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黄俊伟,今年54岁,如今坐在自家宽敞的客厅里,看着墙上和妻子、战友的合影,总会想起30多年前那个改变我一生的冬天。从北方偏僻山村的穷小子,到有了温馨的家,我的人生转折,藏在高考落榜的泪水里,藏在军营的汗水里,更藏在一段“拐走”战友二姐的奇妙缘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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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村是真偏,三面被山抱着,就一条坑坑洼洼的山路通向外面,一百多户人家守着薄田过活。一家三口分两亩地,能种出粮食的还不到一亩,全看老天爷脸色吃饭。风调雨顺的年份,秋天能收几袋玉米土豆;要是遇上大旱,年底就得揣着口袋出去讨饭。我父母就是这样,一辈子在地里刨食,手上的老茧比鞋底还厚,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
家里五个孩子,我排行老三,上面俩姐,下面一弟一妹。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能吃上顿饱饭都难,可父母愣是咬牙要供我们读书。大姐二姐懂事早,说“女孩子读书没用”,小学没毕业就回家帮着种地喂猪;弟弟妹妹年纪小,只有我铆着劲想上学。有天晚上,父亲把我叫到煤油灯旁,粗糙的手拍在我肩上:“俊伟,你脑瓜最灵,得好好学。农民的儿子想出息,只能靠知识改命。”那双手磨得全是裂口,我攥着衣角,眼泪差点掉下来,把这话刻在了心里。
从那以后,我成了村里最“不合群”的孩子。放学后别的娃在晒谷场疯跑,我躲在柴房里啃课本;晚上煤油快烧完了,就借着月光抄题。皇天不负有心人,我愣是考上了县高中——那是我们村第一个高中生,全村人都觉得“黄家老三将来准能上大学”。我揣着全村的期待,在高中更拼了,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书,宿舍熄灯了就躲在厕所里看书,就盼着高考那天能考出好成绩。
可命运偏开了个玩笑。1991年高考放榜,我以三分之差,与心仪的大学失之交臂。那天我攥着成绩单,在县城的河边坐了一下午,太阳落山了都没动。村里人见了我都绕道走,眼神里的惋惜像针一样扎人。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屋里哭了一场,不是怕没面子,是对不起父母的期待,对不起父亲那句“靠知识改命”。
消沉了半个月,我跟着父母下地干活。心里不痛快,就把劲全撒在地里,割麦割到手指流血,挑粪挑到腰直不起来,晚上倒头就睡,这样就不用想落榜的事。就在我以为这辈子要和黄土打交道时,村里广播响了——部队来征兵了。我扔下锄头就往村委会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换条路走,说不定能活出个人样。
农村娃体能好,加上有高中文化,我顺利通过了初试。1991年12月,我背着母亲连夜缝的被褥,坐上了开往军营的绿皮火车。火车开动时,父亲站在月台上,手举得老高,嘴里喊着“好好干”,我趴在车窗上,眼泪又掉了下来。
军营的生活苦,但我不怕。叠被子叠到手指发麻,队列训练踢到脚肿,五公里越野跑吐了还接着跑,这些都比在地里干活轻松——至少这里有奔头。更幸运的是,我遇到了郝刚。他和我一个县的,也是高考落榜来当兵的,我们被分到同一个连队,还住上下铺。
新兵连的日子难熬,想家是常事。有次夜间紧急集合,我没穿好鞋崴了脚,疼得直冒汗,是郝刚背着我跑完全程;我津贴不够用,他把自己的省下来给我;训练累了,我们就躲在被窝里聊老家的事,聊没考上大学的遗憾。他说自己是家里独子,父母盼着他在部队混出点名堂;我说我得争口气,不能让村里人看扁。那天晚上,我们对着月亮发誓,要做一辈子的异姓兄弟。
