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男子花50万买金刚菩提手串,6年后找专家鉴定,估价惊得他站不稳

0
分享至

林浩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那串金刚菩提。

深褐色的珠子每一颗都油润光亮,泛着幽暗的光泽,像是包裹了太多说不清的往事。

六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下午,他就是戴着这串刚到手、还被傅大海称为“镇店之宝”的珠子走出“藏珍阁”的。

五十万现金换来的沉甸甸的信仰,陪他走过巅峰,也熬过深谷。

如今,这串珠子几乎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也成了他心底一个不敢轻易触碰的谜。

老友袁金宝几次三番劝他去找人看看,“给这宝贝验明正身,说不定还是个漏呢!”

他总是笑着摇头,心里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怯意。

他怕的不是珠子不值钱,怕的是那段倾注了全部信念的岁月,被一个冰冷的数字轻易否定。

直到今天,袁金宝几乎是用拖的,把他拉到了那位据说眼光极毒辣的年轻鉴定师的工作室门口。

林浩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门内光线明亮,一个穿着素雅、神情专注的年轻人正伏案观察着什么。

命运的答案,似乎就悬在接下来即将展开的对话里。

而他尚未知晓,这将是一场足以撼动他整个精神世界的审判。



01

午后慵懒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红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林浩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细微的出风声。

他下意识地转着手腕上的金刚菩提手串,一颗,又一颗,指尖传来熟悉而温润的触感。

珠子的色泽是深沉的褐红,盘玩多年,已然裹上了一层厚厚的包浆,光线下流转着琥珀般的光泽。

这串珠子见证了他太多时刻。

六年前,他刚拿到它时,生意正做得风生水起,觉得这串珠子是他的幸运符。

后来公司遭遇变故,合作伙伴卷款跑路,银行催债,员工离散,他从云端跌落。

最艰难的那段日子,妻儿的不理解,朋友的疏远,都像冰冷的雨水砸在身上。

只有这串珠子,日夜贴着他的手腕,听着他深夜无奈的叹息,感受着他脉搏里不甘的跳动。

它像是一个沉默的老友,承载了他所有的希望、挣扎和那点不肯熄灭的念想。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林浩瞥了一眼屏幕,是袁金宝。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浩子!干嘛呢?大下午的又对着你那串宝贝珠子发呆呢?”

袁金宝的大嗓门立刻充满了整个房间,带着一股热腾腾的烟火气。

林浩嘴角牵动了一下,算是笑了:“没,处理点文件。”

“得了吧你,我还不知道你?”

袁金宝在那头嗤笑一声,“我说,你那宝贝疙瘩,真不打算找高人给掌掌眼?”

“有什么好看的,戴了这么多年,真的假的我都认了。”林浩的语气很淡。

“你这人就是死脑筋!”

袁金宝提高了音量,“我跟你说的那个马老师,别看他年轻,厉害着呢!”

“上回我一个朋友拿了件元青花,多少老行家都打了眼,愣是被他看出破绽。”

“人家那叫真本事!你这串珠子来历不凡,万一真是个国宝级的,你不就发了?”

林浩的手指停在一颗特别饱满的珠子上,轻轻捏了捏。

“金宝,我不指望它是什么国宝,它陪我熬过那些年,对我来说,它就是无价的。”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总得有个底不是?”

袁金宝放缓了语气,“就当是去解个惑,万一……我是说万一,它真值大钱呢?”

“你当年可是花了真金白银五十万从傅大海那儿请回来的!”

“傅大海……”林浩喃喃念出这个名字,眼神有些飘忽。

那个总是穿着一身中式褂子,笑得像尊弥勒佛的古玩店老板。

当年就是傅大海,指着这串珠子,信誓旦旦地说这是清代某位王爷盘玩过的老物件。

说它念力深厚,能护主招财。

那时的他,正处在事业的巅峰,耳边全是奉承话,轻易就信了。

现在想来,那份“深信不疑”里,有多少是自我催眠的狂热?

“喂?浩子?听见我说话没?”袁金宝在电话那头催促。

“听着呢。”林浩收回思绪,“再说吧,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不等袁金宝再劝,他匆匆结束了通话。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阳光悄悄移动了几分。

林浩抬起手腕,将那串菩提子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每一颗珠子的纹路都已被岁月和他手掌的油脂浸润得平滑深邃。

它们沉默着,仿佛蕴藏着那个下午所有的喧哗与骚动。

以及一个关于价值连城的美梦。

02

两天后的傍晚,袁金宝直接找上了门。

他没提前打电话,提着一瓶茅台,几样下酒菜,熟门熟路地进了林浩的家。

“就知道你一个人在家喝闷茶,来来来,陪你袁哥整两杯。”

袁金宝身材发福,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自带一股豪爽的热闹劲儿。

他是林浩多年的老朋友,一起经历过穷困,也见证过彼此的风光。

在林浩最落魄的时候,很多人都躲远了,只有袁金宝还时常过来坐坐,骂骂咧咧地帮他分析局面。

虽然往往没什么实质帮助,但那份情谊,林浩记在心里。

“你怎么又来了?”林浩无奈地摇头,起身去拿酒杯。

“我这不是想你了嘛!”袁金宝一边熟络地摆开餐盒,一边打量林浩。

“瞧你这脸色,又没休息好?还在为那批货款的事烦心?”

林浩叹了口气,没接话,只是默默斟酒。

透明的液体注入杯中,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袁金宝夹了一筷子卤牛肉,嚼得津津有味。

“浩子,不是我说你,人得往前看。”

“你那公司虽然规模不如以前了,可好歹缓过来了,慢慢来嘛。”

林浩抿了一口酒,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

“没那么容易,信誉伤了,再想立起来,难。”

“嗨!谁还没个沟沟坎坎?”

