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实探“人民咖啡馆”上海门店，有市民认为店名不妥，专家解读商标注册为何不成功

搪瓷缸、五角星、红色调……最近，在全国多地开店的人民咖啡馆因店名问题在网上引发强烈关注，该公司迅速发表声明致歉，表示接下来将按照注册商标更改店名。

那么，目前人民咖啡馆在上海门店的经营情况如何？市民和业内人士对这家连锁咖啡馆的名称怎么看？本期新闻晨报《上海会客厅》节目，我们就此前往人民咖啡馆在沪的两家门店进行实地探访，并采访了市民朋友和商标品牌专家。

公司发布致歉声明“人民咖啡馆”上海首店暂停营业

近期，全国多地的人民咖啡馆因店名问题引发社会关注。咖啡馆门店以红色为主色调，店招使用了“人民咖啡馆”字样，下方还带有“人民咖啡为人民”的宣传语。

据了解，人民咖啡馆已陆续在全国开设二十多家直营门店，其母公司为要潮（上海）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要潮文化）。11月8日，要潮文化在社交平台发布声明表示，公司将严格按照注册商标规范各个场景应用。中国内地迅速调整为“要潮人民咖啡馆”，中国香港、中国澳门地区及海外地区仍然为“人民咖啡馆”。公司全面启动对线上线下物料的整改工作，将中国大陆所有门店门头加上“要潮”，所有宣传中也规范使用“要潮人民咖啡馆”。

天眼查显示，要潮文化近年来有过高达九十多次的商标申请记录，申请动作频频。其中已经注册商标46项，中文商标包括要潮、爱人民咖啡馆、潮人民咖啡馆、要潮人民咖啡馆等，英文商标包括THE PEOPLE的多个类别，而“人民咖啡馆”的35类（广告销售）和43类（餐饮住宿）显示为商标无效。有6条“人民咖啡馆”的商标申请为驳回复审，这些商标采用了不同的“人民咖啡馆”字体。

位于光复路9号的人民咖啡馆四行仓库店是人民咖啡馆的上海首店，也是要潮文化在上海的公司注册地。

记者11月9日前往光复路9号，发现咖啡馆已经是铁将军把门，门口张贴了一张“暂停营业”的告示，而且为手写，感觉张告示写得非常匆忙。虽然无法看到内部的实际情况，不过透过窗户，仍然能看到里面灯光还亮着。

复兴面王四行仓库店与人民咖啡馆是隔壁邻居，由同一个门进入。光复路上咖啡馆的铁门一关，这家面馆还能继续营业吗？记者就此致电复兴面王四行仓库店，据工作人员介绍，“因为咖啡馆内部有调试，然后我们（面馆）顺带着一起先关了。”对于面馆什么能恢复营业，这位工作人员表示要等咖啡馆那边的消息。

虹口门店仍在营业，“人民咖啡馆”店名被调整

据市民朋友介绍，人民咖啡馆在虹口有一家门店。记者查询发现，该门店在点评网和滴滴打车当中都有收录，目前名称显示为“看得到风景的咖啡馆”。

美食人士“玫瑰公主”是2021年去的咖啡馆，她告诉记者：“当时窗口位置要预约的，上楼先要在一楼这里登记身份证。咖啡馆差不多在36、37层这样的高度，装修其实蛮简单的，大多数人主要是去看黄浦江风景，阿姨们还是蛮多的。”

市民孙志伟曾与太太去过白玉兰广场的这家人民咖啡馆：“那时去生意不错，旁边有一个上海景观打卡点，对于一些游客来说，他们可以边喝咖啡边眺望浦江两岸。其实，咖啡馆换成英文也未尝不可。”

建筑师老任是今年8月下旬与画友们一起去人民咖啡馆写生，除了记录下无敌景观还画了画友带来的娃娃。他告诉记者，现在去咖啡馆还有机器人引路了：“当天我朋友先去，然后告诉我咖啡馆的输入码，然后我到了之后由机器人带上去。如天气不好的话，景观效果会不佳。”

为了提前预约，记者登录“看得到风景的咖啡馆”小程序时发现，该店还在使用原来的宣传图片，从图片当中可以清晰看到，该店原先的名称为“看得到风景的人民咖啡馆”，其中，位于第二行的“人民咖啡馆”字样非常清晰。那么这家店与“人民咖啡馆”究竟有没有联系呢？

记者11月9日前往白玉兰广场，与其他市民一道通过机器人带路到达L层。咖啡馆空间较大，有部分游客坐在靠窗位置。

记者注意到，该店近日已经对“人民咖啡馆”的名称露出做了处理，显示屏已经看不到“人民咖啡馆”的名称。店内多处宣传物料上的“人民咖啡馆”字样有明显的人为的处理痕迹，有的只剩下“咖啡馆”，有的只剩下“馆”，还有一处宣传品上的“人民”被黏贴了“上海”两字，遮挡意图非常明显，但仍然能依稀看到“人民”两字。在展示的货架上，部分文创产品有“人民咖啡馆”包装字样以及五角星的图标，而产品的委托方正是要潮（上海）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而对于四行仓库门店目前的营业情况，多位店员均表示自己不清楚此事。

11月9日，记者尝试联系要潮文化负责人，但电话始终未能接通。

社会人士：用“人民咖啡馆”做店名不妥

海派收藏家范基农平时最喜欢兜咖啡馆，他发给记者一些自己拍摄的人民咖啡馆四行仓库店的照片，画面的颜色调过，采用了高饱和度。

范基农告诉记者：“人民咖啡馆刚开不久我便去打卡了。当时觉得这家咖啡馆店名蛮奇怪的，但没有去过度联想，认为只是一家打着怀旧牌的咖啡馆而已。因为以前也有以‘人民’冠名的许多单位，如淮海中路上的人民照相馆等。不过细想，这个店名确实起了大了，咖啡馆取名还是要符合相关规定，符合商标法，没注册就拿来做店名确实不妥。”

