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千年的孤独与浪漫：屈原诗词20首收藏慢品

前言

屈原以生命谱写的楚辞，是中国诗歌史上的浪漫丰碑。以下精选 20 首完整诗作，标注生僻词读音，附一语中的点评，既是背诵范本，亦是读懂诗人赤子之心的钥匙。

1. 离骚（节选）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zōu）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览揆（kuí）余初度兮，肇（zhào）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chóng）之以修能。

扈（hù）江离与辟芷（zhǐ）兮，纫（rèn）秋兰以为佩。

汩（yù）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

朝搴（qiān）阰（pí）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乎此度？

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简评：中国浪漫主义诗歌的巅峰之作，“九死未悔” 见其志，“上下求索” 显其心，香草美人意象自此成文人风骨象征。

2. 九歌・东皇太一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抚长剑兮玉珥（ěr），璆（qiú）锵鸣兮琳琅。

瑶席兮玉瑱（zhèn），盍（hé）将把兮琼芳。

蕙肴蒸兮兰藉（jiè），奠桂酒兮椒浆。

扬枹（fú）兮拊（fǔ）鼓，疏缓节兮安歌，陈竽瑟兮浩倡。

灵偃蹇（jiǎn）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

五音纷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

简评：祭天神的庄严乐章，以玉、兰、桂等清贵之物绘祭祀盛景，音律如金玉相击，尽显楚地巫祭的肃穆与瑰丽。

3. 九歌・云中君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灵连蜷（quán）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蹇（jiǎn）将憺（dàn）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

龙驾兮帝服，聊翱游兮周章。

灵皇皇兮既降，猋（biāo）远举兮云中。

览冀州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

思夫君兮太息，极劳心兮忡忡（chōng）。

简评：写云神升降的灵动诗篇，“与日月齐光” 见神性之辉，“劳心忡忡” 含人神共鸣，浪漫中藏着对光明的向往。

4. 九歌・湘君

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

美要（yāo）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

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

望夫君兮未来，吹参差兮谁思？

驾飞龙兮北征，邅（zhān）吾道兮洞庭。

薜荔柏兮蕙绸，荪桡（ráo）兮兰旌（jīng）。

望涔（cén）阳兮极浦，横大江兮扬灵。

扬灵兮未极，女婵媛兮为余太息。

横流涕兮潺湲（chán yuán），隐思君兮陫（fěi）侧。

简评：湘水女神的深情呼唤，“无波安流” 的祈愿与 “横流涕” 的怅惘交织，把思念写得如湘水般绵远。

5. 九歌・湘夫人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登白薠（fán）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