袁金宝大手一挥,“你看我,当年炒股赔得差点裤衩都不剩,不也熬过来了?”

“说起来,你这人就是心思太重,什么都憋在心里。”

他的目光落到林浩的手腕上,那串菩提子在不甚明亮的灯光下,泛着幽光。

“就像这串珠子,你把它当命根子似的,可它到底是个啥,你心里真不好奇?”

林浩转动着酒杯,看着杯壁上挂下的酒痕。

“好奇怎么样,不好奇又怎么样?它陪了我六年,真的假的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太重要了!”

袁金宝放下筷子,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浩子,咱俩认识多少年了?我跟你交个底。”

“我为什么总劝你去鉴定?我不是图它能值多少钱。”

“我是觉得,你把这东西看得太重了!它都快成你的心魔了!”

林浩的手指微微一颤,抬眼看向老友。

袁金宝的眼神里少了平日的戏谑,多了几分认真。

“你看啊,当年你顺风顺水,觉得是它带来的好运。”

“后来你倒霉了,你又觉得是它陪着你渡过难关。”

“它就是个物件儿!你的运道,你的本事,是你自己的,跟它有什么关系?”

“你去弄明白了,它要真是个宝贝,咱高兴。”

“它要是……没那么神,你也正好放下这个包袱,轻装上阵!”

林浩沉默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酒精让他的身体暖了起来,也让心底那份一直被压抑的疑虑,悄悄探出了头。

是啊,这六年,他是不是真的把这串珠子神化了?

在每一个失眠的夜晚,他摸着冰凉的珠子,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因为这串“有灵性”的菩提在护佑他。

这究竟是一种信念,还是一种不敢面对现实的自欺欺人?

“那个马晨曦,真那么厉害?”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袁金宝眼睛一亮,知道有戏了。

“嘿!我还能骗你?人家是科班出身,家里几代都是干这个的!”

“别看年轻,那双眼睛,比显微镜还毒!”

“我帮你约好了,就明天下午,怎么样?就当去散散心?”

林浩看着老友热切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珠子。

良久,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就去看看。”



03

这一夜,林浩睡得并不踏实。

酒精带来的昏沉退去后,脑子里反而愈发清醒。

袁金宝的话像颗小石子,投进了他看似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

“心魔”……这个词刺痛了他。

也许袁金宝说得对,他确实把这串菩提看得太重了。

重到它已经不仅仅是一串珠子,而是他前半生辉煌的象征,是跌落谷底时的救命稻草,是他不肯承认失败的精神图腾。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六年前。

那是他人生的高光时刻。

一手创办的建材公司拿下了几个大项目,资金流水惊人,媒体争相报道,他被冠以“青年企业家”的名号。

身边簇拥着各式各样的人,赞美、奉承、合作邀请,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有些飘飘然,也开始附庸风雅,学着别人玩起了古董文玩。

仿佛只有通过这些承载着历史的物件,才能匹配他骤然提升的身份和地位。

就是在那个背景下,他经由一个生意场上的朋友介绍,认识了“藏珍阁”的老板傅大海。

他还记得第一次走进“藏珍阁”的情景。

那是一家隐匿在古文化街深处的老店,门脸不大,推开门却别有洞天。

店内光线幽暗,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旧木头混合的气息。

博古架上陈列着各式瓷器、玉器、铜器,琳琅满目,每一件都似乎在默默诉说着久远的故事。

傅大海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精瘦男人,穿着一身藏蓝色的中式对襟褂子。

他脸上总是挂着和气的笑容,眼神却锐利,透着一股生意人的精明。

“林总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啊!”傅大海热情地迎上来,拱手作揖。

他说话带着点南方口音,语调不急不缓,听起来很舒服。

那天,袁金宝也陪着他。

傅大海亲自泡茶,是上好的普洱,汤色红浓明亮。

他侃侃而谈,从明清瓷器说到田黄印章,知识渊博,见解独到。

林浩和袁金宝都听得入神,觉得这位傅老板确实是个有学问的人。

聊到兴头上,傅大海压低声音,神秘地说:“林总,我看您是有缘人,我这儿刚得了件好东西,一般人我都不轻易拿出来看。”

他起身,从里间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匣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串珠子。

就是这串金刚菩提。

当时的珠子,颜色还没有现在这么深,纹路清晰,显得有几分粗粝。

“您上眼,”傅大海将珠子轻轻放在铺着绒布的托盘上,“这可是正经的老金刚,清代王府里流出来的玩意儿。”

“您看这纹路,这包浆,这分量!关键是,据说盘玩它的那位王爷,一生顺遂,福寿双全。”

傅大海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这东西,讲究个缘分。它认主,遇到对的人,能趋吉避凶,旺财旺运。”

林浩当时就被吸引住了。

他接过珠子,沉甸甸的触感,似乎真的能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韵”。

再加上袁金宝在一旁啧啧称奇,煽风点火:“浩子,这玩意儿看着就不一般!跟你气质特配!”

傅大海适时地报出了价格:“五十万。不二价。这东西,值这个数。”

五十万,在当时如日中天的林浩眼里,不算一笔大数目。

几乎没怎么犹豫,带着一种对“好运”的急切渴望和对自身品味的确信,他当场就拍板买下了。

傅大海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说:“林总是识货的人!这宝贝算是找到真正的主人了!”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傅大海那热情的笑容背后,是否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而袁金宝那由衷的赞叹里,又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朋友间的起哄?

