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富贵坐在书桌前,手中拿着一支毛笔,努力地写着字。他的眉头紧皱,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长久以来,他一直执着于书法,但却无法达到自己心中那种高水平的境地。他知道自己的天赋有限,但他不愿意放弃,每天坚持练习数小时,希望能够有所突破。
然而,尽管在书法上吴富贵进步缓慢,但在事业上却是异军突起。他混迹于政界,升迁迅速,成为了钓鱼台的重要官员。年过半百的他还能稳坐高位,而身边的同龄人早已被调至退二线。吴富贵因此倍感遗憾,他常常幻想如果可以用官职换取书法上的成功,他愿意付出一切。然而,这不过是个无法实现的幻想,吴富贵只能默默接受现实。
最近,吴富贵参加了一个书画展览,看着别人的书法作品层出不穷,他突然觉得自己也应该出一本书,哪怕只是薄薄的一本,作为对自己书法的交代,同时也为了在朋友和后代面前有所展示。回到家后,吴富贵决定拨通出版社的电话。
“您好,请问是小青椒出版社吗?”吴富贵故意施展出彬彬有礼的态度。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你是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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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富贵稍感尴尬,他压低情绪,平静地回答道:“我是吴富贵。”
“吴富贵?什么吴富贵?你想做什么?”对方的语气仍然冷淡。
吴富贵心里升起一股怒火,但很快理智战胜了情绪,他深呼吸一口气,平静地说:“我想出一本书!”
对方听到他想出书,语气稍微缓和了些,问道:“关于什么方面的?”
“书法!”吴富贵答道。
“嗯,好,你是什么级别的书法会员?”对方问道。
这个问题击中了吴富贵的伤痛,他深知自己的会员级别只是市级,并没有太多的荣誉。他曾经想要竞选市书协主席或副主席,但由于字体不够出色,他的愿望最终落空。愤怒之下,他辞去了会员资格,结果连展示作品的机会都失去了,为了再次获得展示机会,他只能厚着脸皮重新加入市书协。
“市书协会员。”吴富贵回答道。
对方的语气又恢复了冷淡:“这个有点麻烦,我们省级会员的订单已经排满了,市级会员的很难安排!”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除非你自费出书。”
吴富贵问道:“自费需要多少钱?”
“几万吧,不过自费出书真的值得吗?花钱买个乐?”那人打断了吴富贵的话,然后挂断了电话。
吴富贵气得将手机摔在地上,火冒三丈。他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最终下定决心,他必须出一本书,而且要高质量的。他不愿意接受侮辱,他的尊严必须得到维护。想到这里,吴富贵想起了一个人,石栗砚。他记得石栗砚曾经答应过帮他出一本书,虽然石栗砚只是个包工头,但现在吴富贵不愿再等待,他急需一本正规的图书。
吴富贵捡起手机,屏幕已经碎裂,但他还是费力地找到石栗砚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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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总,你好,我是吴富贵。”吴富贵挺直腰板,装作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石栗砚听到吴富贵的声音,兴奋得差点跳起来。他一直希望能够和吴富贵建立联系,认为这是一个重要的机会。
“吴局长,听到您的声音真是亲切。”石栗砚激动地说道。
吴富贵不愿与这种粗人打交道,他希望能够快速解决问题,直接说道:“听说你有办法出书?”
“出书?”吴富贵的话让石栗砚稍微有些迟疑,但很快他回过神来,说:“嗯,我知道,我知道。”
看到石栗砚肯定的回答,吴富贵松了口气,态度也稍微亲切了些。
“石总,那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没问题,我会处理好!”石栗砚保证道。
电话挂断后,石栗砚将这个事情当成了头等大事。他亲自与一家出版社联系,花费了很多钱买下一个刊物号码,正式安排书籍印刷的事宜。
在石栗砚的施压下,出版社加班加点,终于完成了一本古色古香的样书。吴富贵看着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本书,几乎感动得流泪。他反复地翻看每一页,体味其中的意义和价值。
“吴局长,请您核对一下!”石栗砚紧张地说道。
吴富贵抬起头,看了石栗砚一眼,笑着说:“审核!”
“对,就是审核!我不擅长高科技。”石栗砚笑嘻嘻地解释道。
吴富贵稍微挑了一下,说:“书,我看过了,基本上没有错。”
得到吴富贵的认可,石栗砚欣喜若狂。
“只要您喜欢,我再付出多少也是值得的。”
“嗯,好,好!”吴富贵表示赞赏。
“对了,这本书印多少本?”石栗砚问道。他希望能够多印几本,这样自己才能提出更多的要求。
吴富贵沉思片刻,说:“怎么也不止一千本吧?”
