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邓拓说的捡粪说起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时候，人们还有捡粪的习惯。那时候人们不用化肥和农药，捡了粪之后，扔到庄稼地里，让庄稼茁壮成长。著名杂文家邓拓做过一个关于捡粪的比喻，说的是学习和写作。

他说：“你看农民出门，总随手带着粪筐，见粪就捡，成为习惯。专门出门捡粪，倒不一定能捡很多。但养成了随时捡粪的习惯，自然就会积少成多。积累知识，也应该有农民捡粪的劲头，捡的范围要宽，不要限制太多，不要因为我捡的是牛粪，见羊粪就不捡；应该是只要是有用的，不管它是牛粪、羊粪、人粪，都一概捡回来，让它们统统变成有用的肥料，滋养作物的生长。”学习是这样，创作也是这样。学习的人会学习课本知识，当然还要读很多课外书，丰富知识储备，更要勇于实践，在实践中验证知识的真假。学知识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逐渐积累，积少成多。知识多的人头脑中会形成知识内在的联系，倘若只是读了很多知识到处卖弄，却没有知识内在的联系，也没有新的发现，不会创新，那么这种学习就是读死书的学习。创作也是如此，倘若一个人写文章，引了很多名人名言，有了很多经典的话，却没有形成自己的观点，就有“掉书袋”的嫌疑。似乎证明他读的书很多，他积攒的知识也很多，却没有运用自如。就好像一个农民捡很多粪，堆在家里，只是给别人炫耀自己家的粪多，却没有用到农田里。写作可以引用名人名言，可以引用书本上经典的话，但一定要知道这些话的本意和引申义，而且要做到恰当引用，运用自如，不然就不要随意引用。很多写作的人总是认为引用的资料多，就证明自己学识渊博，其实并非如此。

写作的人可以引用资料，但一定要广泛搜集，精于取舍。广泛搜集资料，就像广泛收集粪肥一样，见到就捡。专门去捡粪，不一定能减很多，而出门转的时候就有可能捡到，主要还是在于机会。只要经常出门，就可以捡到粪，不仅可以净化环境，而且可以用在庄稼地里。写作的人可以广泛搜集资料，到图书馆搜集，到网络上搜集，见到有用的就收集起来。当然也可以在平时读书的过程中收集，带着某种观念去读书，或者说有创作的动机，在读书的过程中读到了相关的资料，就要收集起来。收集的资料很多之后，就有了创作的冲动，而这个时候，要对收集的资料进行理性分析，哪怕只是简单归类，搞一定的取舍，也是有用的，并不能眉毛胡子一把抓，不能随便用。收集资料越多越好，就好像医学家做实验，试验的样本越多越好，这样才可以看到药物的普遍适用性，看到药物的副作用。写作的人搜集资料越多越好，尤其是搞历史写作的人，要尽可能多地占有资料，不然就会写出偏颇的历史，或者说成为个人猜测的历史，而不是忠于客观事实的历史。搞哲学研究的人也是如此，要大量搜集资料，不仅搜集书本上的话，搜集名人名言，而且要搜集人们日常生活中的言语，搜集日常生活中的事件或现象，尽可能多地占有资料，才能做出比较准确的分析和概括。

搞文学创作的人并非灵感来了就下笔千言，而是有一定的积累。俗话说：“灵感不会光顾空空如也的头脑。”作家想要获得灵感，就要有一定的知识储备，在这样的储备基础上才能升华思想。当知识储备越来越多的时候，就相当于农民捡粪捡得越来越多，心里就踏实了。一个人的知识储备达到一定的程度，意识就会自动加工这些知识，哪怕做梦的时候，也有可能自动加工联系。杜甫说：“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是说读书多了以后，知识自然就成系统，意识本身就会对学到的知识进行加工，形成知识系统之后，下笔就有所依据了。只是模仿别人的文章，也能写出不错的文章，就更别提受到别人文章影响之后，能够写出创新型的文章了。人学的知识越多越渊博，并不是知识越多越反动。知识积攒到一定的程度，就会形成一定的创造冲动，不管是说话还是写文章，都要发表自己的看法和意见，甚至独辟蹊径。能从司空见惯的事物中发现不同，能从很多相同的意见反面发现不同的意见，甚至直击要害，直抵事物的本质。似乎这就是读书人的慧眼，能够一眼看透事物真相，而不会被事物表面的现象迷惑，更不会人云亦云，除非为了明哲保身。积累了大量知识，就会有创造冲动，而这种冲动并不一定促成好文章的产生，还需要获得灵感的指引。

人在尽可能多地占有创作资料的前提下，大脑加工这些资料，要寻找创作突破口，而这个时候正是灵感到来的时候。当然也有作家理不出头绪，在很多创作资料中翻来捡去，有的资料不错，但和创作主题关系不大，作家就要舍弃，但有的作家难以割舍，总是想方设法运用这些资料。还有的资料和作家的创作主题相关，但作家需要进行加工，而不能原汁原味地运用，以免发表不了。这时候作家就要动用自己的智慧，要对一些材料加工制作，就像厨师炒菜一样，把各种材料放在一锅里炒一下，还要炒出新鲜的味道，与众不同。倘若只是随便加工材料，就等于炒了一锅普通的菜，不但味道平庸，而且颜色也不行，引不起食客的注意。在搜集素材的过程中，作家会尽可能多地掌握素材，而且有自己的加工思路，有加工方法，还要善于取胜。哪怕有的素材在加工的过程中出现了问题，不适合作家的风格，作家也可能舍弃这样的素材。收集素材多了，作家就会胸有成竹，这个时候经过苦苦追寻，苦苦探索，灵感会不期而至。作家把握住灵感之后，就会下笔千言，一挥而就，甚至白天晚上不休息，都要借助灵感搞创作。有的作家能在三天三夜写出一部长篇小说，堪称奇迹。有的作家十年才创作一部小说，当然要精雕细刻。

邓拓说的捡粪的道理就是学习和创作的道理，需要不断搜集资料，尽可能多地占有资料，不断探索，不断进取，才能有所成就。不然只是一拍脑门就要搞创作，就像一些官员一拍脑门就要搞建设一样，总是不靠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