林浩翻了个身,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那段意气风发的岁月,如今想来,竟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又不真实。

只有手腕上这串冰凉的珠子,提醒着他,一切都真实地发生过。

04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往事便如潮水般涌来,细节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那天买下菩提串后,林浩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舒畅和笃定。

他觉得这不仅是一次消费,更是一种“加持”,是对他成功人生的某种确认。

傅大海用一方精致的锦盒将菩提串装好,双手奉上,又说了一番吉利话。

“林总,好物件通灵性,您常戴着,用心盘玩,日子久了,它自会与您心意相通。”

“保您事业顺遂,家宅平安。”

林浩欣然接过,当场就取出珠子戴在了手腕上。

深色的菩提子衬着他当时定制的昂贵西装袖口,竟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他觉得自己的身份因此更添了几分文化的底蕴和神秘的色彩。

走出“藏珍阁”时,夕阳正好,给古文化街的青石板路镀上了一层金色。

袁金宝比他还要兴奋,拍着他的肩膀:“浩子,可以啊!五十万请个护身符,值!”

“傅老板说了,这可是王爷盘过的,有灵气!说不定你明年就能上市!”

林浩笑着,摩挲着手腕上尚有些陌生的珠子,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他请袁金宝去当时城里最贵的酒楼大吃了一顿,开了瓶价值不菲的红酒。

席间,他时不时地抬起手腕欣赏那串菩提,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物超所值。

那之后的好一阵子,这串菩提都成了他社交话题的一部分。

无论是生意场上的应酬,还是朋友间的聚会,他总会“不经意”地展示这串珠子。

引来一片好奇和赞叹时,他便轻描淡写地提起它的“来历”和“功效”。

满足感与虚荣心,在那段时间得到了极大的膨胀。

他甚至真的觉得,自从戴上这串珠子,谈生意都顺利了不少。

他将这一切归功于菩提的“念力”,对傅大海的话更是深信不疑。

盘玩得也更加用心,闲暇时便一颗颗细细捻过,感受着珠子在指尖的温度变化。

他期待着傅大海所说的“包浆如玉,色如蜜糖”的那一天。

然而,好景不长。

市场的风云突变,犹如一记闷棍,敲碎了他所有的幻梦。

他过度扩张的业务链出现了严重问题,一个主要投资项目的突然撤资成了导火索。

银行收紧信贷,合作伙伴反目,供应商催款,公司几乎一夜之间陷入绝境。

他四处奔走,求爷爷告奶奶,试图挽回局面。

但墙倒众人推,往日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此刻都避之不及。

他变卖了房产、豪车,填进去所有的积蓄,依然无法弥补巨大的资金窟窿。

公司最终还是宣告破产,还背上了沉重的债务。

就是从那时起,他体会到了什么叫世态炎凉,人情冷暖。

曾经门庭若市的家,变得冷冷清清。

妻子从一开始的抱怨,到后来的沉默,最终带着孩子离开了他。

只有袁金宝,还会时不时来看看他,带点酒菜,说些宽心的话,虽然往往无济于事。

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这串菩提成了他唯一的慰藉。

无数个失眠的夜晚,他独自坐在黑暗中,一遍遍地摩挲着珠子。

冰凉的触感仿佛能稍稍平息他内心的焦灼和痛苦。

他对着珠子喃喃自语,诉说自己的不甘、悔恨和迷茫。

他想起傅大海说的“趋吉避凶”,不禁苦笑,却依然固执地相信,或许这串珠子正在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帮他抵挡着更大的厄运。

它成了他落水后抓住的一根稻草,尽管纤细,却是他全部的精神寄托。

他更加精心地盘玩,仿佛将所有的希望和未尽的抱负,都倾注在这一颗颗珠子里。

六年时光,就在这起起伏伏、盘盘磨磨中悄然流逝。

珠子在他的手中变得越来越油润,颜色也越来越深,几乎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它也见证了他如何一点点从泥泞中爬起,靠着剩下的一点人脉和资源,做点小生意,慢慢还清债务,勉强维持着生计。

只是,当年那个挥金如土、意气风发的林浩,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谨慎、内敛,甚至有些沉默的中年人。

而那串价值五十万的菩提,也从一个人前炫耀的资本,变成了一个夜深人静时独自品味的秘密。

一个关于过往辉煌与当下落寞的,无声的见证。



05

破产后的头两年,是林浩人生中最灰暗的时期。

他从宽敞的别墅搬进了一套租来的老旧公寓。

屋里空空荡荡,除了必要的家具,只剩下几个装着他往日荣誉和纪念品的纸箱。

那些印着“优秀企业家”、“十大杰出青年”的奖杯和证书,被他塞在床底最深处,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他不愿,也不敢去看。

曾经络绎不绝的电话也安静了下来,除了催债的,几乎无人问津。

巨大的落差感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内心。

白天,他强打精神,为了生计四处奔波,看人脸色,做着以前根本看不上的小生意。

晚上,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冰冷的出租屋,孤独和绝望便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他养成了盘玩菩提串的习惯,或者说,依赖。

每当心绪难平,焦虑不堪的时候,他就会坐下来,关掉灯,在黑暗中一颗颗地捻动珠子。

指尖传来的温润触感,和那规律的、细微的摩擦声,奇异地能让他狂躁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他有时会想起傅大海的话——“趋吉避凶”。

他会苦笑着问手腕上的珠子:“你到底帮我避了什么凶呢?还是我所有的凶,都是你带来的?”

这当然只是绝望时的戏谑,内心深处,他依然需要这份虚幻的寄托。

有一次,他接了一个帮人跑腿催款的活儿,对方是个难缠的角色,不仅赖账,还叫来了几个混混威胁他。

推搡之间,他手腕上的菩提串突然绷断,珠子哗啦啦散落一地。

那一瞬间,林浩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也顾不上危险,疯了一样在地上摸索寻找。

那几个混混看他状若癫狂,反而愣了一下。

他一颗颗地把珠子捡回来,紧紧攥在手心,像是攥着自己的命。

最后,虽然钱没要到,还挨了几下拳脚,但他把所有的珠子都找齐了。

回到家里,他仔细地检查每一颗珠子,确认没有丢失和损坏,然后找来更结实的绳子,一颗颗重新穿好。

那个晚上,他抱着失而复得的菩提串,睡得异常安稳。

仿佛这串珠子,真的与他性命相连。

还有一次,是他好不容易谈成了一笔小生意,能让他缓一口气。

签完合同回来的路上,下起了瓢泼大雨。

他没带伞,浑身湿透,却下意识地用干燥的那只手护着手腕上的菩提串。

回到家里,他第一件事不是换下湿衣服,而是用柔软的干布,仔细地擦干每一颗珠子。

雨水没有浸坏珠子,反而让它看起来更加清亮。

林浩看着灯光下泛着幽光的菩提,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希望。

也许,霉运真的到头了?也许,这串珠子真的在冥冥中保佑着他?

