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
“嫂子，你和大哥真是我们这群人的定海神针。”
“玉观音”私人会所的包厢里，昂贵的丝绸灯罩投下昏黄的光。
空气里混着茅台的酱香、雪茄的烟雾，还有食物的热气。
刘兵举着酒杯，站起来。
他的脸喝得通红。
“我刘兵说句实话，我要是能娶到嫂子这么一半好的女人，我做梦都笑醒。”
赵静静正用公筷给丈夫李书华夹一块东坡肉。
听到这话，她的手没有丝毫停顿。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完美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刘哥又拿我开玩笑。快坐。”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像包厢里那尊白瓷花瓶，安静，美丽，易碎。
但所有人都知道，赵静静是这个圈子的女主人。
李书华，她的丈夫，正靠在椅背上。他没有看刘兵，而是看着赵静静。
他眼中带着笑意，似乎很享受妻子被兄弟们如此推崇。
“行了，”李书华开口，声音低沉，“别灌你嫂子。她沾酒就倒。”
“我们哪敢啊！”王胖子嗓门最大，“大哥护着呢！从高一护到现在，快二十年了吧？啧啧。”
李书华哈哈大笑。他伸手，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赵静静揽进怀里。
这是一个充满占有欲和炫耀的动作。
他重重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我老婆，当然得护着。”
赵静静顺从地靠在他怀里，脸上泛起得体的红晕。
“好了，都在看呢。”她轻声推他。
满桌的兄弟都在鼓掌、怪叫。
“学着点！这叫爱情！”
“大哥威武！”
气氛热烈。
赵静静在这片热烈的中心，微笑着，端起面前的西瓜汁，敬了大家一杯。
她扮演“模范妻子”这个角色，已经太久。
久到她自己都快信了。
酒过三巡。
男人们开始谈论生意、女人、和他们之间的“义气”。
赵静静安静地退席。她去洗手间补妆。
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眼神温柔。
她对自己笑了一下。
她走回包厢。
门，虚掩着一条缝。
她正要推门，却听到了丈夫的声音。
“……行了，那娘们就是玩玩，别当真。”
是李书华的声音。但不是刚才那种炫耀的、低沉的笑声。
这是一种……不耐烦的、冰冷的声音。
赵静静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里面沉默了几秒。
是周默的声音，他总是最安静的那个：
“书华，你玩归玩。静静那边……你别让她知道。她是个好女人。”
李书华嗤笑一声。
“知道什么？她什么都不用知道。她只要当好她的‘李太太’就行了。行了，喝酒！”
赵静静站在门口。
走廊的冷气顺着她的脊椎往上爬。
她深吸一口气。
她脸上的表情，从僵硬，变回了那个完美的、温柔的微笑。
她推开了门。
包厢里的烟雾更浓了。
男人们看到她，立刻切换了话题。
“嫂子回来了？”
“快快，嫂子坐。”
李书华回头看她。
“怎么去了这么久？”他的语气，又变回了那个宠溺的丈夫。
赵静静走到他身边，坐下。
她拿起酒瓶，给李书华身边的周默倒酒。
酒液从瓶口涌出，清亮。
“周哥，”她微笑着说，“谢谢你刚才……那么夸我。”
周默戴着金边眼镜。
他看着赵静静。
赵静静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
周默的镜片反了一下光。
他端起酒杯。
“应该的，嫂子。”
李书华在旁边看着，他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老婆，”他拉了拉赵静静的手，“你累了？要不先送你回家？”
“不用。”
赵静静转回头，再次对李书华露出那个完美的微笑。
“我还没看够你和兄弟们‘义气深重’的样子呢。”
01
凌晨两点。
别墅的主卧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嘶鸣。
李书华在身侧睡得很沉。
酒精让他体温很高，像个火炉。
赵静静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她没有睡。
她睁着眼睛，在黑暗中回放着门缝外听到的那两句话。
“……那娘们就是玩玩……”
“……她只要当好她的‘李太太’就行了……”
“李太太”。
原来，这就是她的全部价值。
她这十几年全心全意的付出，那些她以为的爱情，那些被兄弟们称颂的“模范”，都只是一个角色。
一个方便他“玩玩”的、稳固后方的角色。
赵静静慢慢地转过身，面向李书华。
他的睡脸英俊，没有防备。
她靠得很近，近到能闻到他呼吸里尚未散尽的茅台酒气，以及……一丝陌生的、甜腻的香水味。
这股味道，在包厢里时，她以为是哪个兄弟带来的女伴身上的。
现在，她知道了。
它来自她的丈夫。
她的手指，慢慢抚过他的脸颊，他的嘴唇。
李书华在睡梦中砸了咂嘴，似乎以为是她的爱抚。
赵静静的眼神，在黑暗中，一点点变得冰冷。
她悄无声息地坐起。
李书华的手机就在床头柜上。
他的指纹，她有。
他的密码，她也知道。
手机解锁。
屏幕的光照亮了她毫无血色的脸。
她开始寻找。
她不知道要找什么。她只知道，她要找到那个“她”。
微信列表很干净。
置顶的是她，是“家庭群”，是“兄弟群”。
李书华很谨慎。
赵静静打开了他的通话记录。
干净。
她打开了他的支付记录。
干净。
她停住了。
她想，一个如此谨慎的男人，会把破绽留在哪里？
她打开了他的微信通讯录。
几百个联系人。她往下翻。
A, B, C...
