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采芬芳蕊诗留酩酊篇——千载盛景千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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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佛山南门的石阶旁，一条2.2 公里的无障碍绿道如碧带蜿蜒，一头系着千佛山的古意，一头连着佛慧山的清幽。曾经，两山被山脊阻隔，晨练者与登山客需绕路 5 公里方能相见，崎岖山路让老人与孩童望而却步；如今，这条纽带不仅实现了山水空间的重构，更让 “双佛圣境” 成为济南新名片。

当现代脚步轻轻叩响山门，千年千佛山的诗意与盛景，也随之在古今交汇处缓缓铺展。

千佛山的底色，是刻在岁月里的厚重。世人称其“历山”，曾巩在《齐州二堂记》中力证其为 “舜耕历山” 的正宗，还将趵突泉畔堂舍命名为 “历山堂”，以文为证，锚定这座山的历史坐标。从春秋鲁班的涉足，到唐朝秦琼为母进香、拴马古槐衍生的 “唐槐亭”，再到清代丁宝桢书《诗经・抑》篇刻就的 “丁公碑”，千佛山的一石一木，都藏着故事，等着诗人用笔墨唤醒。

而唤醒这份诗意最浓的时刻，莫过于重阳。明代边贡丁忧归乡时，便在这秋高气爽的日子里，携友人登上千佛山寺，写下《九日登千佛山寺五首》，让千佛山的重阳盛景，永远留在了“菊采芬芳蕊，诗留酩酊篇” 的佳句里。彼时边贡刚护送母亲灵柩归乡，居丧守制的日子里，他暂避朝政纷扰，流连于家乡山水，千佛山的清幽，成了他安放心境的港湾。

在这组诗里，“石壁青含雨，松台迥入烟” 先绘出山的空灵 —— 湿漉漉的石壁沁着雨意，松间平台隐在云烟中，仿佛连空气都带着禅意；继而 “菊采芬芳蕊” 一句，将镜头拉到近处：诗人俯身采撷菊花的芬芳花蕊，“菊” 是隐逸高洁的象征，“芬芳” 不仅是花香，更是他对自然之美、淡泊之趣的偏爱，为后文的抒怀埋下温柔的伏笔。

若说“采菊” 是静赏，那 “诗留酩酊篇” 便是酣畅。“酩酊” 不是沉溺，是诗人与友人饮酒至酣的率性 —— 山风拂过，酒香混着菊香，登高兴致与故友情谊撞在一起，便化作笔下诗篇。一个 “留” 字，藏着最朴素的心愿：想让这千佛山的秋、这相聚的欢，永远停在诗行里。这两句一动一静，将自然之景与人文之情揉得恰到好处：前句见出诗人的高洁之志，后句显露出他的洒脱情怀，既呼应了首联的清幽，又为 “重逢倘万一，携手话兹年” 的离别期许铺垫了暖意。

妙绝的是在其四里，边贡写到“风轻不落帽，云近忽凝衣。”只一个字“爽”！继而写下“背领丹枫直，垂岩紫菊肥”，山脊上的丹枫挺拔如染，岩边的紫菊饱满丰肥，红的热烈、紫的醇厚，正是重阳登高时最动人的色彩，让千佛山的秋，既有诗意，又有烟火气。

不止边贡，历代诗人都曾为千佛山折腰。清代翁方纲任山东学政时，多次登临千佛山，在秋晚写下《千佛山》：“山对济南城，人言帝舜耕”，开篇便将山与城、传说与现实勾连；“登临记秋晚，几案与云平” 则写出登高的壮阔 —— 凭栏而坐，案几仿佛与云端齐平，脚下是济南城的万家灯火，眼前是秋山的辽阔；再提 “曾巩文传久，开皇像凿成”，让历史的厚重与山水的秀美交织，字里行间满是对济南文化底蕴的折服。

乾隆皇帝亦曾为千佛山驻足，在《千佛山极目有作》中赞其“分干自岱宗，岗峦雄且秀”，点出千佛山作为泰山余脉的雄奇；又写 “两树丁香花，芳菲绿阴茂”，将宏大山势拉回细微景致 —— 丁香的芬芳与绿荫的葱茏，让庄严的山多了几分柔情；最后 “因悟境无穷，骋怀难尽副” 的慨叹，道尽千佛山的意境之深，任谁登此山，都难将满腔情怀诉尽。

更早时，十七岁的张养浩游历千佛山，在《过舜祠》中写下“一井尚存当日水，九嶷空忆旧时山”，借舜祠的古迹抒发对太古淳风的追念；王士祯则在《初春济南作》里勾勒 “雪后千峰半入城” 的画面：雪后初晴，千佛山的峰峦半映在济南城中，雪白、山青、绿水，成了济南初春最灵动的注脚。

而刘鹗在《老残游记》里的描写，更让千佛山有了画的质感：“梵宇僧楼，与那苍松翠柏，高下相间，红的火红，白的雪白，青的靛青、绿的碧绿，更有那一株半株的丹枫夹在里面，仿佛宋人赵千里的一幅大画，做了一架数十里长的屏风。” 这般浓淡相宜的色彩，这般错落有致的景致，正是千佛山盛景的最好写照。

如今，无障碍绿道上的行人往来不绝，有人驻足赏枫，有人俯身寻菊，一如当年边贡与友人登高的模样。

千佛山的美，从来不是孤立的—— 它是 “背领丹枫直” 的自然之盛，是 “诗留酩酊篇” 的人文之韵，是古今诗人笔下的缱绻，也是寻常百姓脚下的烟火。

当秋风再次拂过山间，那朵被边贡采撷过的“芬芳菊蕊”，似乎仍在诗行里绽放，而千佛山的故事，也仍在时光里，等着更多人来续写新的诗篇。

作者：张智辉

编辑：楚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