就这样,这串菩提串陪伴他度过了无数个难熬的日日夜夜。

它倾听过他酒后的痛哭,感受过他病中的虚弱,也分享过他偶尔获得一笔小收入时的微末喜悦。

它不再仅仅是一件玩物,更像是他的护身符,他的精神支柱,是他与过去那个辉煌自我唯一的、具体的连接。

六年过去,生活逐渐趋于一种平淡的稳定。

他不再欠债,有了一个勉强维持生计的小公司,虽然规模远不如前,但至少能让他活得体面。

他也渐渐习惯了这种平淡,甚至开始享受这份宁静。

只是,关于这串菩提的价值,成了一个他刻意回避的心结。

他不再向人提起它的“来历”,偶尔有人问起,他也只说是普通玩意儿,戴着玩。

他害怕知道答案。

害怕那个曾支撑他度过黑暗的信仰,其实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袁金宝的提议,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小心翼翼维持的保护层。

他知道,是时候面对了。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需要一个真相,来为自己这六年的执念,做一个了断。

06

预约的时间是下午三点。

还不到一点,林浩就已经坐立难安了。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处理文件的效率低得可怜,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窗外。

手腕上的菩提串似乎也变得有些烫人,被他反复取下、戴上,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光滑的珠体。

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有对真相的渴望,有一种即将揭开谜底的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恐惧。

他害怕听到那个他不愿意接受的结果。

这串珠子,早已超出了其物质价值本身。

它承载着他人生最风光时刻的记忆,也浸透了他低谷时期的血泪。

如果它被证明一文不值,那是否意味着他这六年的坚守和寄托,都成了一个笑话?

那些靠着摩挲珠子度过的漫漫长夜,那些对着珠子倾诉的无声话语,又算什么?

中午,他没什么胃口,只草草吃了几口外卖。

袁金宝打来电话,语气兴奋:“浩子,准备好了没?我两点半到你公司楼下接你!”

“嗯。”林浩的声音有些干涩。

“别紧张!放宽心!”袁金宝大大咧咧地安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就去求个明白!”

话虽这么说,但放下电话,林浩的手心还是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眼角已爬上细纹、神色疲惫的中年男人。

这还是六年前那个在“藏珍阁”一掷千金、意气风发的林总吗?

时光和生活,早已悄无声息地改变了一切。

两点半,袁金宝准时到了,开着他那辆半旧的SUV。

一上车,他就感受到林浩的低气压,试图活跃气氛。

“嘿,我跟你说,这马老师的工作室我打听过了,挺像那么回事!”

“在文化创意园那边,安静,有格调!不像那些闹哄哄的古玩市场。”

林浩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目光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初夏的阳光明晃晃的,街道两旁的树木绿得逼人的眼。

一切都充满了生机,而他的心情却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一块巨石。

袁金宝见他兴致不高,也不再聒噪,打开了车载音乐,是一首舒缓的老歌。

车子驶入文创园,停在了一栋改造过的旧厂房楼下。

工作室在三楼,需要穿过一个布满绿植的安静走廊。

走廊的墙壁上挂着一些抽象画,环境确实清幽雅致,与林浩想象中古玩鉴定店的嘈杂截然不同。

这反而让他更加紧张起来。

越是专业、越是安静的地方,越让人觉得即将到来的宣判,会是严肃而无可辩驳的。

走到一扇挂着“晨曦鉴古”木质牌匾的门前,袁金宝停了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到了。”他看了林浩一眼,眼神里带着鼓励,“放松点,浩子。”

林浩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赴一场重要的约会,又像是要走进一个审判庭。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清朗的年轻男声:“请进。”



07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

工作室内部比想象中要简洁明亮。

靠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书籍和资料。

中间一张宽大的实木工作台,上面铺着深色的绒布,摆放着台灯、放大镜、镊子等专业工具。

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正伏在案前,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着一件小小的玉器。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身形清瘦,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神情专注。

听到有人进来,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干净、略显书卷气的脸。

“是袁先生和林先生吧?请坐。”马晨曦站起身,微笑着招呼,声音平和,举止从容。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两人,最后落在了林浩身上,或者说,是落在了林浩的手腕上。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职业性的锐利,让林浩下意识地想把手腕藏起来。

“马老师,您好您好!打扰您了!”袁金宝热情地上前握手。

“这位就是我朋友,林浩。他有个宝贝,想请您给掌掌眼。”

马晨曦点点头,示意他们在工作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林先生,您好。请问是想鉴定什么物件?”他开门见山,语气温和却直接。

林浩感到喉咙有些发紧,他清了清嗓子,动作有些迟缓地摘下手腕上的菩提串。

那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甚至是一丝不舍。

仿佛摘下的不是一串珠子,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将菩提串轻轻放在工作台铺着的深色绒布上。

油亮的深褐色珠子,在专业台灯柔和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内敛的光泽。

“是……是一串金刚菩提,戴了有些年头了。”林浩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想请您看看,具体是什么时候的,价值……大概如何。”

马晨曦的目光落在菩提串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戴上一双白色的棉质手套,动作轻柔地将珠子拿起,并没有立刻使用工具。

