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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江海晚报)
秋风乍起,天色微凉。举头四顾,广袤的田野美得让人心醉。当一幅幅丰收的图画映入眼帘时,最惹眼的莫过于田野沟边里,夹杂在农作物间,那一棵棵、一排排高约丈许,浑身缀着绿绸般叶片,秆如江芦头般粗细,穗头红里透黑的芦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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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稷跟甘蔗模样相似,咬一口,甘甜松脆、唇齿留香。然而,它们的滋味却有点不同。甘蔗从头吃到尾,一节比一节甜,芦稷的甜却藏在中段。芦稷又非瓜果,超市寻不到踪迹。启海农村的沙地人爱种甘蔗,通东人家的沟边地头,却总见芦稷修长的身影。
儿时的记忆里,芦稷是最诱人、最深刻的期待。那时候,物质匮乏,农村里鲜有水果可吃,我们小孩每年翘首盼望的就是秋天吃芦稷了。立夏前,母亲从屋檐下取下一根芦稷穗,将一粒粒黑亮饱满的籽采下,放在太阳下暴晒。几天后,她在自留地的边角处,整出一小块地松土浇水,将芦稷籽撒在湿润的泥土里。约莫10来天后,细细尖尖的芦稷苗便破土而出,嫩生生的一片葱绿。又是20多天后,当芦稷苗有筷子高时,趁着雨天,母亲抓住早上泥土潮润之机,拔上一把把芦稷苗栽种到路边和沟边——平日里给作物施肥,受雨水的冲刷,肥力都积在路边。因而,栽下的芦稷很快由黄变青。
当田里的黄瓜、菜瓜吃尽了,茄子也啃腻了,路边沟边的芦稷已长到二三米高,有的已经悄悄地含苞抽穗了。那段日子,放学后的我便天天往田边跑,拽住翠绿长长的芦稷叶子,左瞅右看,恨不得扳一节尝尝。母亲笑着劝我:“馋虫,芦稷要到穗头发黑才甜呢。”可煮蟹等不到蟹红的我还是偷偷地折了一根芦稷吃,结果汁水青涩无味,就跟玉米秆汁水差不多。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敢造次了。
秋风送爽,大地流金。当修长翠绿的芦稷头顶上的青冠变成红色,又渐渐变黑,成群的麻雀围着它叽叽喳喳时,芦稷像羞红了脸的少女,轻轻垂着头,仿佛在喃喃自语:“我们成熟了。”看着我口水三尺的馋样,母亲在晚上收工后便提着刀子往田里去,砍来一根根粗壮的芦稷,拽掉一片片长长的芦叶,将穗子连同末梢扳下来晒干——留作日后扎扫把用。此外,她还挑选出几穗饱满黑亮的穗头留作来年的种子。接着“噼噼啪啪”一阵响,母亲手起刀落,一节节尺把长的芦稷整齐地摆在地上,我急不可耐地上前,抓起一节用牙齿几下撕下芦稷皮,将青翠欲滴、清香扑鼻的芦稷肉塞进嘴里,大口嚼起。瞬间,一股馨香独特的甜汁就像泉水弥漫过唇齿,清爽又香甜。三下五除二,很快,一节芦稷啃完了,我又拿起了下一节。
芦稷皮十分锋利,稍有不慎,手和嘴就会被割破。为此,我常常“挂彩”,可芦稷对我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即便手指和嘴巴被割破流血,也抵不住甜脆的滋味,每天都要吃上两个。到了晚上纳凉的时候,邻居串门,坐在一起,自然是边吃芦稷边聊天;要是哪个大队放露天电影,我们几个小伙伴总是带足了芦稷上路。电影散场后,顽皮淘气的我们回家时,看到路边黑黝黝的芦稷晃动时,蛰伏的馋虫随之萌动,早将父母和老师的叮咛忘记到了爪哇国里去了。几个人拉的拉、拽的拽,每人一根,吃到家里。第二天,有人告到老师那儿,少不了站在黑板前受罚,也只当是吃芦稷的“小代价”。
芦稷好吃,城里却难觅。每当有久居城市的亲戚来到我家,热情好客的母亲总是奔到田里,砍来大把芦稷,让他们一饱口福。亲戚返回时,她还会用绳子捆上几捆、二三节一连的芦稷作为回馈礼品,亲戚笑得合不拢嘴。到了初冬,勤劳的母亲将砍来的一根根芦稷打理干净。然后选择地势高的地方,挥锹挖上长方形的一个土坑,将一根根芦稷整整齐齐放到坑里,盖上泥土后储藏。到了春节,母亲又忙不迭地将泥土挖开,拉出几根芦稷洗净后,用于招待亲友乡邻。经过漫长冬季的沉淀,这个时候的芦稷吃起来更加甘甜清洌,独有的清香一散开,满屋子都是熟悉的暖意。
芦稷浑身都是宝:它除向人们奉献甘甜的汁水外,嚼剩下的芦稷渣还是上好的有机肥,它的叶片是饲养家禽家畜的好饲料,它的根晒干后又是农家的好燃料,芦稷穗头扎的扫把牢固耐用。芦稷生命力极强,只要有泥土,就能扎根生长。
普通不过的芦稷有着坚韧不拔的品德,它不惧风雨,昂扬向上,宁可折腰,也不屈服。这种品德、这种精神,不正是母亲那样千千万万农村人的写照吗?他们勤劳朴实,在土地上默默耕耘,像芦稷一般,在平凡里绽放最动人的一幕,也把最甘甜的滋味永远留在我的心窝。
文:龙水
编辑:张檬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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