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军人的战争记忆，6，给霍士廉当秘书

刘竹溪口授；赵晓庆执笔

景晓村到清河

1939年5月，山东分局派景晓村到清河区任特委书记。

十团接到上级通知，景晓村等人经朱崖去清河区，到朱崖后由 十团负责接待和护送。

不日，景晓村带着四五个干部到达朱 崖。景晓村身穿长袍，打扮得像一个商人，也像一个教师。景 晓村此时尚未公开身份，罗文华认为他只是一般干部，派刘竹 溪出面接待。

刘竹溪给他们安排好住宿，然后去张罗饭菜。刘 竹溪在村子里挨家挨户买了十几个鸡蛋，给他们做了一个炒鸡 蛋，主食是铁路北根据地送来的小米煎饼、酸煎饼。

酸煎饼是 由普通煎饼发酵而来，是山东的一种地方性食物，许多人并不喜食。景晓村为了照顾其他人，专拣酸煎饼吃，说酸煎饼好消 化，他喜欢吃。结果这几位客人把酸煎饼都吃光了，只 剩下小米煎饼。

第二天夜间，刘竹溪带 小部队护送景晓村一行北 上，在淄河店车站附近将护 送任务移交给铁路北前来接 应的小部队。

景晓村到清河任职后与 杨国夫相处得很好，如同杨国夫与李人凤相处得也很好 一样，他们都是知识分子和工农分子相结合的典范。

杨国夫在组建部队、训练部队、使 用干部和指挥作战等方面表现得很出色，李人凤对他十分 佩服。

中共山东分局清河区特委书记景晓村

给霍士廉当秘书

1939年6月初，日军驻鲁十二军出动两万余人“扫荡” 鲁中，历时近一个月。

一股日军由南面沿淄河谷地北上攻击朱 崖，罗文华所带的十团团部和二营向井筒方向转移。日军从河 谷上山搜索，由山坡向上运动，在山上看得非常清楚。

二营以 六连在朱崖南山居高临下阻击日军，日军以机枪、掷弹筒反 击，六连撤出阵地向南转移。

日军此次扫荡重点是东北军五十 一军，进入淄河谷的日军是其中一股。几天后，这股日军南 下，团部和二营回到朱崖南面山上。

日军“扫荡”结束后，我部队返回朱崖。回朱崖的第一 个晚上，刘竹溪等人睡在老百姓家中的地上，身下铺了一层铺 草。夏季，山区老百姓在夜晚烧艾草驱蚊。

半夜，艾草引燃铺 草。刘竹溪睡得很死，火烧到枕在头下的驳壳枪和钱袋，他仍 然没有感觉。一个干部发现铺草着火，赶紧拨了一盆水把火浇 灭。水溅到刘竹溪脸上将他惊醒，他伸手去摸枪，枪匣木壳已 经被火烤热。

景晓村到清河区上任后，霍士廉不再兼特委书记。

日军 “六月大扫荡”前，霍士廉从北面下来路过朱崖，确定刘竹溪 担任他的秘书。

日军南下后，大约在6月10日前后，刘竹溪 接到通知，即去池上霍士廉处就职。霍士廉对刘竹溪很客气， 不直呼姓名，总是叫他“刘秘书”。

一日，团干部们到霍士廉处开会，刘竹溪第一次见到特务团政委李曼村。李曼村骑在马上，身穿草绿军服，脚踏一双布 条编成的草鞋，鞋上扎着两朵很大的红缨子，显得十分英武。

同罗文华一样，霍士廉也是亲自带钱，也把钱分成3份， 刘竹溪和警卫员董毓和的步枪弹袋里都塞满了法币。

马耀南任司令时期的三支队参谋长郑兴(博山人)经常给霍士廉送食品、营养品，如罐装炼乳、维生素B₁₂针剂等。郑兴还两次给 霍士廉送来驳壳枪子弹，每次几百发。这些子弹由刘竹溪和董 毓和携带，刘竹溪带200发。

在铁路南山区，霍士廉始终单独活动。他平时与参谋主任叶更新带领的司政机关同驻，一有行动就分开。

随霍士廉活动的有秘书刘竹溪、电台台长张正者、机要员小李、医生任伟东 (曾任军区直属团卫生队队长，后去东北，新中国成立后在广 州军区任职)、张某、供给员吕夫功(曾任南京军区后勤部副 部长)。

