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衢州日报)
转自:衢州日报
傅谨
离开家乡多年,原以为和《衢州报》不会有多少关联,但细细梳理一番,缘分还真不浅。
我和衢报最直接的关系,就是我的那几位同班同学。改革开放之初,恢复高考,我们都是1978年高考的参与者,又都名落孙山。那年入学的新大学生好像都放寒假了,国家突然出新政策,说大学要扩招,也不是普遍扩招,好像只限于一些地方大学的新设分校或教学点,我们这批考分并不太低,却因各种奇怪原因而未能被录取的,有幸被补录到浙江师范学院金华分校,78级原来已经有两个班,我们就叫中文783班。1981年夏天毕业,多数同学都分配在金华专区范围内各学校当老师,但是那个年代机关缺有文化的干部,大学生很是稀罕,不仅好几位一毕业就进了政府部门,后来也陆续有多人离开了教学单位。统计一下,最后仍在中学的竟然不足半数了,而去向中最集中的就是金华衢州两地的报社。
1985年金华、衢州“分家”,按例地市都要有报纸,因此就有了《衢州报》。报社越办越大,当年的大学同学陆续迈进这家报社的大门,细数一下,居然有多达四位,那可都是大学同班的,其他不算。
我这些在衢报工作的同学里,最值得说道的就是陈定謇,在大学阶段,他就是我们班神一样的存在。同学间普遍传说,是说他熟悉中国地图的程度达到了这样的水平——无论何时,你无论提起中国的哪个县,无论多么偏僻,他都会立刻回复你这县是在中国哪个省的哪个方位。我并没有求证过,之所以不去求证,是因为他有让我更值得学习模仿的地方,他中学阶段就看黑格尔,而我在大学阶段开始细读黑格尔的《美学》,并且由此看了不少相关专业书籍,以致后来走上美学研究和文艺评论之路,就是受他直接影响。他显然是我们班最聪明的人,脑袋也大,装的都是知识吧,而且至少在我的感觉中,他的博学与聪明相对于我们普通人是断崖式的差距。我后来见过不少牛人,人文领域顶尖学者如李泽厚和老乡前辈叶朗等,都不乏公开与私下的交往,才学和智慧确实令人崇敬,但就我内心折服的程度而言,还没有谁及得上陈定謇。他毕业后原来也分配在中学,应该是《衢州报》初创时考进来的,一直在《衢州报》做到退休。
徐晓谷进衢报比陈定謇晚。大学阶段,我们三人和另外两个男同学成天一起,被称为“五人帮”,小说诗歌戏剧及评论各有所爱,晓谷写小说,很早就有作品发表。晓谷稳重,厚道,话不多,他的才华是一种不露声色的内秀。晓谷是白水人,他父亲还健在,老人家矍铄的精神和清新的思维,是我们时至今天还常有联系的“五人帮”每年必会赞叹的保留话题。晓谷和我一样原来都属杜泽区,读大学前我们并不认识,但一个区出来的,有一种天然的近。这么多年来,在我心目中,大学同学里还是他最亲,几乎接近于兄长的感觉,他大概也把我当小弟的吧。
方华建是大学同学里最好玩的一位,当时我们被分在一个宿舍。他调入衢报比陈定謇、徐晓谷又要更晚。大学期间他给我留下最深的印象,就是每当考试前,夜里躲在蚊帐里用功,平时总显出一副很洒脱的样子,声称对学习成绩之类完全不在乎,无所谓中又带点浑不吝,一副“垮掉的一代”的颓废腔调。如果不是因为那年头用功的人太多,他看见同学啃书本,说不定会嘲讽一番。全宿舍的人都知道他暗地用功的秘密,不知道有没有人当面说破过,我是不敢的,他反应敏捷,出语凌厉,像我这种笨嘴笨舌的人,根本不是他斗嘴的对手。毕业后我和华建接触不多,但不时听到有关他的消息,经常听说他又迷上了什么新玩意儿,搞得很上头。他是那种无论玩什么都能玩出道道的人,永远不会真的颓废的。
我们当年读大学,同学间年龄差距很大,记得最年长的34岁,最年少的17岁,刚刚一倍,我差不多卡在中间。几位年纪特别小的就很自然地聚拢在一起,王有信就是其中的一位。所以大学期间我们接触不多,谈不上有代沟,总之就是相互间不常说话。有信是个很实诚的人,相信他和任何人交往,都容易留下好印象,一看就是那一类讷于言而敏于行的人。听说他在报社和大家都处得很好,这是自然。
衢报创刊多年,我为报纸写文章不多,真正印象深刻的,是一组写家人的文章。用现在高大上的学术话语说,这就算是私家历史了,有机会写一写家人,并且还能在报上发表,不能不说是拜任职衢报的同学厚爱所赐。
这组文章里写了我的外婆,我自幼由外婆带大,所有家人里就数外婆亲,此后大凡遇上人回忆外婆,都会油然生出强烈的共鸣,感觉找到了同类。外婆非常能干,一直活到100多岁。因为跟着外婆,自然就同时跟着舅舅,我的小学一年级就是在他当时担任武警的乌溪江水电站的职工子弟学校读的,当时那里还有苏联专家。舅舅是见过世面的人,复员后回家种田,偶尔忍不住就要和村民谈外面的世界,居然被认为是在吹牛,夏虫不可语冰,就是这个意思。他一生不肯落于平庸,人生经历比他那些一起种田的公社社员不知道丰富多少倍。晚年学开车,在70岁大限到达前拿到驾照,这件事还上了《衢州日报》。
我写这些文章部分是为疗愈自我,把这当成倾诉内心的树洞,家乡的报纸对我这个离乡人是树洞,对他们并不是。
在那前后,我大约还为衢报写过一点文章的。大学同学陆续退休,但我近年又和衢报的新朋友有了来往,重新体会到了当年同学在的时候的温暖。毕竟是家乡的报纸,这样的人缘和文缘,还是希望永续。
(作者系中国戏曲学院教授,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原副主席,衢州市文史研究馆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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