鸟何萃兮蘋中，罾（zēng）何为兮木上？

沅有芷兮澧（lǐ）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

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

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shì）。

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逝。

简评：“袅袅秋风，洞庭波下” 成千古秋景名句，以反常物象写思念之切，清寂意境中藏着热烈期盼。

6. 九歌・大司命

广开兮天门，纷吾乘兮玄云。

令飘风兮先驱，使涷（dōng）雨兮洒尘。

君回翔兮以下，逾空桑兮从女。

纷总总兮九州，何寿夭兮在予。

高飞兮安翔，乘清气兮御阴阳。

吾与君兮斋速，导帝之兮九坑（gāng）。

灵衣兮被被，玉佩兮陆离。

壹阴兮壹阳，众莫知兮余所为。

折疏麻兮瑶华，将以遗（wèi）兮离居。

老冉冉兮既极，不寖（jìn）近兮愈疏。

乘龙兮辚辚（lín），高驰兮冲天。

结桂枝兮延伫，羌愈思兮愁人。

简评：写命运之神的威严与神秘，“何寿夭兮在予” 显神力莫测，末句 “愁人” 又露神对人的悲悯，刚柔相济。

7. 九歌・少司命

秋兰兮麋芜，罗生兮堂下。

绿叶兮素华，芳菲菲兮袭予。

夫人自有兮美子，荪何以兮愁苦？

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

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

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

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荷衣兮蕙带，儵（shū）而来兮忽而逝。

夕宿兮帝郊，君谁须兮云之际？

简评：“悲莫悲兮生别离” 道尽人间至痛，以兰草起兴写神人之遇，缥缈中藏着最真切的情感共鸣。

8. 九歌・东君

暾（tūn）将出兮东方，照吾檻（jiàn）兮扶桑。

抚余马兮安驱，夜皎皎兮既明。

驾龙辀（zhōu）兮乘雷，载云旗兮委蛇（wēi yí）。

长太息兮将上，心低佪（huái）兮顾怀。

羌声色兮娱人，观者憺（dàn）兮忘归。

緪（gēng）瑟兮交鼓，萧钟兮瑶簴（jù）。

鸣篪（chí）兮吹竽，思灵保兮贤姱（kuā）。

翾（xuān）飞兮翠曾，展诗兮会舞。

应律兮合节，灵之来兮蔽日。

简评：太阳神的巡天史诗，“驾龙乘雷” 写其雄姿，“忘归” 显其神威，把自然崇拜写得气势磅礴。

9. 九歌・河伯

与女游兮九河，冲风起兮横波。

乘水车兮荷盖，驾两龙兮骖螭（chī）。

登昆仑兮四望，心飞扬兮浩荡。

日将暮兮怅忘归，惟极浦兮寤（wù）怀。

鱼鳞屋兮龙堂，紫贝阙兮珠宫。

灵何为兮水中？乘白鼋（yuán）兮逐文鱼，

与女游兮河之渚，流澌（sī）纷兮将来下。

子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

波滔滔兮来迎，鱼邻邻兮媵（yìng）予。

简评：河神与凡人的共游之歌，“鱼鳞屋”“紫贝阙” 绘水中仙境，送别场景又含人间温情。

10. 九歌・山鬼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p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dì）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简评：山中女神的痴情独白，“含睇宜笑” 写其娇美，“石磊磊” 显其孤寂，把暗恋的欢喜与怅惘写得入木三分。

11. 九歌・国殇

操吴戈兮被（pī）犀甲，车错毂（gǔ）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liè）余行，左骖殪（yì）兮右刃伤。

霾（mái）两轮兮絷（zhí）四马，援玉枹（fú）兮击鸣鼓。

天时怼（duì）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简评：追悼阵亡将士的悲壮挽歌，“首身离兮心不惩” 显英烈气概，末句 “鬼雄” 成后世咏叹英雄的标杆。