沪语作家、沪语小说《弄堂》作者胡宝谈告诉记者，他曾经去过人民咖啡馆在上海的两家门店，对这家咖啡馆有一定的印象：“我第一趟看见‘人民咖啡馆’的招牌，以为是一家公益性质的咖啡馆，大概是作为70后这代人，我对这个名字包括这个字体，有着特别的情感和记忆。后来了解到，这其实是一家商业企业开的咖啡馆，有点惊讶，‘人民’可以成为商家的IP吗？如果成为一个IP，商家应该如何去使用？是不是大家都可以用？是不是应该符合大家对‘人民’两个字的期待？”

资深评论人、作家、杂文家何振华表示：

注册“潮人民”“爱人民”的商标都通过了，“人民”二字通不过，不能用。那就老老实实、合规合法，另起一个新潮时尚、叫得响的店名，光上海现在就有近万家咖啡馆，全球第一，而你能以独有的品质稳坐这爿咖啡江山，不是蛮好么？

说起用“人民”二字作店招，老上海人都不会不晓得招牌“乓乓响”的人民饭店。从上世纪五十年代起，这家老字号饭店就位居市中心，紧邻国际饭店，后来被评为国家二级企业，素以优质服务闻名中外，而且涌现了几代劳模和优秀服务集体。记不清楚到底是几时开始，这家饭店很快淡出人们的视野，原因也是“人民”二字用于商标注册通不过。人民饭店的招牌及其特殊的历史意义，置于当下的语境，我相信绝对不会有人说它是“打着人民的旗号”。一家咖啡馆为什么非要名之曰“人民”？为什么就不能起一个同样旨在吸引“人”、在乎“民”的好招牌呢？这个问题说简单也真不简单。

商标品牌专家：“人民”二字有特殊含义，咖啡馆作为商标使用不合适

商标品牌专家方佳敏博士深耕知识产权领域多年，是上海市科技创业导师、上海发明协会理事。就人民咖啡馆的商标问题，他接受了晨报记者的采访并做了分享。

Q新闻晨报：我们看到，这家咖啡馆的母公司（要潮（上海）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这几年注册了不少商标，包括中文（ 爱人民咖啡馆、潮人民咖啡馆、要潮人民咖啡馆）和英文（THE PEOPLE）的商标，对于这家公司这几年的一系列申请动作，你怎么看？

A方佳敏：显然，该公司的商标布局围绕着关键词“人民”展开，在“人民”前添加前缀词。按照我的理解，很可能该公司知道单纯的“人民咖啡馆”会在注册申请中被驳回、而难以确权。因此，其注册申请的“爱人民咖啡馆”、“潮人民咖啡馆”系在此原因上做的近似商标布局。

Q新闻晨报：我们看到这家公司申请了许多类别的商标，对于一家连锁咖啡企业来说，最有价值的商标类别是什么？

A方佳敏：咖啡馆的最核心商标当属43类，在4301群组中直接有“咖啡馆”的服务名称。其次，比如30类3001群组的“咖啡”，系直接相关的商品名称。它们之间的区别主要在于，43类为服务商标（如提供咖啡馆服务），而30类为产品商标（生产制造或销售咖啡产品）。

Q新闻晨报：在你看来，这家公司在“人民咖啡馆”的多个类别上注册不成功的原因是什么？

A方佳敏：由于“咖啡馆”系通用行业属性名词，类似“电影院”、“商场”等，一般不作为商标的显著性部分。除去“咖啡馆”三字后，“人民咖啡馆”商标的显著性部分仅剩下“人民”二字。在中国，“人民”二字在社会生活中具有特殊含义，比如人民政府、人民法院均代表政府和公权力；再如，我国的国家制度为人民民主专政，“人民”还具有直接的政治属性。因此，“人民”作为一个特殊名词，如同时作为商标被一家企业所垄断性使用，是不合适的。就商标确权审查专业角度来看，“人民咖啡馆”大概率不具备显著性，并且可能导致被社会公众误认，具有欺骗性，违反了《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的相关条款。

Q新闻晨报：从店招到咖啡馆内部的展陈设计，你对这家咖啡馆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A方佳敏：除了店名，咖啡馆在装潢、设计、陈设等方面，多处攀附具有公权力或政府性质的名字中带有“人民”的机构。

Q新闻晨报：这家公司使用未经核准的“人民咖啡馆”商标作为店名开店，要承担什么法律责任?

A方佳敏：在我国，商标使用并不必须要以注册为前提。因此，即使其没有直接对应的注册商标，《商标法》本身并不禁止这种非注册商标的使用行为。但这种使用方式，在有些情况当中对消费者来说，会产生一定的误导和欺骗性，特别是该公司在应知或明知会出现这种可能的前提下，仍然使用“人民咖啡馆”作为店名，对于所产生的负面社会效应，市场监管部门对此可以进行立案和查处。

Q新闻晨报：有人认为，全国现在叫人民饭店、人民照相馆的单位很多，还有市民非常熟悉的人民公园，为什么这些单位可以使用“人民”字样，这当中是不是有历史原因？

A方佳敏：“人民饭店”、“人民照相馆”虽然也带有“人民”二字，并且也是经营性市场主体，但有其形成的特殊历史和社会因素。大部分这类单位，均产生于改革开放前，并且原均系国营性质。而“人民公园”作为具有公共属性的非营利机构，也不会产生误导。

各位市民朋友，你对这家公司用“人民咖啡馆”作为店名开店怎么看？欢迎在报道下方与我们分享，一道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