场并肩,是缘;道路分歧,各安天命。”外人听来冷峻,她却只是遵循内心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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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后,她留在北京,总参谋部办公室主任、军政大学办公室主任等职一一干过,仍旧骑那辆老飞鸽。每逢清明,她会把从前烈士子弟的来信整整齐齐归档,说一句“孩子们都成家了,我放心”。2003年,风烛残年,她在301医院平静离世,留下的遗物只有几件旧制服和一本工作笔记。
项辉芳的一生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分明的底线:信仰不可动摇,公义不容让步。丈夫跌落,她挺直了腰;风浪逼近,她守住了心。有人评价她“清白自守”,或许还有另一重意味——那份宁折不弯的倔强,是时代波涛中少见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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