担任霍士廉警卫的是霍的警卫班和特务团一营二连。 行军时，二连一个排担任前卫，两个排担任后卫，队伍中间是非战斗人员和警卫班。

1939年8月9日，国民党顽固派秦启荣、王尚志袭击第四支队后方机关。

8月中旬，秦启荣纠集4000多人进攻铁路南 根据地，围攻三、四支队驻淄河流域的部队，一度占领淄河流 域的太河、池上等地，史称“淄河事件”(又称第二次淄河事 件，第一次淄河事件指“太河惨案”)。

山东纵队指挥张经武、 副指挥王建安指挥三、四、八支队(二期整军改成一支队) 反击顽军的进攻。

四 、八支队由南面悦庄北上，在池上以南地区作战；

杨国 夫带十团(二营归建)由朱崖向西南峨庄方向攻击；

霍士廉带特务团攻击北面博山的敌人翟汝鉴、翟超，刘竹溪负责掌握 向导和行军路线图。铁路南第二次反顽歼敌不多，主要是把顽 军打 跑 了 。

驱逐二翟之后，霍士廉带特务团去东南方向的峨庄，与杨 国夫靠拢。

此时战斗已接近尾声，远处还有零星的步枪声。右 面十里开外，八支队英式重机枪沉闷的射击声，在夜色笼罩的 山谷中回荡。这挺英式重机枪射速比较低，响声比较特别，打 起来“咚咚咚”地响，声音传得很远。刘竹溪记得在1938年 7月，八支队从胶东返回清河路过临淄时，他曾见过这挺英式 重 机 枪 。

队伍走到山凹中的一处平地，二连前卫排与一支部队相遇。

尖兵喝问口令，对方马上回令，是自己的部队十团六连。

前面一声“口令”,后面的霍政委就不见了。丢了政委，兹事体大，全体随员四处搜寻，找了一夜也不见踪迹。大家意见很大，议论纷纷。

警卫员董毓和是个“二杆子”,跳着脚骂， 一 蹦老高。董毓和是长山县东马庄人，原来是特务团的战士，因 作战勇敢，挑选出来担任霍士廉的警卫员。政委丢了，他的责 任最大。

第二天早晨，天上飘起细雨，远处传来稀疏的枪声， 干部战士们踩着泥水继续寻找。他们扩大搜寻范围，向四周远 处的山上搜索。

上午，在与六连相遇的平地左后方两三里外一 个山洞中，他们找到了霍士廉，他身上到处是泥水，显得疲惫 不堪 。

与杨国夫会合后，部队在峨庄以东驻了几天。刘竹溪向霍 士廉请假，到十团看望李人凤。两人已有很长时间没见面了， 李人凤见到他分外高兴，召来王凤阶、任锡朋等七八人一起欢 聚，并拿出小点心招待大家。他们一边吃点心一边大唱抗战歌曲，刘竹溪唱《五月的鲜花》、《黄水谣》,李人凤唱《我们在 太行山上》,其他人也一起放声高歌，十分尽兴。

十团的部队在野外宿营，刘竹溪去六连看望连长胡金标、 排长李明久、邢国儒等人。益都车站老同事相见，自然十分亲 切。他们突然发现刘竹溪身上的弹袋居然装满了驳壳枪弹，大 喜，围上去把他摁住，从弹袋里掏子弹。

刘竹溪急了，说：“你们不要抢，我回去不好交 代!”

最后双方协商，刘竹溪拿 出3条(30发)子弹，让他们自己分。他回去后将此事如实报 告霍士廉，霍没生气，只是淡淡 地说：“以后你不要到他们那 里去。”

8月中旬，刘竹溪与胞弟刘 庆泗在淄川李峪口山路上意外相 遇。刘竹溪介绍刘庆泗加入三支 队，在十团二营任文书。

霍士廉（1909—1996），山西忻州人。1909年4月生，193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

曾任中共鹿县、清河县特委书记，中共中央山东分局秘书长，中共鲁中区委书记，沂山地委书记，中共中央华东局秘书处处长。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历任浙江省副省长,中共浙江省委员会书记处书记，中共陕西省委第一书记，中共中央西北局书记处书记，中共宁夏回族自治区委员会第一书记，农业部部长，中共山西省委第一书记，山西省顾委主任。

是中共第十一届中央委员、中顾委委员，第一、二、三、四、五届全国人大代表。

向北、向北、向北

1939年下半年，清河三支队在战略发展方向上发生了重 要转变，刘竹溪经历了这一事件的整个过程。

三支队编成后，在清河区游击战争的战略发展方向上，支 队领导层有两种不同的认识：

一个是以胶济路南部山区为依 托，跨铁路两侧发展；

一个是坚持清河平原游击战争，集中力 量向北发展。

小清河位于泰沂山北麓黄河南侧，源于济南诸泉，东偏北 流向，经历城、章丘、齐东、邹平、长山、高苑、博兴，于寿 光羊角沟入渤海，全长430余里。小清河在鲁北平原流域称清 河平原。