她翻到了“Z”。
一个备注：【张总】。
头像，是一片空白。
赵静静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她想起了这个“张总”。
去年公司年会上，李书华介绍过。
一个做渠道的女强人，波浪卷，红指甲。
当时，那个女人就用一种近乎打量的眼神看着她，笑了笑，说：“李太太，你真好福气。”
赵静静点开了“张总”的朋友圈。
——“仅三天可见”。
一条横线。
赵静静退回列表。
她盯着那个名字。
她笑了。
在凌晨两点的黑暗里，她的笑容，和白天那个“模范妻子”一模一样。
只是，这个笑容没有一丝温度。
她没有删除“张总”。
她没有吵醒李书华。
她把手机放回原处，屏幕熄灭。
她躺下，再次背对他。
她闭上眼睛。
她决定，从明天开始，她要重新认识一下她的丈夫。
02
赵静静开始像一个猎人，耐心，且冷酷。
她没有质问。没有哭闹。
她甚至比以前更“温柔”了。
她每天准时送李书华出门，微笑着帮他整理领带。
她炖的汤，准时送到他公司，但不再是刘兵（兄弟A）转交，而是她亲手放在李书华的桌上。
“老婆，你最近真好。”李书华很受用。
他以为那一晚的酒局，让她更爱他了。
“宝贝，我晚上有个局，和王胖子他们。”李书华一边系领带，一边说。
“去吧。”赵静静帮他抚平衣领，“早点回来，我等你。”
“好。”李书华吻了她一下。
他出门了。
赵静静站在玄关，听着大门的合拢声。
她脸上的微笑立刻消失。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了一个应用。
一个GPS地图。
地图上，一个蓝点（她的车）在家里。
一个红点（李书华的车），正在高速移动。
（三天前）
李书华：“老婆，我那辆卡宴的导航系统坏了，你帮我送去4S店修一下。”
赵静静：“好。”
她把车开去了修理厂，不是4S店。
她花了一万块，装了一个军用级的GPS追踪器。
现在，那个红点没有去王胖子（兄弟B）的物流园。
它穿过城区，停在了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凯悦”。
赵静静换了衣服。
不是白裙子。
是黑色的风衣，平底鞋。
她拿上车钥匙，出门。
地下车库，B3区。
她找到了李书华那辆黑色的卡宴。
车是熄火的，车身还是温的。
她把自己的车停在斜对面的柱子后。
一个完美的观察点。
她熄火。
她开始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车库里很闷。
赵静静没有开窗，也没有开空调。
她只是看着。
三个小时后。
电梯间的门“叮”地一声打开了。
李书华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外套，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三颗。
他身边，挽着一个女人。
波浪卷。红指甲。
正是“张总”。
“张总”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都贴在李书华身上。
李书华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两人走向卡宴。
赵静静举起了手机。
她没有用闪光灯。
她看着李书华拉开了副驾驶的门，但“张总”没有立刻上车。
女人反手勾住李书华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李书华没有抗拒。
他把女人按在车门上，开始疯狂地接吻。
动作，激烈，且肮脏。
和他亲吻自己额头的那个动作，完全不同。
赵静静的手很稳。
她调整焦距。
她按下了录像键。
手机的内存，被这段高清视频迅速填满。
她录了整整三分钟。
直到那两人终于分开，女人坐进了车里。
李书华绕到驾驶座，发动了汽车。
卡宴的车灯亮起，刺眼的光扫过了赵静静的挡风玻璃。
李书华没有看见她。
他开车，驶向了出口。
赵静静坐在黑暗里。
她没有哭。
她只是低头，看了一遍刚刚录下的视频。
画面清晰。
声音……不堪入耳。
她把视频存好，命名为“证据01”。
然后，她发动了汽车，平静地开回了家。
03
第二天早上。
晨光穿过别墅餐厅的落地窗。
赵静静在厨房。她在煎蛋。
李书华宿醉，头痛。他走下楼梯，只穿着一条睡裤。
“老婆，帮我倒杯水。”
赵静静端着餐盘出来。
牛奶。煎蛋。吐司。
和过去十年的每一个早晨一样。
她把餐盘放在李书华面前。
“昨晚的局，开心吗？”她问。
她的声音，和煎蛋的温度一样，恰到好处。
