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密农家院到清华法学院，何不骄傲走一遭

来源 | 《 风雨考研路》、光石法学苑

作者 | 高永媛，清华大学法学院

作者小传

生于潍坊高密农家院，自幼苦读，成绩过人，多有奖励荣誉，深得赞誉。高考一败，被调曲师物理，日夜苦读不懈，剑桥英语高级人事口译证书在手，专业常居榜首，活动比赛不误，清华法硕一役，421分惊举，终不枉四年勤苦。现供职于美国飞翰律师事务所。

就在村头那片果园那湾水边上，我跪在那儿哭，一直哭到天黑了，突然听见弟弟在身后说：大姐，别再哭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一定考上重点给咱妈争气。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碎的是整个家的希望，怪不得会那么疼。

后来，冬天了，每天早上都特别黑，每次突然在路上碰到人，都吓得一身冷汗，校园里偶尔碰到赶去餐厅做早饭的人，就跟着他们走一段，还有早晨扫校园的清洁工，我可以知道他们哪天去晚了。

后来，我可以拿到口译证，BEC高级，可以四六级考680、644，可以去教英语，可以拿到国家奖学金，可以把物理也学得漂亮考第一，可以参加很多活动很多比赛得很多奖。有时候，人一点都不脆弱，就算曾经垮掉过，但有一份执著，就像有了生命的保护色，只要你坚持。

稼轩词云：“怕上层楼，十日九风雨。”想来古今大凡有所作为之人，走向高处时，必然少不得一番愁苦跋涉，脚上也必然有着泥泞。层楼高危，焉无风雨？

翻到这一页，或许你在期待和你已读过的文章同样的奋进、感慨、疲惫或是忧伤，每个写下这些文字的人都有着些许你期待的但暂时未曾体会的一点骄傲，一点沧桑。

一路杀过来的人很多，你会是其中一个，写下这些文章的前辈们只不过比你早了几年，所以可以有资格回望，有资格告诉后来的你，再勇敢一点点，你也可以走出一份年轻的潇洒，任他风雨几何。

01

你还记得你的那个夏天吧，高考，成绩，父母都揪着心，逢朔望就求神拜佛。

那个下午，从考场出来，看到了站在校门口不知等了多久的妈，想来本不该哭的，那些眼泪可以留在成绩查到那天，或者更晚一点，留到知道被调剂到曲师大的那天一起流个痛快，怎的就考了620，只够给我的清华梦、复旦梦殉葬，怎的填报志愿历经了一番周折却还是被调剂到拼了三年最想摆脱的物理专业。

老师们再谈起叱咤风云几年的传奇才女高永媛时讨论的问题不再是她要从清华北大复旦中选哪个，而是她要不要来一回高四。是的，生活的真实和残酷就是这样突然又戏谑。

就在村头那片果园那湾水边上，我跪在那儿哭，一直哭到天黑了，突然听见弟弟在身后说：大姐，别再哭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一定考上重点给咱妈争气。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碎的是整个家的希望，怪不得会那么疼。

后来听见妈还有大伯喊我名字，不知道他们就那么找了多久，只是感觉一声声扎在心里，和着泪，生疼。在这种几家欢喜几家忧的故事里，欢喜的几家里没有空间安排我的情节，就像诗里写的迷雾，活生生地用如此的落差把你期待的那片明朗遮住了，任你怎么凝望，感觉还是一片模糊。

不忍爸妈再付出一年的精力，为了这个本不富裕的家，还有我的弟弟妹妹，我明白自己的责任所在。于是我搁浅了蕴积了三年的梦，来到曲师学习物理，开始寻求我坚信可以拼却出来的重生。

02

后来知道，这里还没有双学位可以让自己更好一点，没有对外交流项目可以出去走一走，如果你没有钱没有背景这里也几乎没有出国的机会。

我期待的、想要努力让自己的大学不至于太惨烈的路都是死胡同，我不怕单行线，也不怕独木桥，不管多难我可以拼命闯过去，可是我恨死胡同。

我看着那些曾经羡慕甚至崇拜我的，那些在各种比赛甘不甘都拜我下风的，当学生会主席、文学社社长时领导过的人们去到我想去的地方，过我想过的生活，见我想见的世界，可以不用多努力就拿到很多奖励。

