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天前,我突然收到了我的发小李刚转给我的五万块钱,并留言说:志明弟,谢谢你这些年对我的帮助,可实在对不起,我没有能力拿出这两年的利息,请原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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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回复是:哥,你何必急着还呢?还讲利息,你这是不把我当兄弟嘛。
可说归说,我知道我这发小的脾气,更知道他的为人,他借我这五万块钱,两年没给利息,他心里是很不安的。
由于我在市里经营着一家大型面粉厂,事情太多,也没顾上再跟李刚哥联系。
可三天后,却传来了关于李刚的噩耗,他因患肝癌晚期饮农药自尽,事后,他族里的人已把他草草安葬了。
得此消息,我心如乱麻坐立不安,流下了悲伤的眼泪,心里诅咒着老天的不公,痛惜着这么好的人为什么落得如此下场。
我与李刚是从小在一起光腚玩大的发小,又在1985年一同初中毕业回村务农,他倒是朴实能干,不几年就成了,无论什么农活都拿得起放得下的标准农家汉.
而我却始终懒于农耕,锄地时草苗不分,割麦时腰酸腿痛的不能忍受,常常割不了多少就躺在捆起的麦个子上,哼哼唧唧的叫苦连天,也常被父亲痛骂一顿还不忘捎带踢上两脚。
为此,麦收秋种李刚就常来帮我家的忙。父亲却骂得我也更起劲:“看看人家刚子,跟你一般大,人家干什么像什么,你却这个熊样,将来还不得饿死!”
父亲骂得当然没错,一个农民不谙农事,不愿劳作确是个不小的问题。好在生在分田单干,八仙过海各显其能的年代,若是在大锅饭的年代肯定那可就糟透了。
其实,我不愿在土里刨食的缘由有二:一是天然是个懒惰的人,二是家里种五亩地,我与父亲累死累活年景好时,收入麦子、玉米两季收五千斤粮。
当时的粮价四角多钱一斤,一年算毛收入二千多块钱,除了化肥、水浇、农药、种子等剩余一千五百块钱到了顶。我们父子每天的劳动值也就合两块钱,实在干着也没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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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我见有一个远房亲戚,地种的一塌糊涂,整天赶着个毛驴车,走村串巷的干着用小麦换面的营生,不但几年内就盖了新房,给儿子娶了媳妇,日子过的很红火。我便把我也想干这一买卖的打算,告诉了我的好友李刚哥。
李刚当即就表示了支持他说:“你头脑灵活能说会道准能干成。”并拿出了他农闲时搬砖挣得的六百元钱,让我有能力买了一辆,当时农村罕见的农用三轮车干起了这一小生意。
没想到第一天我就大获全胜,我从十五里路外的镇面粉厂拉来二十袋面粉,又到十几里路外的偏远乡村去兜售,没用几小时就换卖一空,我当既回面粉厂把所换的麦子变现,竟获纯利四十多元。
这不能不使我喜出望外,因为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在建筑队累死累活地干一天,才挣到三五元钱。就这样一月干下来,我计算着有一千五六百块的进账,这在当时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差不多超过了我家一年的收入。
我欣喜若狂的,把这发财之道告诉了我的好友李刚,希望他也干起这行当,迅速改变贫穷的现状。可李刚却一脸平淡的拒绝了。他言说自己拙嘴笨腮,不是做生意的料,现在的他正醉心于钻研瓦工技术,和准备建刚刚兴起的蔬菜大棚。真可谓:人各有志不得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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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我干这一行当七八年捞取了第一桶金,新起了四间大瓦房,娶了妻生了子,还有了一定的积蓄,日子过得有声有色。李刚虽也靠着吃苦耐劳,一家三口也还算过的不错,可论经济势力比我就差了很多。
我最钦佩李刚哥的品质是,他从不攀比别人,无嫉妒之心无红眼病,他是真心希望自己的朋友兴旺发达。
当我购买了村里宽阔的校院,准备将校舍改造成一个面粉加工厂时,李刚给予了我鼎力的支持,他知道我要购置面粉加工设备,已贷了不少的款可肯定还是资金不足,就把家里仅积攒下的两千元钱主动借给我充做本钱。
当一切准备就绪,面粉厂就要开工时,我真诚的邀他合伙干一起发财时,还是遭到了他的拒绝,他说:“你完全自己有能力经营好,我再掺和进来就不恰当了,时间久了难免有些磕碰,怕是影响了咱兄弟的情谊。”对他的固执,我也真是拿他没办法。
他为了进一步支持我,把家里的小麦先后两万多斤,全部存放在我的面粉厂,以缓解我的资金压力。由此,还带动了全村人麦收过后,把麦子存过来,随时来领取面粉,使我的这个厂子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可仅兴盛了三年,就发生了一场重大变故,使我陷入了万丈深渊。那是一个深秋的夜晚,由于厂里的工人操作失误,加之当时电力设施有漏洞,造成了一个极大的事故,一次竟然电死了两名工人。