“嗯。”李书华拿起吐司，咬了一口，“王胖子非要喝，头都喝炸了。”
他撒了谎。眼睛都没眨。
“是吗？”
赵静静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她没有吃东西。
她拿起了自己的iPad。
“我昨天看了一个很有趣的视频。”她说，“你也看看。”
她解锁，打开相册，点击播放。
她把iPad推到餐桌中央。
李书华还在咀嚼。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下一秒，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iPad里传出了不堪入耳的声音。
高清的画面，是他和“张总”在凯悦酒店地下车库里，按着车门疯狂接吻的场景。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角度，都清晰无比。
李书华手里的吐司掉了。
他猛地站起来，撞倒了椅子。
“你……”
赵静静按了暂停。
餐厅里恢复了死寂。只剩下煎蛋的余温在盘子里“滋滋”作响。
“你跟踪我？”李书华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沙哑，“赵静静，你他妈疯了？！”
他没有否认。
他选择了倒打一耙。
赵静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抬起眼，平静地看着这个暴怒的男人。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在他发火时选择退让。
“我只问一遍，李书华。”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
“多久了？”
李书华被她的眼神震住了。
那不是一个妻子的眼神。那是一个法官的眼神。
他张了张嘴，愤怒卡在了喉咙里。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赵静静又问了一遍。
李书华的嚣张气焰，在那个视频铁证面前，在妻子这双冰冷的眼睛面前，终于熄灭了。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他坐回另一张椅子上，拉开了距离。
“……忘了。”
他终于承认了。
“两三年？还是四五年？忘了。”
赵静静笑了。
“忘了？”
“就是玩玩！”李书华被她的笑容刺痛，提高了音量，“男人在外应酬，逢场作戏！你至于吗？你跟踪我？你还录像？！”
“玩玩。”赵静静重复着这个词。
她在门外听到的词。
“李书华。”
“干嘛？！”
“你真让我恶心。
04
李书华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我说，”赵静静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让我恶心。”
“赵静静！”李书华拍案而起，“你别给脸不要脸！我给你名车豪宅，你当你的李太太，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以为外面那些女人，哪个不想坐你的位置？！”
他说出了心里话。
他终于说出了那句“她只要当好她的‘李太太’”。
赵静静看着他。
她忽然觉得，这十几年的婚姻，像一个荒诞的笑话。
而她，是那个笑话里唯一的小丑。
“我的位置？”她轻声问。
“对！”
“那她们知道……你的这个位置，也不干净吗？”
“你什么意思？”李书华皱起眉。
“把你的手机给我。”赵静静说。
“凭什么？！”
“给我。”
“赵静静，你别得寸进尺！”
“李书华。”赵静静拿起了桌上的iPad，“这段视频，你说，是发给你妈，还是发给‘张总’的老公？或者……发到你们‘兄弟群’里，让大家一起‘学习’一下？”
李书华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惨白。
他死死地瞪着她。
他不敢相信，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的赵静静，会说出这种话。
两人对峙了足足一分钟。
李书华妥协了。
他从睡裤口袋里掏出手机，“啪”地一声，扔在桌上。
赵静静拿起手机。
解锁。
她当着他的面，点开了那个置顶的、名叫“义薄云天”的六人兄弟群。
她开始往上翻。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三天前，李书华在群里说：【今晚搞定张总，你们帮我圆一下。】