清河平原北倚渤海湾，南窥胶济路，东连胶东，西接 冀鲁边，是胶东、冀鲁边、鲁中的交界点，战略地位十分重 要。

三支队占据清河平原，从东到西，抗日根据地就能连成一 个整体；丢掉清河平原，胶东和冀鲁边就会被分割，胶东到鲁 中的重要通道“渤海交通走廊”也将被切断。

鲁北平原人口众多，经济上比南部山区富裕，兵员和物资 容易得到补充。清河流域是三支队的发祥地，部队成员籍贯多在清河平原一带，对作战环境十分熟悉。

日军装备优良，通讯 手段比较先进，机械化程度高，平原地区地势平坦，有利于其 机动作战。

但日军受制于自身无法克服的缺陷——兵力严重不 足，其部队主要集中部署在交通要道的周边地区以及重要县乡 镇，不能有效地控制地域广大的农村。

三支队避开日军治安重心胶济铁路及沿线地区，集中兵力 向北发展，坚持平原游击战争，有利于部队的发展壮大。

以胶 济路南部山区为依托，跨铁路两侧发展，形势不利就往南部山 区躲，等于放弃清河平原游击战争，对部队的生存发展也极为 不 利 。

1939年山东纵队第二期整军之前，清河三支队一直盘桓 在胶济路两侧。

“究其原因，

一是清河特委、第三支队部分领 导人对坚持平原游击战争的条件认识不足，缺乏坚持平原游击 战争的信心；

二是省委在划地区部署开展游击战争时对山区、 平原的任务不够明确，容易在执行中退出平原;

三是清河区 在坚持和开展平原游击战争的发展方向上认识不清，眼光狭 隘，没有整套的坚持平原游击战争的发展方针，等等。”

从1939年3月“太河惨案”第一次反顽到8月中旬“淄 河事件”第二次反顽，近半年时间，三支队政委霍士廉带着 近两个团的部队——特务团二、三营和一营二连，十团二营， 支队迫击炮连，冯毅之的长秋独立营以及一支地方武装在铁路 南山区活动，除了反扫荡、反顽固派进攻以外，没有主动打过 仗。铁路南根据地在地方党政建设方面几乎空白，三支队在铁 路南驻地无地方党组织、无地方政权。

铁路南山区敌我顽云集，顽固派头子秦启荣的大小司令如 毛。三支队仅占据淄河流域一块狭长地带，在益都朱崖、淄川太河、博山池上一带活动，南北一条线，受日伪顽挤压，处境 十分艰难。

山区贫瘠，后勤供给非常困难，部队缺衣少粮。十团二营 驻地距离胶济路比较近，给养都是从铁路北运来，铁路北根据 地给二营送小米，甚至送煎饼。

到了夏季，部队没有换季服 装，刘竹溪把上衣的两个袖子撕掉当坎肩穿。缺少换洗衣服， 他身上长满了虱子。

卫生部门缺医少药，伤病员不能得到及时 救治。十团六连一名战士在6月反扫荡中大腿负重伤，因无药 医治，伤口一直不能愈合，里面长满了蛆，非常痛苦。无奈之 下，刘竹溪下山找老乡要了一点儿煤油，灌进伤员的伤口将蛆 杀死，伤口才慢慢长好。

三支队在铁路北坚持小清河南根据地的部队尚有七团，十 团一、三营，特务团一营一、三连，警卫营。

十团是三支队的 主要力量，“太河惨案”损失了二营四连和三营七连两个主力 连。

1939年5月，山东分局、山东纵队指示三支队开辟章 (丘)齐(东)新区，打通与冀鲁边的联系。

6月初，三支队 铁路北部队向章齐开进，6月6日在邹平县刘家井地区遭数千 日伪军扫荡。

三支队与敌激战一天撤回根据地，毙伤日伪军 400余人，部队伤亡300多人，部分战士离队。由于部队减员 大，七团原来是3个营编制，这个时候缩编成两个营。

6月下旬，李人凤给十团政委罗文华、副团长兼二营营长 许云轩写了一封信。

信中写道：刘家井子战斗之后，路北形势 很好。你们在路南，没有给养，还要路北供给你们。小清河以 南根据地，日伪不断增兵，建了很多据点，小股敌人频繁出 动，有许多好仗可打，就是部队不多。