12. 九歌・礼魂

成礼兮会鼓，传芭兮代舞，姱（kuā）女倡兮容与。

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

简评：祭祀结尾的送神之曲，以兰菊喻祭祀永续，短短四句收束九歌，余韵悠长。

13. 九章・惜诵

惜诵以致愍（mǐn）兮，发愤以抒情。

所非忠而言之兮，指苍天以为正。

令五帝以折中兮，戒六神以乡服。

俾山川以备御兮，命咎繇（gāo yáo）使听直。

竭忠诚而事君兮，反离群而赘疣（zhuì yóu）。

忘儇（xuān）媚以背众兮，待明君其知之。

言与行其可迹兮，情与貌其不变。

故相臣莫若君兮，所以证之不远。

吾谊先君而后身兮，羌众人之所仇。

专惟君而无他兮，又众兆之所雠（chóu）。

简评：诗人的忠谏自白，“指苍天为正” 见其赤诚，“赘疣”“所仇” 道尽忠而被疏的愤懑。

14. 九章・涉江

余幼好此奇服兮，年既老而不衰。

带长铗（jiá）之陆离兮，冠切云之崔嵬（cuī wéi）。

被明月兮佩宝璐，世溷（hùn）浊而莫余知兮，吾方高驰而不顾。

驾青虬兮骖白螭，吾与重华游兮瑶之圃。

登昆仑兮食玉英，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齐光。

哀南夷之莫吾知兮，旦余济乎江湘。

乘鄂渚而反顾兮，欸（āi）秋冬之绪风。

步余马兮山皋，邸（dǐ）余车兮方林。

简评：“奇服” 象征高洁品格，“昆仑食英” 写精神追求，流放途中的回望满是对故国的眷恋。

15. 九章・哀郢

皇天之不纯命兮，何百姓之震愆（qiān）。

民离散而相失兮，方仲春而东迁。

去故乡而就远兮，遵江夏以流亡。

出国门而轸（zhěn）怀兮，甲之鼌（zhāo）吾以行。

发郢都而去闾兮，怊（chāo）荒忽其焉极。

楫齐扬而容与兮，哀见君而不再得。

望长楸（qiū）而太息兮，涕淫淫其若霰。

过夏首而西浮兮，顾龙门而不见。

简评：郢都沦陷后的锥心之痛，“民离散”“涕淫淫” 写尽亡国之悲，字字泣血。

16. 九章・抽思

心郁郁之忧思兮，独永叹乎增伤。

思蹇（jiǎn）产之不释兮，曼遭夜之方长。

悲秋风之动容兮，何回极之浮浮。

数惟荪（sūn）之多怒兮，伤余心之忧忧。

愿摇起而横奔兮，览民尤以自镇。

结微情以陈词兮，矫以遗（wèi）夫美人。

昔君与我成言兮，曰黄昏以为期。

羌中道而回畔兮，反既有此他志。

简评：秋风中的忧思独白，“蹇产不释” 写心绪纠结，对君王 “他志” 的哀伤藏着不变的忠忱。

17. 九章・怀沙

滔滔孟夏兮，草木莽莽。

伤怀永哀兮，汩（yù）徂（cú）南土。

眴（shùn）兮杳杳，孔静幽默。

郁结纡轸（yū zhěn）兮，离慜（mǐn）而长鞠。

抚情效志兮，冤屈而自抑。

刓（wán）方以为圜（yuán）兮，常度未替。

易初本迪兮，君子所鄙。

章画志墨兮，前图未改。

内厚质正兮，大人所盛。

简评：临终前的绝笔之作，“刓方为圜” 喻不愿同流合污，草木莽莽的背景更显悲壮。

18. 九章・思美人

思美人兮，擥（lǎn）涕而伫眙（zhù chì）。

媒绝路阻兮，言不可结而诒（yí）。

蹇蹇（jiǎn）之烦冤兮，陷滞而不发。

申旦以舒中情兮，志沉菀（yùn）而莫达。

愿寄言于浮云兮，遇丰隆而不将。

因归鸟而致辞兮，羌宿高而难当。

高辛之灵盛兮，遭玄鸟而致诒。

欲变节以从俗兮，媿（kuì）易初而屈志。

简评：以 “美人” 喻君王与理想，“浮云”“归鸟” 托不达之情，坚守初志的决心跃然纸上。

19. 九章・惜往日

惜往日之曾信兮，受命诏以昭时。

奉先功以照下兮，明法度之嫌疑。

国富强而法立兮，属贞臣而日娭（xī）。

秘密事之载心兮，虽过失犹弗治。

心纯庞而不泄兮，遭谗人而嫉之。

君含怒而待臣兮，不清澈其然否。

蔽晦君之聪明兮，虚惑误又以欺。

弗参验以考实兮，远迁臣而弗思。

简评：回忆昔日得信、今日遭谗的始末，“法立国强” 显其治国抱负，对君王的失望中藏着无尽遗憾。

20. 橘颂

后皇嘉树，橘徕（lái）服兮。

受命不迁，生南国兮。

深固难徙，更壹志兮。

绿叶素荣，纷其可喜兮。

曾（céng）枝剡（yǎn）棘，圆果抟（tuán）兮。

青黄杂糅（róu），文章烂兮。

精色内白，类可任兮。

纷缊（yūn）宜修，姱（kuā）而不丑兮。

嗟尔幼志，有以异兮。

独立不迁，岂不可喜兮？

深固难徙，廓其无求兮。

苏世独立，横而不流兮。

闭心自慎，终不失过兮。

秉德无私，参天地兮。

简评：中国第一首咏物诗，以橘喻己，“独立不迁”“横而不流” 写尽诗人坚守节操的品格，千古咏物之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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