王胖子（B）回：【放心，大哥！就说咱哥几个喝酒！】
刘兵（A）回：【嫂子那边我打过招呼了，她信了。】
她继续往上翻。
她看到了上个月。
周默（C）发了一张照片。是一个女人的背影。
周默：【@李书华，这个新来的怎么样？】
李书华：【还行。你安排。】
她看到了更早。
他们谈论着不同女人的细节。
他们分享着“张总”的床上功夫。
他们嘲笑着那些女人的愚蠢。
他们，所有人。
他们是共犯。
他们是一个牢不可破的、肮脏的利益共同体。
而她，是他们共同欺骗、共同嘲弄的对象。
她翻到了周默（C）发的那句话：
【哄哄就好了。女人嘛，当个李太太，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赵静静的呼吸，停滞了。
她感觉不到愤怒。
她只感觉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她放下了手机。
她抬起头，看着李书华。
李书华正不安地看着她。他不知道她翻到了多少。
赵静静看着这个她爱了十几年的男人。
她开口。
声音很轻，很平静。
“滚。”
“……你说什么？”李书华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我报警之前。”
赵静静指着门口。
“滚出去。”
05
李书华“滚”了。
他以为她在说气话。
当晚，他收到了赵静静律师发来的第一封邮件。
邮件内容：【离婚协议书，及婚内过错证据（视频附件）】。
他才意识到，她不是在开玩笑。
李书华开始疯狂地打电话。
赵静静不接。
他打给兄弟们。
“那个疯婆子要离婚！还要告我！你们快帮我想想办法！”
别墅里。
赵静静拔掉了电话线。
她坐在空旷的客厅里，第一次感觉到了这个房子的“安静”。
她当了十几年的“李太太”。
这个身份，像一个精致的、24小时佩戴的石膏。现在，她要把它敲碎了。
她打开了李书华的那部手机。
“义薄云天”群里，正闪烁着刺眼的消息。
王胖子（B）：【大哥，你先躲两天，我去探探嫂子的口风。她一个女人，吓唬你呢！】
周默（C）：【先把张总那边安抚好。别让她也来闹。】
刘兵（A）：【大哥别急，嫂子最心软，我去劝劝她。她最听我的。】
赵静静看着刘兵那句话。
“她最听我的。”
她笑了。
她找到了第一个猎物。
她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刘兵（兄弟A）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刘兵就接了。
“嫂子！你终于肯接电话了！大哥他……”
赵静静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刘哥……”
这一声“刘哥”，喊得千回百转，充满了无助和恐惧。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书华他……他要杀了我……”
“什么？！”刘兵在电话那头猛地站了起来，“嫂子你别怕！你开门，我马上过去！”
“不！”赵静静哭着说，“我不在家！我跑出来了！我好怕……刘哥，你能不能来……来‘迷雾’酒吧接我？我只敢相信你了。”
“迷雾”酒吧。一家以私密著称的酒吧。
刘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好！你等我！我马上到！”
半小时后。
酒吧，最暗的卡座。
赵静静坐在那里。
她换了衣服。一条黑色的吊带裙，外面松松垮垮地罩着一件李书华的外套。
她画了妆，很浓。
她面前摆着一排空酒杯。
刘兵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赵静静。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破碎的、带着致命诱惑的赵静静。
这和“李太太”那个白瓷花瓶，完全是两个人。
“嫂子……”刘兵在她对面坐下，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来了。”赵静静抬头，眼睛红肿，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她抓起酒瓶，给自己倒酒。“刘哥，陪我喝。”
“嫂子，你少喝点。大哥他也是一时糊涂……”
“别提他！”赵静静猛地把酒杯砸在桌上，“他恶心！”
刘兵被吓了一跳。
“嫂子……”
“他也恶心！”赵静静忽然指着刘兵的鼻子，“你们都恶心！！”
“你……你们合伙骗我！！”
刘兵的脸色“刷”地白了。