李人凤在信中最后写 道：霍士廉是逃跑主义，你们见信，执行杨司令的命令，尽快带部队到路北。

罗文华见信后，没有给许云轩过目，直接把信交给了霍士 廉。

霍士廉看完这封信，暴跳如雷，一整天大部分时间在屋子 里踱步，偶尔在床上躺一会儿，然后将特务团政委李曼村、组 织科科长王若杰、宣传科科长张缉光、原支队参谋长郑兴等召 来开会。

他指示刘竹溪复写李人凤的信，共复写3份。原件由 他保存，复写件交刘竹溪保存一份，其余两份准备送交山东 分 局 。

此时，日军驻鲁第十二军对鲁中的“六月大扫荡”(1939 年华北日军第二期肃正作战之“鲁南作战”,作战时间6月7 日至25日)已近尾声。

几天后，霍士廉带电台台长张正者、 机要员小李和秘书刘竹溪等从池上出发，在特务团二连护送下 去山东分局。

在路上，他们遇到东北军第五十一军的十几名官 兵，二连缴了这些官兵的枪，刘竹溪缴了一名三青团书记长的 “二十响”。

几天后，他们到达山东分局驻地沂水县王庄，在 王庄附近 一 座村庄宿营。

此次山东分局之行，他们碰巧遇上八路军第一纵队司令员 徐向前、政委朱瑞到山东就职，在他们之前于6月29日抵达 王 庄 。

在他们到达王庄的第二天，山东分局在王庄附近一个村子 召开大会欢迎徐向前、朱瑞，他们也去参加大会。

徐向前未与 会，朱瑞到会讲话。据说徐向前当时身体状况不好，是坐着担 架来的。此次沂水王庄之行，由于徐向前的到来，霍士廉没有 见到山东分局书记郭洪涛，欢迎大会结束后， 一行人即返回 池 上 。

这年7月，“中共清河特委在长山县傅村召开会议，研究刘家井战斗后清河区的斗争形势，部署党政军工作。会议明确 了创建平原根据地，坚持平原游击战的方针，决定大力加强党 政建设，充实和健全各种群众团体，发动群众大挖抗日 沟等。

7月22日，三支队创建人马耀南在牛王庄战斗中牺牲， 部队士气受到严重影响，许多邹平、长山籍贯的战士脱离部 队。

以邹长籍战士为主要成分的警卫营、七团严重减员，七团 由原来的近2000人减至几百人。

“马耀南牺牲后，特委和三支 队在临淄大夫店召开紧急会议，决定三支队南路部队迅速返回 胶济路北，与路北部队会合，利用青纱帐季节，发动群众，积 极开展平原游击战争。会后，景晓村赴胶济路南向山东分局汇报请示工作”。

8月下旬，铁路南第二次反 顽结束之后，山东纵队指挥张经 武、副指挥王建安在太河召开三 支队团以上干部会议。

张经武主 持会议，参加会议的有杨国夫、 霍士廉、李人凤、李曼村、王若 杰、张缉光、孙正等，刘竹溪在 会议上担任会务。

会议批评了霍 士廉、罗文华，山东纵队第二期 整军结束后，纵队调霍、罗到鲁中 任 职 。

1939年时任八路军山东 纵队副指挥的王建安

团以上干部会议结束后，张经武召开连以上干部会议，刘竹溪仍担任会务并参加会议。

张 经武在会上传达了中共中央的统战指示精神，指出统 一 战线要“以我为主”,批评了“一切服从统一战线”、“统一战线高于 一切”的错误观点。会议结束后，张经武返回山东纵队。

1939年6月，集总颁布第二期整军训令。8月，山东纵队 开始整军。

清河三支队于9月开始整军，10月完成整军，支队 取消团的建制，所辖部队缩编成三个基干营和一个特务连。

杨 国夫任支队长，徐斌洲任政治委员，李人凤任副支队长，包剑 寒(后“肃托”时被冤杀)任参谋主任，陈楚任政治部主任。

特务团编成基干一营，十团大部和临淄独立营编成基干二 营，七团和警卫营编成基干三营。

基干一、二营4个连编制， 基干三营3个连编制。

基干一营营长李汝琴(红军干部)、教 导员李曼村；

基干二营营长谭祖本(红军干部)、教导员孙 正；

基干三营营长傅子荣、教导员张百龄。

基干一营一连连长李丕功、指导员孙化利、副连长徐守 笃、支部书记崔茂盛；

二连连长王克义、指导员韩万煜、支部 书记李文秀；

三连连长张麻子、指导员王寿昌；

四连连长马方 学、指导员石浩民、支部书记郭俊臣。

基干二营五连连长吴经 书、指导员郑海亭；

六连连长孙干卿、指导员王竹川；

七连连 长胡兰芝、指导员李金亮；

八连连长李伯钧、指导员连东璧、 副连长陈景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