而是先放在掌心,感受了一下分量,又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珠子的整体色泽和纹路。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表情,没有逃过一直紧盯着他的林浩的眼睛。

林浩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手心又开始冒汗。

袁金宝也屏住了呼吸,室内一时间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

马晨曦没有说话,他将菩提串轻轻放回绒布上,调整了一下台灯的角度。

然后拿起一个高倍的便携式放大镜,俯下身,开始一颗珠子、一颗珠子地仔细查验。

他的动作极其专注,眼神透过镜片,像是要穿透珠子的表层,看到其内部的肌理。

他看得非常慢,有时在一颗珠子的某个局部会停留很久。

时而用手指轻轻转动珠子,变换角度观察。

林浩和袁金宝大气都不敢出,只能看着他专业而沉默的操作。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煎熬。

林浩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他紧紧盯着马晨曦的脸,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表情里,读出一点信息。

是惊喜?是惋惜?还是……不屑?

然而,马晨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全神贯注的严肃。

这种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心慌。

林浩的心,一点点地沉向深渊。

他回想起傅大海当年唾沫横飞地介绍这串珠子的场景,回想起自己当年志得意满的样子。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蛇,悄悄缠上了他的心脏。

08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马晨曦终于直起身,轻轻放下了手中的放大镜。

他摘下手套,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目光再次投向那串菩提,眼神复杂。

林浩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还是袁金宝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马老师,怎么样?这……这串菩提,还行吗?”

马晨曦没有直接回答,他看向林浩,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性:“林先生,这串珠子,您盘玩得确实很用心,包浆非常漂亮,看得出来您花了很多心血。”

这句开场白,让林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甚至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

也许,只是虚惊一场?

但马晨曦接下来的话,却让这丝希望瞬间冻结。

“不过,”他话锋一转,用手指轻轻点着绒布上的珠子,“有几处细节,我想指给您看一下。”

他重新拿起放大镜,示意林浩靠近些。

林浩几乎是僵硬地挪动脚步,凑到工作台前。

“您看这里,”马晨曦用一把细长的镊子,指向一颗珠子孔道旁边的细微磨损处。

透过高倍放大镜,林浩清晰地看到了那个地方,磨损非常均匀,甚至过于规则。

“老珠子由于穿绳长期摩擦,孔道口会有自然的磨损,俗称‘钥匙孔’。”

马晨曦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课堂上讲解,“但您看这个磨损,边缘过于整齐,更像是现代工具刻意做旧打磨出来的。”

林浩的瞳孔微微收缩。

马晨曦又移动镊子,指向珠子的纹路:“再看这些纹路,金刚菩提的纹路天然生成,深浅不一,错综复杂。”

“但这串珠子的纹路,您仔细看,虽然也很深邃,但整体显得有些……呆板,缺乏天然的那种灵动和随机性。”

“尤其是纹路底部颜色的沉淀,过于均匀,像是用化学药剂浸泡染色后形成的效果。”

林浩的脸色开始发白,他盯着放大镜下的那些“破绽”,以前被他忽略或者根本不懂的细节,此刻在马晨曦清晰的指点下,变得如此刺眼。

马晨曦打开另一种特殊的光源,侧着打在珠子上。

“还有这层包浆,”他继续说,“您盘玩形成的包浆是真实的,很温润。”

“但在您盘玩之前,这珠子上应该已经有一层底子了。”

“您看这光线下的反光,真正岁月形成的厚重包浆,光泽是内敛的,由内而外透出来的。”

“而这串珠子某些角度,反光有点‘贼’,有点浮在表面的感觉,这是现代抛光技术和快速做旧手法常有的特征。”

每指出一处,林浩的心就凉一分。

他仿佛能听到自己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碎裂的声音。

那些他曾经深信不疑的“老味”、“沧桑感”,在马晨曦专业的剖析下,都变成了可笑的破绽。

“马老师……”林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您的意思是……”

马晨曦关掉特殊光源,室内恢复了正常的亮度。

他看着林浩瞬间失去血色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但语气依旧平静而肯定:“林先生,根据我的判断,这串金刚菩提,并非您所认为的清代老料。”

“它应该是一件近些年制作的高仿工艺品,采用了做旧手法,模仿老珠子的形态和包浆。”

“制作工艺还算精细,足以迷惑不少初学者,但在一些关键细节上,还是能看出现代工艺的痕迹。”



09

“高仿……工艺品?”

林浩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像是没听懂它们的意思。

他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马晨曦后面的话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只能看到对方的嘴唇在一张一合,那些冷静、专业的词汇,像冰雹一样砸在他的心头。

“……采用酸咬、滚筒打磨等做旧技术……纹路人工修饰痕迹明显……孔道现代工具特征……”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打着他坚守了六年的信念。

袁金宝在一旁也傻了眼,张着嘴,看看面沉如水的马晨曦,又看看魂不守舍的林浩。

他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被林浩视若珍宝、甚至带了点神秘崇拜的物件,竟然会是这么个结果。

“林先生,您还好吗?”马晨曦似乎看出了林浩的异常,语气放缓了一些。

林浩猛地回过神,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没事。马老师,您继续说。”

他需要知道全部,需要这最后的、残酷的审判。

马晨曦轻轻叹了口气,将那串菩提推回到林浩面前。

珠子在绒布上微微滚动,依旧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但在林浩眼里,那光芒却变得无比刺眼。

“这类高仿品,在市场上并不少见,主要针对的是……”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相对委婉的说法,“针对的是对老物件有喜好,但鉴别经验尚不丰富的收藏爱好者。”

“那……那它现在,大概能值多少钱?”林浩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带着最后一丝侥幸。

也许,就算是仿品,因为工艺好,或者自己盘玩得好,也能值点钱呢?