“嫂子，你……你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赵静静冷笑，她拿起了李书华的手机，扔在刘兵面前。
“你自己看！”
刘兵颤抖着拿起手机。
他看到了“义薄云天”的群聊。
他看到了自己发的那句：【嫂子那边我打过招呼了，她信了。】
“砰。”
刘兵手里的手机掉在沙发上。
“我……我……嫂子，你听我解释！这是大哥逼我的！我……”
“解释？”
赵静静的眼泪，忽然停了。
她往前倾身，靠近刘兵。
她身上的香水味，混合着酒气，钻进刘兵的鼻子里。
“刘哥。”她的声音忽然又变回了那个“李太太”，温柔，却带着钩子。
“李书华，他完了。”
刘兵一愣。“嫂子，你什么意思？”
“他把柄在我手里。他会净身出户。”赵静静说，“他的公司，他的钱，他的‘义气’，都没了。”
刘兵的冷汗冒了出来。
他意识到，眼前的女人，不是来求助的。
是来……谈判的。
“那你……”
“我？”赵静静伸出手，她的手指，轻轻划过刘兵的手背，“我一个女人，什么都没有了……我能怎么办呢？”
她抬起眼，湿漉漉地看着他。
“刘哥……当初在酒局上，你说，我旺夫。”
“你说，你做梦都想娶到我这样的女人。”
刘兵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看着她。
“嫂子，你……”
“李书华把你当狗。”赵静静一针见血，“你给他当副手，替他背黑锅，替他撒谎……他分过你多少钱？那个‘张总’的单子，他拿一千万，你拿多少？十万？”
刘兵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赵静静说中了他的痛处。
“他没了，公司就是你的了。”赵静静的手，从他的手背，缓缓移向他的大腿。
“刘哥，”她凑到他耳边，“你觉得，我‘旺’你吗？”
刘兵的理智，在恐惧、贪婪、和长久以来的觊觎中，彻底崩塌。
他抓住了赵静静的手。
“嫂子……不，静静……我……”
赵静静笑了。
她站起身，拿起李书华的那件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
“走吧。”
“去……去哪儿？”
“去你家。”赵静静说，“或者，去酒店。”
06
清晨，酒店。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昂贵的地毯上切出一道刺眼的金线。
刘兵醒了。
他宿醉未醒，头痛欲裂。
他转过头，看到赵静静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
她已经穿戴整齐。
不是昨晚那条吊带裙，而是她常穿的、那套优雅的米色套裙。
她又变回了那个“李太太”。
只是，她正在抽烟。
刘兵从未见过她抽烟。
她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姿态优雅，但眼神冰冷。
烟雾，缭绕在她平静的脸上。
“静……静静……”刘兵挣扎着坐起来，用被单裹住自己，“我昨晚……我……”
他想说“我喝多了”。
“昨晚你很好。”赵静静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没有看他。她看着窗外。
“刘哥。”她换了个称呼。
刘兵的心一颤。
“你是个聪明人。”赵静静说，“李书华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他不能给你的……我也能。”
刘兵咽了口唾沫。他不知道该接什么。
“这是你的‘投名状’。”
赵静静掐灭了烟。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一个微型录音笔，扔给了刘兵。
“李书华的公司，账目不干净。”她说，“我知道你手里有另一套账。我需要它。”
刘兵握着那支录音笔，手心冰凉。
他这才明白，昨晚的一切，不只是贪婪和欲望。
这是一场交易。
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我……”
“三天。”赵静静说，“三天后，把账本给我。作为回报……”
她转过身，终于看了他一眼。
“……昨晚的事，李书华不会知道。而且，王胖子也会闭嘴。”
刘兵猛地抬头：“王胖子？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赵静静笑了。
“因为，”她拿起自己的包，“他会是下一个。”
07
王胖子（兄弟B）最近很烦躁。
李书华躲在外面，天天打电话催他去搞定赵静静。
刘兵（兄弟A）这两天也神神秘秘的，打电话不接，发微信只回“在忙”。