两年军旅生涯很快结束,我和郝刚各自回了老家,但联系从没断过。1994年冬天,我正在家里帮父亲铡草,院门口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黄俊伟在家吗?”抬头一看,郝刚提着两袋水果站在那儿,冻得脸通红。他说去邻县办事,顺道来看看我。
父母比我还高兴,当即杀了家里仅有的老母鸡,炖了一锅蘑菇。吃饭时,郝刚拉着我的手说:“年后到我家串门,咱哥俩好好喝一顿,别让感情淡了。”我一口答应下来,心里暖烘烘的——这战友情,比亲兄弟还亲。
1995年正月初八,我揣着父母给的五十块钱,去供销社买了奶粉、饼干,花了三十七块,这在当时算是体面的礼品了。郝刚家在县城南边七十公里的镇上,我坐了两个小时大巴,下车时就看见他在车站等我,冻得直跺脚。
他家是个小院子,青砖瓦房收拾得干干净净。他父母去走亲戚了,家里只有他和二姐郝梅。郝梅比郝刚大两岁,扎着马尾辫,说话温温柔柔的,见我来了,没多说什么就钻进厨房忙活。一个小时后,四盘小菜端上了桌:炒鸡蛋、凉拌木耳、红烧肉,还有一盘我最爱吃的辣炒土豆丝,旁边烫着一壶高粱酒。“你们哥俩喝着,我回屋了。”她放下碗筷,红着脸回了房间。
我和郝刚越聊越投机,从新兵连的糗事说到退伍后的打算,酒一杯接一杯地喝。那天我们都醉了,我迷迷糊糊去厕所,回来时晕头转向,竟闯进了郝梅的房间,一头栽倒在床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我被阳光晃醒,一睁眼就懵了——床头放着女生的发卡,空气中有淡淡的皂角香。我猛地坐起来,看见郝梅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结结巴巴地说:“姐,我……我不是故意的。”她低下头,小声说:“没事,我们什么都没发生,你别害怕,也别跟郝刚说。”
那之后的几天,我总觉得不好意思,见了郝梅就躲。可越躲越发现,这个姑娘是真不错。我衣服脏了,她悄悄拿去洗干净叠好;我爱吃辣,她每天都炒一盘辣菜;郝刚出去办事,她就陪我聊天,问我在部队的生活,问我老家的情况,眼神里全是真诚。不知不觉中,我心里有了异样的感觉——这就是我想找的媳妇,温柔、善良,还懂我。
在郝刚家住到第七天,我要走了。临走前,我鼓起勇气拦住郝梅,心脏跳得像打鼓:“姐,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妻子吗?”她愣了一下,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转身就跑回了房间,没说愿意也没说不愿意。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提着行李就走了。
回到家没几天,郝刚突然给我寄了封信,里面只有一句话:“我姐说,她等你上门提亲。”我拿着信,在院子里跑了三圈,立马跟父母说了这事。父亲笑得合不拢嘴,母亲连夜给未来儿媳做了一双绣花鞋。
当年秋天,我用退伍费办了场简单的婚礼。郝刚作为伴郎,在婚礼上捶了我一拳:“你小子不够意思,把我姐拐跑了!”我搂着郝梅哈哈大笑:“这叫缘分,你得祝我们幸福。”
如今,我和郝梅已经一起生活了三十二年,孩子都成家了。我们在县城开了家小超市,生意不错。每次郝刚来家里,都要跟我喝几杯,还总提当年的事:“要不是你喝醉闯错房,哪有现在的好日子。”郝梅就在旁边笑着端菜:“你们俩啊,越老越像孩子。”
有时候我会想,要是当年考上了大学,人生会是另一种样子吗?但看着身边温柔的妻子,想着亲如兄弟的郝刚,我就觉得,现在的生活就是最好的安排。高考落榜不是终点,当兵的经历磨砺了我,而那段奇妙的缘分,给了我一辈子的幸福。
人这一辈子,会遇到很多岔路口,只要不放弃,每一条路都能走出风景。就像我,从农村娃到军人,再到有了自己的家,靠的不是运气,是父母的期盼,是战友的情谊,更是那个愿意等我提亲的姑娘——我的妻子郝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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