自卑也好，难过也好，我躲开了，换了手机号不再联系，告别那个对我投来同情或讽刺或夹杂些许期待的目光的世界。就那么从高处掉下来，摔得头破血流的，还得躲着一个人哭，哭了多少次都没有知觉一样。

对于爸妈，做儿女的在外都应该报喜不报忧，有苦水也要坚强地自己咽下去。破碎了梦想的日子里，有很长一段时间毫无光明可言。是的，我坚信可以重生，只是在没有找到其他路之前，不管喜欢或不喜欢，我知道都得把眼前的路走得漂漂亮亮的。

高考那一段，我是输了，人可以输千次万次，输不输得起你都是输了，可是一次都不能认输，一次都不能。再不喜欢，我也可以高数考满分，可以专业考第一，既然明白没有到自己期望的地方，没有那些繁华、时尚、开放和先进，既然对这些都不满意，那就做这里最好的，证明自己有能力超越，如果做不到，那请收起你找的借口，因为你无权责备。

别人去游山玩水，K歌聚会时，我要做的是啃英语，做高数题，推物理公式，别人可以有很多时间逛街买东西看韩剧，可以看电影玩网游约会，可以晚上玩牌早上睡懒觉美容养颜化妆打扮，我不可以，潇洒是要有代价的，而那种潇洒有我承担不起之贵重。

不想花家里太多钱，奖学金就算一等也很有限，所以我找了工作，这里没有大城市那么多机会那么好待遇，在大城市里别人可以一小时50元或者更多，我只能拿到他们的三分之一。

我可以英语说得很流利，可以拿很多奖，可是我必须跑到旅游景点那里等着找外国游客来聊天练口语，只能跑去外语系那里请求别人允许在那听外教的课，我可以发简历去面试去教疯狂英语做兼职，可是只能假期才去平常上课来不及因为要跑去济南。

以前的同学可以去厦门大学交流，我再怎么努力怎么优秀都没有机会，因为学校没有交流项目，他们可以保送很多名校只要争取到名额，我比他们努力再多再辛苦都没用因为根本就没有名额。

这不是怨恨，生活怎样你都怨不得，有时候它把你放在你所认为的绝处，实际是让你重生，那是一种恩赐，从里面走出来的，都是英雄，它会让那些懦弱的人们死在那里。

也许我应该感激。

后来，我可以拿到口译证，BEC高级，可以四六级考680、644，可以去教英语，可以拿到国家奖学金，可以把物理也学得漂亮考第一，可以参加很多活动很多比赛得很多奖。有时候，人一点都不脆弱，就算曾经垮掉过，但有一份执著，就像有了生命的保护色，只要你坚持。

03

大学，从一开始诱人的新鲜和自由，到后来的无聊和空虚，偶尔的郁闷经常的迷茫，不管你怎么想，爱与不爱，舍不舍得，都很快过去。那些不想毕业后又待业的人们开始头疼以后的事，于是，见面的话题变成你找到工作了吗，有什么打算，更多的是你复习得怎么样，你要考哪个大学。考研和毕业也就这样越来越近，越来越现实。

而我也是一样考虑了很久。经济、外语、物理还是法律，最后我还是选了法硕。相信每个人在选择专业选择学校时都会有点挣扎，就像很多人劝我考外语或是物理一样，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考虑，每个选择都意味着有所放弃。

但选与不选，都一样不完美，路都是走出来的，完美从来都是闯出来的，选择不来。既然决定要走考研这条路，就别再找理由退却，难与不难，那都是别人的路，决定了就认真走一遭。

妈一直很想我们去北京上学，带她去看看那气派的皇城，农家院里的人们每当问起你家闺女在哪上学，我妈说曲阜，那些劳苦这辈子为把后辈送出县城的人们可能知道的只有北京上海吧，他们敷衍一句后又会谈起哪家的闺女得了奖，哪家的儿子去了上海出了国。

我听着，看着妈些许的失落，这个让村里夸着长大到现在的闺女在这个坎儿上栽了个大跟头，我懂妈的失望，虽然她不说。大一的寒假，我找了个没多少人去的角落，闷着头学了整一个寒假。