马晨曦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这类现代仿古工艺品,其价值主要在于材质本身和工艺成本。”

“金刚菩提本身并非稀有材质。这串珠子用的料子算是中上,但谈不上极品。”

“加上做旧处理的成本……目前的市场行情的话……”

他抬起眼,看着林浩充满希冀又充满恐惧的眼睛,清晰而缓慢地说道:“如果遇到喜欢这种风格的新玩家,或许能卖到三五千元。

但通常来说,它的实际价值,大概就在一两千元左右。”

“一两……千?”

林浩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五十万……和一两千……

这两个数字在他脑海里疯狂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六年前那个下午,傅大海笑眯眯地接过他五十万现金的场景,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那时他觉得五十万买来的是身份,是品味,是未来的好运。

而现在,这串他倾注了无数心血和情感的珠子,被专业人士轻描淡写地估价为“一两千元”。

巨大的荒谬感和失落感,像滔天巨浪,瞬间将他吞没。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办公室里的书架、工作台、马晨曦和袁金宝的脸,都在眼前晃动、模糊。

支撑了他整整六年的精神支柱,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连带着他对于那段岁月所有的怀念、不甘和自我安慰,都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10

“浩子!”

袁金宝惊呼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林浩。

林浩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沁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的双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软绵绵地使不上一点力气。

全靠袁金宝死死架住他的胳膊,才没能瘫倒在地。

“马老师!快!帮忙倒杯水!”袁金宝焦急地喊道。

马晨曦也吓了一跳,显然没料到林浩的反应会如此剧烈。

他赶紧起身去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袁金宝接过水,凑到林浩嘴边:“浩子,喝点水,缓一缓!没事的!没事的啊!”

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担忧。

林浩机械地抿了一口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内心的灼烧感。

他的目光空洞地落在工作台那串菩提上。

曾经在他眼中充满灵性、光泽温润的珠子,此刻看来,却显得那么虚假、廉价、丑陋。

每一颗珠子,仿佛都在嘲笑他的愚蠢和盲目。

六年……

两千多个日日夜夜的盘玩摩挲。

无数次的希望寄托和心灵慰藉。

原来都建立在这样一个不堪一击的谎言之上。

他想起了破产后那些饥寒交迫的日子,他宁可自己挨饿,也没想过卖掉这串“价值连城”的菩提。

他想起了为了保住这串珠子,他在推搡中不顾一切的狼狈。

他想起了多少个深夜,他对着珠子诉说心事,把它当成唯一理解自己的伙伴。

可笑!

真是太可笑了!

一股腥甜的气血涌上喉咙,他强行咽了下去,胃里却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假的……都是假的……”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傅大海热情的笑容是假的。

王爷盘玩过的传说也是假的。

能带来好运的承诺更是假的。

只有他这六年来付出的真情实感,和此刻锥心的疼痛,是真的。

“浩子,你别吓我!你说句话!”袁金宝用力拍着他的后背,声音带着哭腔。

“不就是一串珠子吗?咱不稀罕!你想要,哥给你买十串八串更好的!”

林浩缓缓抬起头,看着老友焦急的脸,又看了看一旁面露歉疚和担忧的马晨曦。

他想挤出一个笑容,告诉他自己没事,但脸上的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他挣扎着,想靠自己的力量站直,但双腿依旧发软,使不上劲。

那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无力感,几乎将他摧毁。

他摆了摆手,示意袁金宝扶他坐下。

瘫坐在椅子上,他大口喘着气,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

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瞟向那串菩提。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避。

他死死地盯着它,仿佛要将这六年的信仰,连同这串珠子本身,都彻底看穿、碾碎。

工作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林浩粗重的呼吸声。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却再也照不进他瞬间变得冰冷灰暗的内心世界。

一个支撑了他大半个人生的梦,碎了。

碎得如此彻底,如此残忍。



11

马晨曦绕过工作台,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药盒。

他动作熟练地倒出两颗白色小药片,递给林浩。

“林先生,这是稳定心率的,您先含在舌下。”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林浩木然地接过药片,依言放入口中。

一股清凉的薄荷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稍微驱散了一些眩晕感。

袁金宝半蹲在他面前,紧紧抓着他的胳膊,眼圈有些发红。

“浩子,怪我!都怪我!非要拉你来鉴定这破玩意儿!”

“我要是知道是这么个结果,打死我也不开这个口!”

林浩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怪你……金宝,该来的总会来。”

他深吸了几口气,感觉心跳渐渐平复下来。

只是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虚无感,却挥之不去。

他推开袁金宝的手,缓缓站起身。

这一次,他的双腿虽然还在微微发颤,但总算能站稳了。

他伸手拿起那串菩提,指尖传来的触感依然温润熟悉。

但现在,这温润却像是一记记无声的耳光,扇在他的脸上。

“马老师,谢谢您。”他朝马晨曦微微点头,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

“至少……我现在知道了真相。”

马晨曦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林先生,古玩这一行,水很深。即便是经验丰富的行家,也难免有打眼的时候。”

“这串珠子虽然价值不高,但它陪伴您这么多年,这份情感价值是无法估量的。”

林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是啊……情感价值……”

他轻轻摩挲着珠子,像是在抚摸一段逝去的时光。

“这六年,它陪我走过最难的日子。就算是假的,这份陪伴也是真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深处某个重要的部分,已经彻底崩塌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菩提串重新戴回手腕上。

动作依旧轻柔,但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是那种近乎虔诚的珍视,而是一种……清醒的审视。

“我们走吧,金宝。”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还有些虚浮。

袁金宝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回头对马晨曦说:“马老师,今天真是麻烦您了!改天我再登门道谢!”

马晨曦只是微微颔首,目送着他们离开。

12

下楼的时候,林浩一直沉默着。

袁金宝几次想开口,但看到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直到坐进车里,林浩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浩子,你要是难受,就骂几句!或者哭出来也行!”