“他妈的，一个个都不靠谱！”
王胖子在他的物流园办公室里，烦躁地踱步。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赵静静。
王胖子立刻换上一副笑脸，接起电话。
“哎哟，嫂子！你可算开机了！你听我说，大哥他真不是人，你别……”
“王哥。”赵静静的声音很虚弱，“……救我。”
“啥？！”
“我在‘蓝湾’别墅区……18栋。你快来……刘兵……刘兵他疯了……”
电话，“啪”地挂断了。
王胖子愣住了。
蓝湾别墅区18栋？那他妈是刘兵的房子！
他脑中瞬间闪过一万个“狗血”念头。刘兵那小子，趁大哥不在，把嫂子给……
“操！”
王胖子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这可是个天大的把柄！
他要去“救人”。如果他救了嫂子，大哥得欠他多大的人情？如果刘兵真干了什么……哼，那小子以后就得在他面前当孙子！
他一路狂飙，冲进了蓝湾别墅区。
他踹开了18栋的门——门根本没锁。
“嫂子！嫂子你在哪儿？！”
别墅里很安静。
他冲上二楼卧室。
他再次踹开门。
然后，他僵在了门口。
卧室里，一片狼藉。
衣服，从门口扔到了床边。
有男人的衬衫，有女人的……裙子。
赵静静就躺在床上，用被子裹着身体，肩膀上全是……吻痕。
她在发抖。
“嫂……嫂子……”王胖子的大脑宕机了。
“王哥……”赵静静抬起头，泪流满面，“他……他走了……他逼我的……”
她哭得撕心裂肺。
“他拿李书华的账本威胁我……他说李书华要坐牢，他说他能救他……然后他就逼我……”
王胖子倒吸一口凉气。
刘兵，竟然用“假账”威胁嫂子，还……还霸王硬上弓？！
“畜生！”王胖子义愤填膺，“嫂子你别怕！我在这！我弄死那小子！”
“不……不要……”赵静静哭着摇头，“王哥，我求你了……这事不能说出去……李书华要是知道我……我……我没法活了！”
她挣扎着要下床，被子滑落，露出了更多不该看的风光。
王胖子赶紧转过头，脸却红了。
“嫂子你穿好衣服！”
“我怎么办啊……”赵静静蜷缩在床上，哭得像个孩子，“我脏了……我对不起书华……王哥，你帮帮我……你跟刘兵是兄弟，你让他把账本还给我……行吗？”
王胖子看着床上那个梨花带雨的美人。
“义气”和“欲望”在他脑子里打架。
他知道，李书华出轨在先。
他也知道，刘兵是个畜生。
他更知道……眼前这个女人，现在是最脆弱，最需要“保护”的时候。
“嫂子……”他艰难地开口，“你……你别哭了。刘兵那边，我去说。只是……”
他搓着手，试探着。
“只是……这事儿，咱俩知道了……咱俩得‘统一口径’。不然大哥那边……”
赵静静止住了哭声。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王胖子。
她看懂了他眼中的贪婪。
她慢慢地……松开了裹在身上的被子。
“王哥。”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
“刘兵能做的事……你……是不是也能做？”
王胖子，屈服了。
08
周默（兄弟C），是这群人里的“军师”。
李书华的很多“灰色操作”，都是周默在背后谋划。
他戴着金边眼镜，永远一副斯文模样。
他也是在群里说出“女人嘛，哄哄就好了”的那个人。
赵静静没有哭，也没有色诱。
对付周默，要用脑子。
她约他，在一家古色古香的茶馆。
“嫂子，”周默准时赴约，神态自若，“你这几天，让大家很担心啊。”
他还在扮演那个“关心人的三弟”。
赵静静没有说话。
她只是拿出一个手机（不是她自己的），按了播放键，推到他面前。
里面传出王胖子（B）的声音，粗俗，且得意：
“……静静你放心！刘兵（A）那孙子要是敢再碰你，老子打断他的腿！他那套假账，不就是想威胁你吗？你给大哥戴绿帽，他给大哥捅刀子，咱俩才是一伙的……”
录音很短。
周默的脸色，在那副金边眼镜后面，瞬间变得铁青。
王胖子……和赵静静……
刘兵……也和赵静静……
周默立刻明白了。
这个女人，在不到48小时内，瓦解了他大哥的左膀右臂。
“你……”周默的声音有些干涩，“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哥，”赵静静微笑着，端起茶杯，轻轻吹着热气，“你是个聪明人。我来找你，是谈生意的。”
她又推过来一个U盘。
“这是刘兵给我的。”
周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李书华的第二套账。里面……很精彩。”赵静静轻描淡写地说，“我不太懂金融。但我看了一下，光是‘税务筹划’这一项，周哥你帮他‘筹划’的金额，就足够你在牢里待上十年。”
