荐读｜当一位隐士与一只小兽相遇，生命中最温柔的奇迹悄然开启（来互动）

/编按

“二战”后，英国博物学家、探险家加文·麦克斯韦尔因事业失败，远赴苏格兰西高地一处荒僻的海湾，在一幢小木屋里开始了独居生活。十年间，他与潮汐和风暴作战，以残酷享受诗意，以孤独换取自由，和不同的动物们为伴，并以此写成英国畅销自然文学《闪亮的水环》。

麦克斯韦尔在此后的生活中了解到的水獭的天性，注定了这趟旅途的艰难险阻，准备工作再充分，总还是会有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因为水獭，必须了解一切、参与一切。在这旅途之后等待着他们的，便是爱与生存的课题。

如果注定要分开，请永远、永远、永远记住那份毫无保留的爱。

（注：本书部分描写有时代及社会因素限制。）

第7章（节选，有删改）

我和水獭享受了总领事为期两周的盛情款待。第二天夜里，米吉比尔凌晨时分来到我的床上，睡在我的膝弯里，一直到仆人早晨端来茶水。从那一天开始它不再冷漠，且对周围的环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浓厚得有点过了头。我为它精心制作了一个项圈，或者说是一条束身带，然后牵着它去浴室，它在浴缸里欢快地玩耍了半个小时，在水里扑腾打滚儿，在水下来回穿梭——水花泼溅响彻浴室，动静大得像有头河马在里面。我后来才知道，这就是水獭的习性。可以这么说，每一滴水都必须得到利用并四处泼洒：如果有一个碗，那么必须立即把碗打翻；如果碗打翻不了，那就坐在碗里面一通扑腾，让水溢出来。水必须保持流动，发挥水应有的作用，静止不动的水就像被埋没的天赋，是一种浪费，令人懊恼。

在浴缸里欢快玩耍的水獭

（图片由Recraft生成）

两天后，正在我走进卧室的当口，它从我身边溜了出去。我转过身，看到它的尾巴在通往浴室的走廊拐弯处消失了。当我追上它时，它已经爬上了浴缸的一头，用爪子摸索着铬合金水龙头。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对它这种我尚未察觉到的早慧表现甚感惊讶。不到一分钟，它就把水龙头拧到了足以流出一滴水的程度，并因成功的喜悦愣了一两秒，然后它继续拧，水龙头完全打开，水流了出来。（事实上，它当时只是碰巧拧对了方向。在随后的几次尝试中，它竭尽全力却把水龙头拧得更紧了。对水龙头的不合作，它感到恼怒和失望，发出咯咯声。）

玩弹珠的水獭

（图片由Recraft生成）

总领事馆里有一个带围墙的大花园，我在里面训练它。花园里还有一个用高网围起来的网球场。几天后，在这个围场里，我发现它不用牵着就会跟着我，只要我叫它的名字，它就会来找我。一周后，它已经接受了我，与我建立了依赖关系。有了这种安全感后，它开始表现出水獭的主要习性——永远在玩耍。很少有动物在成年后还会经常玩耍——成年动物关心的是吃饭、睡觉和繁殖，或者是达到这些目的的手段。但水獭是为数不多的例外，它们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在玩耍，甚至不需要伙伴。在野生状态下，它们会独自在水中就近随便找个什么漂浮物玩上几个小时，把它拖到水下再让它浮上来，或者猛地一甩头把它扔出去，让它溅起水花，然后像追逐猎物一样去追逐它。毫无疑问，它们在洞穴里，也会像我的水獭一样仰卧玩耍，用爪子卷起小东西，从一个掌心传到另一个掌心，因为在卡姆斯费尔纳，所有海边洞穴里都有大量的小贝壳和圆石，这些显然是它们带进来的玩具。

《闪亮的水环》封面照片

（麦克斯韦尔 摄）

米吉会花上几个小时在房间里玩皮球。像一个有四只脚的足球运动员，它能用四只脚运球，而且颈部还能有力地一甩，把球扔得惊人之高、之远。这些游戏它可以自己玩，也可以和我一起玩。但在我看来，水獭真正爱玩的游戏——当它吃饱后、感到幸福时玩的游戏，就是仰卧在地上，用爪子夹着小东西玩杂耍。它们玩得格外专注和灵巧，好像变戏法的人在努力完善某种技巧，好像在这种游戏中有某种人类观察者猜不到的目标。后来，弹珠成了米吉最喜欢的玩具，纯粹是消遣，其中并无任何人格化的含义。它会仰卧着，让两个或更多的弹珠在自己宽阔扁平的肚子上来回滚动——一颗也不会掉到地上。要么就伸出前爪，在掌间滚动弹珠，连续滚上几分钟。