袁金宝握着方向盘,语气急切地说。

“我没事。”林浩依然闭着眼睛,“送我回公司吧。”

“你这个样子还去什么公司!我送你回家休息!”

“不用,公司还有点事要处理。”

林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袁金宝叹了口气,发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驶出文创园,汇入车流。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林浩的手腕上。

那串菩提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像是承载了太多秘密。

林浩突然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金宝,你还记得当年陪我去‘藏珍阁’的那个朋友吗?”

袁金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赵明远?”

“对,就是他。”林浩的声音很平静,“是他介绍我认识傅大海的。”

袁金宝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

“没什么。”林浩摇了摇头,又闭上了眼睛。

但他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个下午的每一个细节,此刻都无比清晰地在他脑海里回放。

赵明远热情地引荐,傅大海恰到好处的推销,还有袁金宝当时由衷的赞叹……

现在想来,一切都显得那么巧合。

巧合得……像是精心安排的一场戏。

而他就是那个唯一被蒙在鼓里的主角。

心甘情愿地掏钱,买下一个支撑了他六年的幻梦。

而现在,梦醒了。

剩下的,只有冰冷的现实。

和一段需要重新审视的过去。



13

回到公司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员工们都在各自忙碌着,见到林浩,都恭敬地打招呼。

林浩勉强维持着平时的神态,一一回应。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的他有多么虚弱。

像是被抽走了脊柱,全靠一口气在硬撑。

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那些关切或好奇的目光。

他走到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

六年前,他就是站在这里,俯瞰着这座城市。

那时他意气风发,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脚下。

而现在……

他抬起手腕,看着那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的菩提。

五十万。

对他当时来说,或许不算什么。

但对现在的他而言,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足够他给员工多发几个月奖金,或者换一辆好点的车。

但他却用这笔钱,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也许,这就是命运给他的一个教训。

一个关于轻信、虚荣和盲目崇拜的教训。

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赵明远吗?我是林浩。”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惊讶的声音:“林浩?好久不见啊!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林浩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还记得六年前那串金刚菩提吗?”

电话那头的赵明远明显顿了一下。

“哦……那串珠子啊,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今天找人看了看,说是现代仿品。”

林浩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握着手机的手,却在不自觉地用力。

“是吗?”赵明远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尴尬,“这个……古玩这东西,真真假假的,谁也说不准。”

“是啊,真真假假……”

林浩的视线落在窗外。

城市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14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赵明远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哎呀,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提它干什么?”

“你现在怎么样?听说你又东山再起了?真是厉害啊!”

林浩没有理会对方的恭维,继续问道:“你后来还和傅大海有联系吗?”

“傅大海?”赵明远的语气更加不自然了,“早就没联系了!”

“那家‘藏珍阁’好像也关门好几年了。”

“是吗……”林浩轻轻应了一声。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深远。

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明远,当年那笔生意,你是不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咳咳……林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随口问问。”

林浩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

“那个……我突然有点事要处理,咱们改天再聊?”

赵明远显然想要结束这场对话。

林浩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一些事。”

“好了,不打扰你了,再见。”

他挂断了电话,没有给对方再说话的机会。

他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光线渐渐暗淡下来。

他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

只有手腕上那串菩提,在昏暗中依然泛着幽幽的光。

像是无声的嘲讽。

也像是某种启示。



15

接下来的几天,林浩表现得异常平静。

他照常上班,处理公司事务,开会,见客户。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

但袁金宝却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林浩的眼神变得更加深沉。

说话做事也更加沉稳。

只是偶尔,他会下意识地摩挲手腕上的菩提串。

但很快,他就会意识到什么,将手放下。

像是在摆脱一个不好的习惯。

周五晚上,袁金宝又提着酒菜来了。

这次他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摆好碗筷,倒上酒。

两人对坐着,默默地喝了几杯。

最后还是袁金宝忍不住开口:“浩子,你要是心里不痛快,就跟我说说。”

“那串珠子……你要是看着心烦,就收起来吧。”

林浩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脸。

“金宝,你说……”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人是不是总要经历一些事,才能真正看清一些东西?”

袁金宝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头:“可不是嘛!不吃一堑,不长一智!”

“这世上,哪有不吃亏就能明白的道理?”

林浩点了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你说得对。”

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手腕上。

“这串珠子,我还会继续戴着。”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过,从现在开始,它对我来说,意义不一样了。”

“它不再是什么护身符,也不是什么念想。”

“它就是一个提醒。”

“提醒我曾经多么愚蠢,多么容易轻信。”

“也提醒我,这世上最可靠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外物。”

“而是我自己。”

他说这话时,眼神清明,没有丝毫迷茫。

像是终于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

虽然醒来后的现实有些残酷。

但至少,是真实的。

16

又是一个周末的下午。

林浩独自一人来到了古文化街。

六年过去,这条街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一些老店关门了,新的店铺开张了。

他凭着记忆,慢慢走向“藏珍阁”所在的位置。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门面。

只是招牌已经换了,现在是一家卖文创产品的小店。

他站在门口,看着里面明亮的灯光和时尚的装修。

已经完全找不到当年那个古色古香的“藏珍阁”的影子。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直到店里的年轻店员好奇地看过来,他才转身离开。

走出古文化街,他在路口等红灯。

阳光明媚,车水马龙。

一切都是那么生机勃勃。

他突然想起马晨曦最后对他说的话:“林先生,有时候,看清真相虽然痛苦,但也是新生的开始。”

