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灭亡那年,我跟着逃难的人挤在淮河边,看见皇家的车驾被金兵抽得掉进河里,金线绣的蟒袍顺着水流漂,跟死人身上烂掉的衣裳搅在一起,街坊张屠夫说,东京城里连井水都被金人下了毒,从前的好日子,全泡在血水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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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里那些天天喊着天朝上国的官儿,早把江山当成了纸糊的灯笼,宋徽宗给金国送岁币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以为真能用钱换太平,可谁见过那些银锭里掺了多少沙子,户部的小吏私下说,给前线将士发的军粮,掺的沙土都能把汴河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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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2年宋金结盟的时候,朝中大臣们喝着龙井,拍着胸脯说没问题,有个老秀才在酒肆里叹气,燕云十六州是祖宗留下的地,可那里的百姓早把宋朝当外人了,话还没说完,门外就进来几个禁军盘问,后来幽州大败的消息传回来,酒馆里连灯都不敢点,怕金人探子看见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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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要命的是禁军那二十万虚数,我在方腊起义时见过西军,刀枪都还亮着,可开封的禁军,城南校场天天能捡到烂草鞋,士兵们饿着肚子练操,有个逃兵说他们吃的是筛过三遍的秕谷,嚼起来跟砂子一样,打仗时箭镞锈得拉不开弓弦,哪还能跟金人硬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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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贯那家伙打了败仗,倒想出个买地的主意,朝廷派人去收空城,连个活人都没见着,金人早把能搬的全搬走了,剩下烧焦的梁柱立在风里,像一根根指着人的手指头,老百姓被逼着交免夫钱,连棺材板都要收税,我大伯就是抽丁那会儿急火攻心死的,咽气前还攥着半袋掺了沙的铜钱。
钦宗继位后,接连出错,金军压境时,他躲进宫里求签问卦,李纲带人修城墙,朝中有人骂他折腾百姓,要不是他硬撑着,开封连第一次围城都扛不住,后来郭京那道士真撒豆子,把城门给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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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场牵羊礼,我在扬州城墙上听逃回来的商贩说起,两个皇帝跪在雪地里披着羊皮,皇后头上的凤钗被金兵一把掰断,有个宫女被拖去浣衣局之前,眼睁睁看着妹妹被五马分尸,她后来在酒肆里哭着说,咱们读书人天天讲礼义廉耻,可金人连这四个字都当草纸揉了。
每到清明,汴河两岸的野花开了,红得刺眼,过路的商客都说那是当年妃嫔的血染的,那些整天吟诗作对的文官,不是逃到南方去了,就是怕被当人质,这江山,终究是自己一点一点啃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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