米吉最喜欢的玩具：会吱吱响的橡胶水果

（麦克斯韦尔 摄）

早在巴士拉的头两个星期，我已学会了很多米吉的语言。我发现，这种语言在很大程度上是共享的——许多其他种类的水獭也使用着类似的语言，只是在用法上有些奇特的变化。这些声音的音域差别很大。最简单的是呼叫声——我遇到的所有水獭发出的都大致相同。它是一种短促、焦急、有穿透力的声音，但音量并不高，介于哨声和鸟儿般的啁啾声之间。还有一种询问声，用于更近距离的情况，例如，米吉走进一个房间，会用“哈！”这个词询问房间里是否有人，声音响亮而刺耳。如果看到有人准备带它出去或去洗澡，它就会站在门口发出好听的气泡音，其间还夹杂着鸟儿般的啁啾声。不过，啁啾声才是米吉主要的声音交流方式。这种声音有高有低，有单一抱怨的啁啾声，也有连续不断的啁啾声的组合。它还有一种完全不同的声音，那是高亢、咆哮的尖叫，凄厉的哀号，无疑表明它非常生气。此时如果再被激怒，它就要咬人了。我养它的一年里被咬过四次，都是轻咬，因为它生气了，而不是玩游戏玩得兴奋。这四次都令我极为难忘，尽管我只有一次被真的咬到了。

以《Ring of Bright Water》改编的电影，1969年

中译名：《海獭奇缘》

当然，水獭的颌部非常有力——事实上，对于这种体形的动物而言，它的力量几乎不可思议——而它还配备有可以将看似坚硬如石头的鱼头瞬间咬成肉酱的牙齿。水獭就像小狗一样，会因为没有其他途径来表达自己的感情而啃咬人的手——它们似乎觉得，用嘴是最自然的表达方式。我知道水獭有巨大的咬合力，我也能感受到米吉在与我游戏玩耍中为保持温柔所做出的努力，但是，它们的戏耍之咬也许是根据水獭而非人类皮肤的敏感度来衡量的。米吉在受到责骂时总是一脸受伤和惊讶的表情，因为在它看来，它似乎已经尽量谨慎、尽量温柔了。不过，过了一段时间，它就学会了像一只雏鸽啄食那样温柔地轻轻咬我。它终其一生都对陌生人保持着好脾气，好得甚至过了头，所以只会“朋友你好”式的轻咬。

《Ring of Bright Water》电影截图

接下来的一两个小时里，它一直睡在我的腿上，不时下来在我脚下的报纸上大量排便。我每次都要用一种未经排练的小把戏让报纸魔术般地消失，再换上新的；每当它显得焦躁不安时，我就按铃要鱼和水。因为我有一种感觉，就像《天方夜谭》里讲故事的人一样，如果我不能让它高兴，惩罚就会降临。

《闪亮的水环》内页照片

（麦克斯韦尔 摄）

水獭非常不善于无所事事，也就是说，它们不能像狗一样安静地躺着。它们要么睡着，要么全神贯注地玩耍或干别的什么事情。如果没有合适的玩具，或者心情不佳，不用说，它们会以极大的幽默感开始搞破坏。我深信，对水獭来说，任何形式的秩序和整洁都是挑衅，所以它们制造的混乱越大，就越满足。在它们眼里，一个房间只有在被它们搞得乱七八糟之后才算适合居住。靠垫必须从沙发和扶手椅上扔到地板上；书必须从书柜中拿出来；废纸篓必须翻倒，垃圾必须尽可能地扔得满地都是；抽屉必须打开，里面的东西必须抖搂出来并散落一地。一个被水獭蹂躏过的房间，就像被窃贼匆忙搜寻过他认为被藏起来的某个细小而贵重的物品一样。直到我目睹过水獭的这种制造混乱的能力，我才算是真正理解了“洗劫”一词的含义。

“洗劫”房间的水獭

（图片由Recraft生成）

水獭的这种行为，在一定程度上确实可归因于它强烈的好奇心。这种好奇心传统上是猫鼬的特性，但水獭会让任何猫鼬都汗颜。水獭必须了解一切，参与一切，最重要的是，它必须知道任何人造容器的内部情况，也必须冲破任何人造障碍。这种特性，再加上它有对如何把东西打开的不可思议的机械感知——实际上是对一般静力学和动力学的一种整体感知，使得把贵重物品全部拿走比用别出心裁的障碍物来挑战水獭的智力要安全得多。但那个时候，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Ring of Bright Water》电影截图

当我到家后，米吉比尔马上钻到我的怀里，热情地向我打招呼。我觉得自己甚至配不上这份感情。

麦克斯韦尔和水獭的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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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 加文·麦克斯韦尔 著

陈新宇 译

明室Lucida·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2025-8

注：图文经明室Lucida·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授权使用。

互动有礼

你可以任选一个话题展开思考：

No.1 如果给你一个机会，去一个偏远的湖泊或海岸边独居一段时间，你最希望观察到哪种水畔生灵？为什么是它？

No.2 你认为，人与动物之间最深的情感纽带是什么？是陪伴、是治愈，还是某种超越物种的理解？

No.3 在城市化快速发展的今天，我们该如何在身边重新发现和守护那些“闪亮”的自然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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