“啪。”
周默手里的紫砂杯盖，掉在了桌上。
“你威胁我？”他压低了声音，露出了狠厉。
“不。”赵静静摇头，“我是在救你。”
“李书华这艘船，要沉了。”她直视着周默，“刘兵和王胖子，已经跳船了。现在，轮到你。”
周默死死地盯着她。
他终于意识到，他，或者说他们所有人，都小看了这个女人。
他们以为她是个花瓶，是个摆设。
他们忘了，能稳坐“李太太”这个位置十几年，滴水不漏的，怎么可能是个傻子。
“你想我做什么？”周默问。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赵静静说，“我只需要你……袖手旁观。”
“哦，还有。”赵静静仿佛想起了什么，“李书华能镇住剩下那两个（D和E），手上总该有些把柄吧？他那个人，疑心重，不会相信‘义气’这种东西的。”
周默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他没得选了。
背叛李书华，他还有可能活。
对抗眼前这个女人……她手里有刘兵的账本，有王胖子的录音。她是个疯子，她会把所有人拖下水。
“……老四（D），好赌。在澳门欠了三千万。李书华帮他还的，扣着他的借据。”
“……老五（E），在老家有老婆孩子。现在这个，是第二个家。李书华知道他重婚。”
周默平静地说出了这两个秘密。
说出口的瞬间，他知道，这个维持了十几年的“兄弟联盟”，彻底完了。
“谢谢。”
赵静静站起身。
“周哥，你最聪明。”她微笑着说，“你总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09
有了周默的“投名状”，剩下两个，不费吹灰之力。
目标：老四（D），孙立。
赵静静直接去了澳门。
她找到了孙立欠债的那家赌场。
她没有见孙立。
三天后，孙立接到了赌场经理的电话。
“孙先生，恭喜你。你的三千万债务，已经有一位‘李太太’替你还清了。”
孙立（D）握着电话，冷汗湿透了背心。
“李太太”……
他立刻拨通了赵静静的电话。
“嫂……嫂子……你……”
“孙哥，”赵静静的声音很轻松，“我只是不想书华出事的时候，他的‘兄弟’因为这点小事被牵连。那张借据，你该知道怎么处理吧？”
“我明白！我明白！嫂子，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目标：老五（E），陈凯。
陈凯正在他“第二个家”里，陪着年轻的“妻子”和刚出生的儿子。
他收到一个快递。
里面没有东西。
只有一张照片——他老家那个黄脸婆妻子，和他女儿的合影。
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一个地址。
是他现在这个“家”的地址。
陈凯（E）当场瘫倒在地。
他拨通了赵静静的电话。
他甚至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嫂子！嫂子！我错了！你放过我……放过我儿子……”
“陈哥，你在说什么呀？”赵静静的声音无辜又温柔，“我只是想提醒你，家庭，才是男人最该守护的东西。你说对吗？”
“对对对！嫂子你说什么都对！！”
至此。
五虎上将，全军覆没。
刘兵（A），握着“假账”的叛徒。
王胖子（B），被录音的“同伙”。
周默（C），交出秘密的“军师”。
孙立（D），被买断的“赌徒”。
陈凯（E），被抓住七寸的“伪君子”。
这五个人，现在都成了赵静静的狗。
他们彼此猜忌，彼此恐惧，却又不得不在李书华面前，继续扮演“好兄弟”。
赵静静，终于拿起了她的手机。
她拨通了那个她最熟悉的、也最陌生的号码。
李书华的号码。
“书华。”
电话那头的李书华，听到她平静的声音，愣住了。
他以为她会歇斯底里，没想到她如此冷静。
“老婆……你……”
“回家吧。”赵静静说。
“……你肯原谅我了？”李书华欣喜若狂。
“回家。我们好好谈谈。”赵静静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对了，把兄弟们都叫上。我们‘一家人’，好久没齐齐整整地吃顿饭了。
10
李书华的别墅。
那张象征着“家庭”的红木长餐桌。
李书华坐在主位。
他容光焕发，以为自己赢回了妻子。
赵静静坐在他身边。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长裙，明艳，刺眼。
兄弟五人，依次落座。
刘兵（A）、王胖子（B）、周默（C）、孙立（D）、陈凯（E）。
五个人，坐立不安。
他们不敢看赵静静，更不敢互相看。
