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在录像厅的昏暗灯光下，陌生的她靠在我身上

这是我真实的一段经历，时至今日仍记忆犹新。

1997年夏天，我去惠州市陈江镇一家工厂应聘。面试我的部门主管老周，三十来岁，四川人，戴着眼镜，发际线很上，已经有中年秃顶的趋势，一看就是知识分子的形象。一番试工后，老周认可了我的技术，于是确定了第2天上班。我也开始了在惠州的一段时光。

工厂在一个工业园区内，员工宿舍租在园区外，过一条马路，走路要十分钟，马路两旁密密麻麻分布着很多小餐馆、士多店、理发店、录像厅，主要是为打工人服务的。工厂安排给我的是一间技术人员才有的小单间，用木板隔开的，地方虽小，倒也安静自在。我当时22岁，单身在外打工，每天两点一线，开始也不认识什么人，也没有什么娱乐，早习惯了这种孤独的生活。

主管老周性格沉稳，为人友善，打工生涯有幸遇到他，对我工作和生活帮助很大，时间不长，我们成了很好的朋友。老周的女朋友在厂里做采购，顺便解释一下，工厂的采购不是每天出去买东西，是坐在办公室统计订单物料，再下单给供应商，到时间催回物料，保证出货。他们在那个时候收入不低，也懂得享受，在外租有一个套间，经常有朋友和老乡来来往往，偶尔我也应邀去他们家参加聚餐。

我是一个比较感性的人，在办公室里，车间里，大喇叭经常会放一首当时流行的歌曲，当那首“情哥去南方”的悠扬而伤感的旋律响起，我常常泪眼朦胧，那种心情一言难尽，也许是被音乐拨动心弦而情不自禁。

时间转眼到了深秋季节。有一天晚上不加班，我回到小单间，看着简陋的四壁，巨大的空虚寂寞袭来，让我无法呼吸，让我想逃离，我决定去录像厅看录像打发时间。去录像厅的路上，两旁灯火通明，鸣笛声、叫卖声、吵嚷声夹杂在一起，很是热闹，与孤独的我格格不入。深秋的晚风吹来，感觉一丝寒意，我不由得抱紧双臂。录像厅正放映的是那时候很火的成龙的《红番区》，在昏暗的灯光下，我找到一个空位置坐下，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沒多久，我右边空位置坐下来一个人，我下意识地往左移了移，同时侧头打量了一下，是个二十几岁的女人，从发式和衣着看上去象是个嫂子。录像放到精彩搞笑的时候，全场爆笑，隔壁女人银铃般的笑声听上去很悦耳。

不知不觉间，我感觉到隔壁女人靠在我身上，心想是不是太挤了，或者是她睡着了，左边已经没有移动的空间了，我偷偷看了她几眼，发现她时而看下屏幕，时而闭目若有所思，不象睡着的样子。也罢，都是来打发时间的，将就一下吧。女人靠得越来越紧，一股暖意传遍全身，我越来越感觉女人是有意靠在我身上，当然我也不反对，或许人家真的很累，想借个肩膀靠下，这个忙要帮。其实，我又何尝不想借个肩膀靠下呢？我试探着用力靠过去，女人并没有退缩，我们象一对熟悉的情侣，自然而然依偎在一起。

就这样，我们心照不宣，相互依偎，我们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我们仿佛认识了很久一样。我们已经不在意录像在放什么内容了，只想时间走慢点，再慢一点，或且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

录像终究要放完的，在录像厅大灯亮起的那一刻，人们纷纷起身，准备离场。那女人有点慌乱，靠着我的身体连忙挪开，站了起来，拢了拢头发，挤进人群，急于离开。我有些不甘心，赶紧跟了上去。

出了录像厅，那女人快步疾行，在路边的灯光下，看得出背影迷人，身姿婀娜。我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赶了上去。那女人回一下头，有些不好意思，急于甩开我，我冲上前喊住了她：“靓女，你叫什么名字？”她回答不知是“黄荣”还是“黄蓉”，我又问：“你在哪里上班，能不能留个联系地址。”她一边走，一边回道：“联系地址不用留了，有缘自会再见面。”说完，一路小跑消失在人群中。我目送她远去的背影，呆呆地站在那里。

那个年代没有手机，没有微信，即使有工厂里的电话，普通打工人也很难接得到，所以如果没有具体上班地址，想找一个人无异大海捞针。那天以后，我经常有意识地在附近工厂转一转，在马路上站一站，在录像厅门口等一等，但再也没见过她。

后来回想起录像厅的情景，我猜测，那个女人有可能也是孤身一人在外，孤单寂寞，平时无法排解，也只有在录像厅或舞厅这种昏暗暧昧的环境下，稍稍放开一下，借一个肩膀靠一靠，抚慰自己孤独的心。而我之所以迎合她，也是同样的心理，在那昏暗的灯光下，大家都不认识，都没有世俗的羁绊，两个人依偎在一起，两颗孤寂的心互相温暖，互相慰藉。

当回到现实中，她恢复成了一个理智的女人，她不想做对不起自己老公或男朋友的事；她可能难为情，羞耻之心让她不想与我有什么交集；她也可能怕受到伤害，所以急于甩开我。

我后来和老周喝酒时也谈起这段经历，他的分析和我基本相同。老周和他的女朋友也是因孤独寂寞走到一起，后来因现实冲突又不欢而散。那个年代男女间的情感故事，心路历程，希望对现在的人有所启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