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四年的初夏,苏北平原上吹来的风里还带着几分凉意,可九里村一带的空气却绷得紧紧的。
据可靠消息,大中集、西团的伪军近日要联合下乡“扫荡”,抢粮、抓丁,无恶不作。
小海区的区队长张枫接连几夜没合眼。他深知,若不提前摸清敌人的动向,乡亲们辛辛苦苦种下的粮食,恐怕就要颗粒无归,甚至可能家破人亡。思虑再三,他将目光投向了九里村的民兵中队长单德保。
单德保那时才十七岁,还是个半大的小伙子,可贫苦农家出身的他,早早尝遍了人间的艰辛。他个子不算高,但身子骨结实,一双眼睛格外有神,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机警。
张枫把任务交给他时,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德保,这次任务紧要,你和长友去六匡桥到吴家桥那一带摸摸底,务必把敌人的动向搞清楚。记住,安全第一,遇事要灵活。”
单德保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找来的搭档,是比他大一岁的同村青年刘长友。刘长友也是个苦出身,话不多,但做事踏实,胆子大,参加民兵两年,今年刚入了党。两人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玩伴,彼此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心意。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两人就上了路。他们脱下平时的衣裳,换上了打满补丁的粗布褂子,腰间用草绳胡乱一系,脸上再抹些尘土,活脱脱就是两个起早赶路的穷苦农民。
单德保走在前面,刘长友落后半步,两人不言不语,脚步却迈得飞快。越靠近六匡桥,心情越是紧张。路两旁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密不透风,风一吹过,发出沙沙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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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到六匡桥西边不远,单德保猛地停下脚步,耳朵微微一动,抬手示意身后的刘长友隐蔽。他敏锐地听到,前方芦苇丛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还夹杂着低低的交谈声。
两人迅速闪到路边的芦苇丛后,屏住呼吸。只见从吴家桥方向,鬼头鬼脑地摸过来两个穿黄皮子的伪军。一个高个,端着步枪,贼眉鼠眼地四处张望;一个矮胖,斜挎着枪,嘴里似乎还在嚼着什么东西。
单德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路北边有两间看样子早已无人居住的破败茅草屋,屋顶塌了半边;屋子东边,是一条干涸了一半、长满芦苇的浅沟;而在东南角,不知是哪家堆放的一个大草堆,像座小山包。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计划在单德保脑中成形。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对刘长友说:“长友,看见那屋子和草堆了吗?我假装害怕,把他们引到屋里去。你绕到草堆后面,堵住他们的退路。听我咳嗽为号,咱们前后夹击!”
刘长友眼神一凛,没有丝毫犹豫,只重重“嗯”了一声。他猫着腰,借助芦苇丛的掩护,像一只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向东南角那个大草堆潜去。
单德保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他故意弄出点响动,然后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从芦苇丛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头也不回地就往那两间破茅屋里钻。他的动作夸张,带着乡下人见到兵痞时那种天然的恐惧。
果然,那两个伪军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站住!干什么的?”高个伪军厉声喝道,端起了枪。
矮胖伪军也来了精神,啐掉嘴里的东西,咋呼起来:“看见我们就跑,准不是好东西!抓起来!”
两人端着枪,猫着腰,一左一右堵住了茅屋那扇歪斜的木门。屋里光线昏暗,什么也看不清。高个伪军壮着胆子朝里面喊:“出来!老子看见你了!再不出来开枪了!”
他们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黑黢黢的屋内,完全没察觉到身后的危险。
此时,刘长友已经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草堆旁。他紧贴着草堆,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手心里也全是汗。他紧紧攥着那把民兵自制的、被称作“土盒子”的简陋手枪,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背影。
就在这时,屋里的单德保猛地咳嗽了一声!
声音未落,刘长友像一支离弦的箭,从草堆旁猛地跃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两个伪军身后,将冰冷的“土盒子”枪口狠狠顶在高个伪军的后腰上,用尽全身力气大喝一声:“不许动!谁动打死谁!”
这一声断喝,如同平地惊雷。两个伪军吓得浑身一哆嗦,魂儿都快飞了。高个伪军端着的枪差点脱手,矮胖伪军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们完全懵了,根本搞不清身后什么时候摸上来的人。
就在他们愣神的一刹那,屋内的单德保也像一头猎豹般冲了出来,手中的“土盒子”精准地指向了矮胖伪军的脑门。他目光锐利,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把枪放下!举起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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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有狼,后有虎。两个伪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前后夹击彻底吓破了胆。他们看着眼前这两个虽然穿着破旧、但眼神凶狠的年轻人,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最后一点反抗的念头也烟消云散。
“饶……饶命……”高个伪军颤声说着,乖乖地把步枪丢在了地上。
矮胖伪军也赶紧有样学样,把枪一扔,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嘴里不住地求饶:“好汉饶命,我们也是混口饭吃……”
单德保和刘长友默契配合,一个迅速捡起地上的步枪,卸下枪栓,另一个用早就准备好的绳子,利索地将两个伪军反手捆了个结实。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过几分钟。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两个伪军,此刻像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面如土色。
单德保和刘长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和初战告捷的兴奋。但他们不敢耽搁,押着俘虏,迅速沿着原路撤离,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青纱帐中。
区队长张枫接到消息,立刻亲自审讯了这两个俘虏。在强大的心理攻势下,这两个软骨头很快就把他们所知道的伪军“扫荡”计划全盘托出——包括出动的时间、兵力、路线以及主要目标。
根据这些宝贵的情报,张枫和区队的干部们连夜制定了周密的反扫荡方案。民兵和主力部队相互配合,在敌人必经的路上设下埋伏,布下疑阵,发动群众坚壁清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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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当伪军果然按照原计划出动,浩浩荡荡地开进根据地时,等待他们的不是任人宰割的村庄和粮食,而是空荡荡的场院、冷冰冰的灶坑,以及无处不在的冷枪和地雷。敌人妄图抢粮的阴谋彻底破了产,只能灰溜溜地缩回了据点。
消息传来,九里村和周边乡镇的乡亲们无不拍手称快。单德保和刘长友智擒伪军的故事,也像长了翅膀一样,在苏北的河湖港汊间传扬开来。人们说起这两个年轻的民兵,都会竖起大拇指,称赞他们的勇敢和机智。而那一年,田里的麦子,最终一粒不少地收到了乡亲们自己的粮仓里。
这场发生在芦苇荡边的短暂交锋,虽然规模不大,却像一把精准的尖刀,刺破了敌人的图谋,也更像一粒火种,点燃了更多民众心中抗争的勇气和希望。在往后的岁月里,单德保和刘长友继续战斗在这片生养他们的土地上,将他们的青春和热血,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争取光明与解放的伟大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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