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背叛了，但他们不知道……别人背叛了多少。
“来来来！”李书华意气风发，举起酒杯，“今天，是我李书华对不起大家，更对不起静静！”
他转向赵静静，满脸深情。
“老婆，我混蛋！我不是人！这几天我想清楚了，什么‘张总’‘李总’，都是过眼云烟！只有你，才是我老婆！我发誓，我跟她们都断了！这杯酒，我自罚！”
他一饮而尽。
他又倒满一杯。
“这第二杯，”他转向兄弟们，“我要谢谢我这五个好兄弟！谢谢你们这几天帮我劝老婆！尤其是刘兵、王胖子，你们费心了！这才是真‘义气’！我李书华有你们，这辈子值了！”
刘兵（A）和王胖子（B）的脸上，挤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哥……客气了……”
“都喝！”李书华大喊。
五个人颤抖着，喝下了那杯酒。
“好了。”
一个平静的女声，打断了李书华的表演。
赵静静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她站了起来。
“书华，”她微笑着看他，“你的道歉，很精彩。你的‘义气’，也很感人。”
“老婆……”李书华笑着去拉她的手。
赵静静躲开了。
“酒，我也敬完了。”她说，“我该走了。”
李书华的笑容僵住了。
“走？去哪儿？老婆，你不是原谅我了吗？”
“原谅？”赵静静笑了，“李书华，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原谅你。”
她环视餐桌。
“我是来……原谅他们。”
李书华一愣。
兄弟五人，全部脸色惨白。
“毕竟，”赵静静说，“他们每一个人，都比你更‘爱’我。”
李书华的大脑，一时无法处理这句话。
“静静，你……你喝多了？”
“刘哥。”赵静静没有理他，她看向刘兵（A）。
刘兵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不是说我旺夫吗？”赵静静轻声问，“你替李书华准备的那套假账，什么时候给我？我等不及要‘旺’你了。”
李书华的瞳孔猛地一缩。
“假账？刘兵？！你他妈——”
“王哥。”赵静静又转向王胖子（B）。
王胖子浑身一抖。
“你不是说，刘兵是畜生，强迫了我吗？”赵静静歪着头，笑得很天真，“可我手上的录音，怎么是你抱着我，骂李书华‘出轨在先，活该戴绿帽’呢？”
“轰！”
李书华猛地掀翻了面前的餐盘。
“王胖子！！”
“周哥。”赵静静的目光，落在了最镇定的周默（C）身上。
周默闭上了眼睛。
“你最聪明。”赵静静说，“你帮李书华做的那些‘税务筹划’，还有你交给我的，关于孙哥和陈哥的‘把柄’……”
孙立（D）和陈凯（E）闻言，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惊恐地看着周默。
“老三！你出卖我们？！”
“周默！！”李书华的吼声已经变成了嘶吼。他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你们——”
赵静静走到了周默的身边。
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语，声音却大到足够让李书华听见：
“周哥，你不是说，‘女人嘛，哄哄就好了’吗？”
周默的最后一道防线，崩塌了。
赵静静终于站直了身体。
她看着餐桌上，那六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
他们，此刻正像一群疯狗一样，互相怒视，互相猜忌。
李书华抓着一个酒瓶，眼神想杀人。
刘兵和王胖子瘫在椅子上。
周默低着头，瑟瑟发抖。
孙立和陈凯，正指着周默破口大骂。
十几年的“义气”，在这一刻，碎得一地狼藉。
比她面前的餐盘，碎得更彻底。
“李书华。”赵静静最后一次叫他的名字。
李书华像一头野兽，红着眼睛瞪着她。
“你没有背叛我。”
赵静静说。
“你只是脏。”
“但是他们，”她指了指那五个人，“他们背叛了你。”
她说完，不再看这群男人。
她拿起自己的包，转身。
那条红色的长裙，像一团火焰，消失在别墅的大门口。
她走后。
屋内是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十秒后。
别墅里，传来了李书华砸碎一切的咆哮，和男人们互相的咒骂与殴打声。
(全书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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