“一千本,嗯,有点少。两千本如何?出版社说这样的作品市场反响肯定不错,不够卖!”石栗砚刻意夸大了出版社的建议。
吴富贵喜欢石栗砚拍马屁的方式,他同意了增加图书数量的建议。
几天后,书籍印刷完成。正当石栗砚准备将书籍送给吴富贵时,吴富贵接到通知,他退二线了。
石栗砚感到非常沮丧,他费了很大力气才争取到这个机会,结果吴富贵退了二线,他原本的计划也被打乱了。退了二线后,吴富贵的影响力大大减弱,他无法再给予石栗砚所需的支持。石栗砚站在三千本书前,心里一片茫然。本来计划是印刷两千本,但他为了讨好吴富贵多印了一千本,如今他却无法如愿以偿。
“吴局长,这个事情我也不麻烦您了。”石栗砚说。
“什么意思?”吴富贵感到困惑。
“你把书款给我吧,这是票据。”石栗砚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吴富贵。
吴富贵完全没有预料到这样的结局,他愣在那里,手握着一张纸条。
“这是什么意思?”吴富贵再次问道。
“书款,你给我,一分钱也不多要,你的书我送过去。”石栗砚说。
吴富贵找了新的局长,但对方毫不给面子,直接拒绝了他的请求。吴富贵束手无策,只好付款给石栗砚。他看着三千本书堆在车库里,心中充满了苦涩。他的妻子看到这一幕,气愤地责备他虚荣好面子。吴富贵无法反驳,他只能默默忍受。
几天之后,吴富贵越想越气,他决定不再忍受这样的屈辱。对于他来说,这不仅仅是花钱的问题,更是关乎尊严。他思虑再三,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他知道许多学校都需要购买书籍,他决定通过学校这个渠道消化掉这三千本书。他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校长的号码,那个校长对他还算熟悉,他决定试一试。
“童校长,您好,我是吴富贵。”吴富贵自报家门。
电话那头传来校长童友达的声音:“哦,吴局长,您有什么指示?”
吴富贵邀请童友达前来一趟,希望与他沟通一下。他想利用学校这个渠道,将这三千本书消化掉。
约定的时间到了,童友达准时到达。吴富贵向他走来,微笑着说:“童校长,很高兴见到你。”
童友达微微一笑,他对吴富贵依然充满敬意。
“吴局长,您有什么指示,请给我说。”童友达说。
吴富贵接过话头,直截了当地说道:“退了二线,不好说。”他顿了一下,继续说:“我能说话的时间不多了,但我的影响力依然存在。”
童友达微微一愣,明白了吴富贵的意思。他保持着微笑,答道:“放心,我会听从吴局长的调遣。”
吴富贵发现童友达理解了他的意图,他紧握双手,激动地说:“童校长,放心,尽管我已经退了,但我还有余温。我认识一些市领导,和我关系非常好。如果你想提升自己,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找我,我可以引荐你!”
吴富贵的话语中既是感激,也是暗示。他希望童友达明白他的自信和影响力,同时也希望童友达对他感激戴德。童友达当然明白其中的深意,他笑着说:“放心,您的指示我会立即执行。”
话已至此,吴富贵不再隐藏,他从桌子上拿起一幅画,说道:“我为童校长专门创作了一幅作品。”
说着,吴富贵示意另一个人拍照留念。
随后,他又递过一本书,说:“这是我的第一本书,是有收藏价值的。我先免费送给童校长一本,如果您觉得不错,可以为图书馆配几百本。如今,书法已经进入校园,这是主流趋势!”
童友达接过书,假装翻看了几眼,然后转交给跟随在旁的人员,说:“吴局长的佳作,请您看看!”
二人继续交谈,但童友达抓住一个借口,离开了。他知道吴富贵已经退了二线,自己的地位和资源也有限,无法满足吴富贵的期望。
吴富贵站在车库里,脚下堆积着数千本书籍,但却只收到了一百块钱的书款。他捧着这一百块钱,不禁放声大笑。
“一个小小的校长竟然敢如此放肆,想当年,你们谁也无法与我相比……”吴富贵自言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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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狗眼看人低!你们……”
“我虽然退了二线,但我并没有死!”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书一页页地撕碎,如同撕碎了自己的尊严……
从此以后,人们经常见到一个人,他蓬头垢面,手中握着一把碎纸屑,神秘地走向每一个人,然后嘲笑地说:“著名书法家的字帖,买一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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