面对死者家属的闹腾和天价的死亡人员赔偿金,迅速让我倾家荡产,负债累累。法院冻结了我的所有存款,厂子全部处理拍卖,我还被拘留了半个月。除了已身无分文外,还有村民存在我面粉厂的二十万小麦无法兑现面粉。
村民们见我已破产,蜂拥着前来讨债无果后,将我家里所有值钱不值钱的东西洗劫一空。老婆见已无法生存,便带着女儿回了娘家,不久就办理了离婚手续。
其时的我,陷于了绝望甚至死的心都有,还是李刚哥找到我说:“人挪活树挪死,凭你的精明,出去闯荡几年,肯定能东山再起。”并顺手往我的口袋里硬塞上了三千块钱。我紧攥着李刚的手泣不成声,就这样,我含泪离开了家乡。
一片茫然的我不知走向何方,在市里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踯躅着,蹓跶了几天也没找到自己想干的事情。
天无绝人之路,猛然间却邂逅了原来的同行,业务上有些交集的,现已在市郊开了一间规模不小面粉厂的黄老板,他听了我的遭际后深表同情,还力邀我去他的厂里帮忙打理他的企业,穷途末路之下的我别无选择,只好走一步看一步的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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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我有三年经营面粉厂的经验,对面粉加工设备的维修养护了如指掌,对这一行业的经营管理轻车熟路,不久就赢得了黄老板的认可和赞赏。
这个黄老板家产丰厚,却只有一个离异无子的女儿,他便有意撮合我与他女儿成全好事,将我招赘了门下。
年事已高的岳父几年后,就全权把厂子的一切交于了我们两口子,现在已发展成年吞吐量几亿斤小麦的,大型粮食加工企业。
我在离开家乡八年后,终于又一次咸鱼翻身获得经济自由。又一次见到李刚后百感交集喜极而泣,我把欠下乡亲们的二十万斤小麦全部以现价兑现,还付于了利息。
可李刚哥只接受了我所欠他原额的钱粮,无论怎样不接受我的双倍奉还。他饱含深情地对我说:“弟,哥没看错你,好样的!我相信你终归有今天,可你一路走来也太不易,现在还是寄人篱下,我只有一个儿子,压力不大,日子过得还说得过去,等有一天用到钱时,我会向你开口的。”
其实,李刚哥还真向我借过两次钱,一次是七年前,他儿子在县城买房成婚,差六万块钱。
他向我张了口,当时我给他准备了十万,他却只要六万,还善解人意地说:“六万就够了,你这么大个厂子需大量的流动资金周转,这就给你添麻烦了。”还反复保证最多只用两年。
两年不到,李刚来还款时,还坚持给我三千块的利息,直至我变了脸,他才无奈地作罢。
这次是两年前,为给他得了脑瘫的孙子治病,而向我求助的五万元。由于这几年口罩的原因,我只是在电话中询问过李刚孙子的病况,他的回答是:孩子病情已稳定,现在由他老两口在家给孩子做康复训练治疗。
对于李刚哥的去世,我的心情是沉重内疚的,觉得这个自己生命的大恩人,他得了癌症自己都不晓得,太不近人情了,心里也有些埋怨他的妻子我大嫂,怎么不告诉我一声,让我在大哥生命的最后送他一程啊。
我实在按捺不住我心里的郁闷和忧伤,觉得为故去的李刚哥做些什么才心安,至少要到他的坟前跟他说些什么,去安慰一下大嫂才是最应该做得啊。
当我冒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驱车赶来李刚家时,看到几年未见的大嫂已是骨瘦如柴面如死灰,她紧握着我的手泣不成声。她哽咽着告诉我:自发现孙子是个脑瘫儿后,儿媳感到看不到未来,便与儿子离了婚,心灰意冷的儿子也远走他乡打工去了。
李刚患肝癌后,知道她一个柔弱的女人,无法照顾脑瘫的孙子和他两个病人,更无钱治疗他的病,便走了绝路,在李刚咽气的那一刻,还没忘嘱咐大嫂,他死后不要告诉我,说我太忙,不要让我分心。
此时的我,已心绪激荡热泪滚滚。我又望一眼躺在床上口眼歪斜,流着口涎,已四五岁还不能站立说话的患儿,心里说不出的悲切和酸涩。
我把一张农信卡交到大嫂的手中说:这二十万元钱,是我大哥早年在我厂里入股的本金和分红,你收好,我又把伪造好的入股证明同时交与了大嫂手中。
我知道,我不这样欺骗她,同样善良仁义有骨气要尊严的大嫂,是不会接受我的馈赠的,即便她勉强接受,心里也会很不安的。
大嫂一脸疑惑地望着我,不知所措。我怕她刨根问底的问这问那,难免不露出破绽,便赶紧告辞,驾车去了李刚的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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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李刚的坟前对他说:“安息吧,对我恩重如山的好大哥,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照顾好你的家人和患病的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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