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我爷爷说那年庆功宴的酒杯碎得特别响，一九五三年北京饭店里，喝醉的乔冠华冲进角落砸杯子，骂声大得像要掀了房顶，他冲着李克农喊老头子的时候，满屋子人全愣住了，我翻过爷爷的记者笔记，上面写那天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两人早就不对付，朝鲜谈判那阵子，李克农在帐篷里咳得直不起身，氧气瓶和药罐摆满桌子，硬撑着改电报到凌晨，乔冠华呢，天天往谈判桌跑，笔头快，连美国记者都点头，可李克农让他留意的事，他全当没听见，那次模拟谈判他一拍桌子说这种条件闭眼都能驳，李克农捏着胃药，小声说，外交不是写诗，锋芒太露，伤的是自己人。
摔杯第二天，周总理把报纸摔得比酒杯还响，内参里李克农咳血改条款的照片，他指着问，老头子这三个字到底有多轻，乔冠华那天写了七页检讨，第二天直接送到李家道歉，我从档案馆看到那份检讨，最后一页整整齐齐写着，要用十年外交生涯证明尊重。
后来七一年联大上，乔冠华说有人没称过自己多重，笑得让人记住了，可没人知道他总把李克农咳嗽的录音当闹钟，李克农走了，他写的挽联里那句万斤重任我辈肩，比当年摔杯子骂人的时候，沉得多。
东城区现在还能找到李克农家的老院子，墙缝里也许还卡着当年庆功宴打碎的玻璃碴，最值钱的不是那些碎玻璃，是摔杯之后十年的检讨，还有录音里那阵沙哑的咳嗽，我爷爷总说，再大的本事也得扎在地里长，再响的掌声也得听得到沉默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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