一直到后来考第一，得奖学金，去教英语，能让家里骄傲是件幸福的事，后来偶然听妈跟婶婶聊起来，妈说我高考完那两年都没怎么笑过，其实妈都懂，她懂我的难过，懂我在努力努力地改变，做好一些。

百善孝为先，儿女出息了，是一家人的福，爸妈再苦都觉得值觉得幸福，大学了，对家里劳累的父母该有个交代，把该做的做好了，为以后打算打算，一直记得住有个词叫做“责任”。

后来，决定考清华，圆自己的梦，也是妈的梦，我要带她去北京。快四年了，从那年夏天到北京，原来隔了近四年，一路走来了，难过也好，辛苦也好，考研只是最后的一段，多难都会走到的，我相信。

考研的人们渐渐开始努力了，开始占座，开始晚睡，一直到后来计划里没有周末，只有考研倒计时。匆匆吃饭，匆匆解决所有与考研无关的事。

我不觉得自己的生活改变多大，每天还是会很早悄悄起床怕吵醒舍友，走进校园里都是静静的没几个人，可以随便坐自己想坐的座位没人抢，除了参加活动比赛，还是过着没有周末没有韩剧没有K歌的日子，紧张但踏实。

不会像那些平常疯玩的同学，会很不习惯考研的节奏，会很累会放弃，会慢慢地消磨了斗志，走到清华是我大学一直在走的路，一样的步调，所以有资格从容。

后来，冬天了，每天早上都特别黑，每次突然在路上碰到人，都吓得一身冷汗，校园里偶尔碰到赶去餐厅做早饭的人，就跟着他们走一段，还有早晨扫校园的清洁工，我可以知道他们哪天去晚了。

开自习室的门也是件很恐怖的事，四周只有风，又冷又黑，每次都故意弄得声音很大，开了门就赶紧钻进去开灯，然后对着那些桌子椅子说一句“Morning，I'm here.”然后开始读英语。

国庆期间，学校因为流感放假。我趴在房间里看书，同村的好朋友去找我了，她从山大保送到北大免费硕博连读，想起自己还傻乎乎地曾争取过推免，而后来才知道学校根本没有这样的名额，再想想自己三年多一路拼过来，不管多努力多少，别人一步就跨在了前头。

朋友走后，我大哭了一场，我可以接受我能力不够输给别人，可是你做再好都是死胡同，那种滋味很难受。可又能怎样，洗净眼泪，告诉自己你就该报清华，咱北京见。

那段时间，我真的是瘦了很多，偶尔会莫名地掉眼泪，尤其是感觉很累了又没有人给你保证这么辛苦下去就一定会有所成。

这里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人从物理转去法律，没有人和你讨论问题，谈谈自己的计划分享一点资料，只有一个人钻，会有很累很无助的时候，会哭一场。

周围大家都很忙，没有人听你诉苦，尽管你要求的很少，可能仅仅是一个听众而已，不需要太多同情或是安慰的话语甚至表情，可是连这也很奢侈。

没有电脑没有网，没有那些条件可以很方便地查资料或上论坛上听听前辈的话求点经，就只是买几本书一页一页地啃，800多页的大开本一个月就翻得很破很旧了，好像翻得不成样子就会考好一样，那些重点非重点的都一样画了很多遍。

考研可能算不得多伟大的事，可那一路走过来，发现自己可以完成很多事，可以很坚强，生活幕起幕落，个中滋味自己体会，精彩自己演绎。

查成绩的那天，还在自习室准备复试，同学说清华法硕能查成绩了，我是那么紧张害怕，害怕将要打开的那几个数字是又一个坟墓，用我大学的四年殉葬。

我祈祷着恐惧着跑回宿舍找电脑查，打开页面时却只捂着眼睛不敢看，当同学大叫着421这个分数时，突然觉得手上是暖的，湿的。

哭着打电话给爸妈，可以感觉到电话那端的欣喜和激动。我可以带爸妈去北京了。这条曲阜到北京的路，三年多了，终于看到尽头迎接我的霞光。

值得感激。

寄语

青春，大学，每个人只有一季，春色年年依旧，人却非昨。走在其间，不知岁月之短长，等到有一天，突然发现穿梭在校园里的只有师弟师妹了，生命里再也找不回那几年，任你回首复回首。

还是骄傲地走一遭吧，再上层楼，风雨又奈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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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 王睿

审核人员 | 张文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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