当时他只觉得这是安慰。

现在想来,或许真是如此。

这串菩提,陪伴他走过最辉煌和最落魄的时光。

现在,又让他看清了一个真相。

虽然这个真相让他难堪,让他痛苦。

但也让他……彻底清醒了。

他抬起手腕,看着那串菩提。

阳光下,珠子的色泽依然深沉温润。

只是现在,他看着它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同。

不再有崇拜,不再有依赖。

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

和一个深刻的教训。

绿灯亮了。

他随着人流走过马路。

脚步稳健,没有一丝犹豫。

手腕上的菩提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像是在告别什么。

也像是在迎接什么。

声明:内容由AI生成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我经常去的理发店涨价到30了,说过年要涨价,以后再也不去那家了

我经常去的理发店涨价到30了,说过年要涨价,以后再也不去那家了

小蜜情感说
2026-02-07 20:04:40
蔚来乐道宣布春节高速换电服务费全免

蔚来乐道宣布春节高速换电服务费全免

IT之家
2026-02-06 20:59:17
国企的中层小领导也熬不住了

国企的中层小领导也熬不住了

微微热评
2026-01-30 11:32:23
中国最丰满的5位女星,美的各有千秋,她们的身材也太犯规了

中国最丰满的5位女星,美的各有千秋,她们的身材也太犯规了

观察者海风
2026-02-07 14:48:53
破产重整、欠款近27万!广州11年老牌美妆店人去楼空,老板也失联

破产重整、欠款近27万!广州11年老牌美妆店人去楼空,老板也失联

品牌观察官
2026-02-07 19:23:56
上海男篮拒绝输球!全力淘汰山东队,卢伟冲击决赛,央视直播

上海男篮拒绝输球!全力淘汰山东队,卢伟冲击决赛,央视直播

体坛瞎白话
2026-02-07 13:07:37
1941 莫斯科保卫战:9288 公里驰援,晚到半天苏联或不存在

1941 莫斯科保卫战:9288 公里驰援,晚到半天苏联或不存在

磊子讲史
2026-01-26 17:39:15
微信PC版终于不挤牙膏?Windows4.1.8内测曝光:这回是真的变天了

微信PC版终于不挤牙膏?Windows4.1.8内测曝光:这回是真的变天了

小8说科技
2026-02-07 20:29:37
重新签约森林狼!康利钻了空子,NBA要改规则了!

重新签约森林狼!康利钻了空子,NBA要改规则了!

德译洋洋
2026-02-07 12:12:52
明晨冷到极致!下周开启升温,还有雨水候场……

明晨冷到极致!下周开启升温,还有雨水候场……

上海预警发布
2026-02-07 17:13:45
千万粉丝一夜清零:军事顶流“听风的蚕”被封,踩中了哪些红线?

千万粉丝一夜清零:军事顶流“听风的蚕”被封,踩中了哪些红线?

月满大江流
2026-02-05 09:17:22
刘亦菲超过2年没进组原因曝光,坚持片酬要价5000万,仍有3部上门

刘亦菲超过2年没进组原因曝光,坚持片酬要价5000万,仍有3部上门

一盅情怀
2026-02-07 16:30:13
百度AI生成他人虚假犯罪信息案开庭,百度答辩:系AI幻觉,非故意所为

百度AI生成他人虚假犯罪信息案开庭,百度答辩:系AI幻觉,非故意所为

澎湃新闻
2026-02-07 16:53:16
运动品牌上演时装秀,米兰冬奥开幕式入场服哪家强?

运动品牌上演时装秀,米兰冬奥开幕式入场服哪家强?

界面新闻
2026-02-07 11:07:52
25名女子卖淫:年龄16岁至58岁,价格曝光,大量私密细节首次披露

25名女子卖淫:年龄16岁至58岁,价格曝光,大量私密细节首次披露

博士观察
2026-02-07 18:11:28
谷爱凌上演翻盘之战,领衔中国三女将晋级坡面障碍技巧决赛

谷爱凌上演翻盘之战,领衔中国三女将晋级坡面障碍技巧决赛

北青网-北京青年报
2026-02-07 20:35:06
王宝强《狠家伙》开机,耗时五年资本大换血,王晶被踢出局

王宝强《狠家伙》开机,耗时五年资本大换血,王晶被踢出局

光影新天地
2026-02-06 17:14:59
刚刚,12家公司出现重大利好 利空消息,有没有与你相关的个股?

刚刚,12家公司出现重大利好 利空消息,有没有与你相关的个股?

股市皆大事
2026-02-07 17:04:55
3-0为陈垣宇复仇!29岁周启豪横扫19岁新星 国乒男单晋级八强首人

3-0为陈垣宇复仇!29岁周启豪横扫19岁新星 国乒男单晋级八强首人

颜小白的篮球梦
2026-02-07 12:15:43
突发!东契奇!完了,NBA崩溃了...

突发!东契奇!完了,NBA崩溃了...

技巧君侃球
2026-02-07 18:03:31
2026-02-07 21:19:00
飞碟专栏
飞碟专栏
看世间百态,品百味人生
2101文章数 3750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沉默的钢铁巨人!河南用2.2万吨钢,为你竖起一座“天空之城”

头条要闻

日媒狠批特朗普干涉日本内政:前所未有 不可容忍

头条要闻

日媒狠批特朗普干涉日本内政:前所未有 不可容忍

体育要闻

主队球迷唯一爱将,说自己不该在NBA打球

娱乐要闻

何超欣说和何猷君没竞争,实力遭质疑

财经要闻

金价高波动时代来了

科技要闻

小米千匹马力新车亮相!问界M6双动力齐报

汽车要闻

工信部公告落地 全新腾势Z9GT焕新升级

态度原创

数码
时尚
亲子
游戏
公开课

数码要闻

华硕ROG骇客RTX 5090D v2显卡30周年纪念版上市,29999元

今日热点:《惊蛰无声》终极预告;韩国翻拍《解忧杂货店》……

亲子要闻

萌娃暖心表白外婆,还不忘在猫眼和外婆告状,太可爱了

在Warframe玩家见面会上,有最可爱的创作者和玩家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