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来源：澎湃新闻
“他们在网上骂人，连我死去的老娘都不放过，我必须起诉！”孙树森说。
今年62岁的孙树森是河北邯郸人，他的母亲在邯郸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病期间死亡。他质疑医院滥用有创呼吸机“过度医疗”，导致其母亲肺部感染、呼吸衰竭而死，遂起诉医院。法院经过二审，判医院承担80%的过错赔偿责任。
邯郸市中级法院的二审判决书（部分）本文图片均由受访者提供
孙树森称，在此案诉讼前后，网上一些不明身份的人对他和家人进行辱骂和诽谤。在国家日益重视治理网暴行为的背景下，孙树森决定提起诉讼。
近期，经北京互联网法院调解，两起网络侵权责任案的被告向孙树森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日前，孙树森将所有赔偿款捐给了中国青少年发展基金会。
北京互联网法院的民事调解书（首页）
老人住院死亡被指“过度医疗”，法院判医院赔偿损失
孙树森的母亲张静华是一名离休干部，生前享受医疗费用全额报销政策。据澎湃新闻此前报道，2020年6月，张静华因发热到邯郸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诊断患有肺炎。在该院呼吸二科，医护人员为这位九旬老人使用了有创呼吸机，“经鼻气管插管，接有创呼吸机辅助通气治疗”。
“医生说用呼吸机养养肺，我们以为真能养肺呢，那就养吧。”孙树森说，当时他母亲的血氧饱和度多次检测正常。后来他咨询专业人士才明白，有创呼吸机是患者不能自主呼吸时才使用。
使用呼吸机一个多月后，张静华肺部陆续感染多重耐药病菌，后来多脏器功能衰竭。2020年8月25日，老人在医院ICU抢救无效死亡。
孙树森母亲生前在医院住院治疗。
母亲死亡后，孙树森起诉邯郸市第一医院。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显示，医方为张静华使用有创呼吸机缺乏指征和评估依据，且没有“机械通气”的知情同意书。鉴定结论为：医方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与张静华使用呼吸机感染致重症肺炎、脏器功能衰竭而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是导致该后果的主要原因。
2023年12月，邯郸市中级法院作出二审判决，判邯郸市第一医院承担80%赔偿责任，赔偿死者家属26万余元。
“有人说我是医闹，打官司的目的就是要钱。”孙树森说，他希望为母亲“讨个公道”，他曾经发誓：“医院赔1万我捐1万，赔100万我捐100万。”
2024年1月，孙树森将26万余元赔偿款全部捐给了中国青少年发展基金会。
法院终审判决后，邯郸市卫健委对两名涉事医生作出行政处罚，吊销二人的医师执业证书。目前，该行政处罚处于行政复议阶段。
死者儿子遭遇“网暴”，起诉后获得道歉赔偿
打赢了医疗官司的孙树森，却为另一件事“闹心”。
他说，起诉医院的事经过媒体报道后，很多网友支持他，但也有不少人在网上对他进行辱骂、诽谤。有人骂他是“白眼狼”，对医生“忘恩负义”；有人说他母亲是死于“新冠”，“这能怪谁呢”；还有人说他母亲是离休高官，他利用权力干预司法……
“我是个爱惜名誉的人。你不知道我这一年是怎么活过来的。”孙树森哽咽着对澎湃新闻说：“那些藏在网络里的人，不断往我伤口上撒盐。”
2024年8月，国家网信办、公安部等部门颁布的《网络暴力信息治理规定》开始施行。孙树森关注了这条新闻报道，他对国家重视治理网暴而感到振奋，便决定起诉“网上那些坏人”。
首先，孙树森进行了“取证”，他申请公证部门对诽谤他的一些网络言论进行“保全证据”。然后，他向北京互联网医院起诉相关网络平台，通过网上审理从平台获取诽谤者的真实姓名等信息，再起诉诽谤者。
2025年2月，孙树森起诉了安徽省某肿瘤医院的工作人员孟某。截图等证据资料显示，针对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孙树森母亲死因的鉴定，孟某以“骨与软组织肿瘤那些事”为网名，在评论中质疑孙树森干预了司法鉴定，“知道为什么是在西南政法鉴定的吗？因为患者儿子是西南政法毕业的，在河北师范教民事诉讼法，专业对口。圈子牛，权力滔天。”
孙树森向法院出具了相关证明，证明他是邯郸一家纺织企业的普通退休职工，而他母亲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参加工作的一名工商局普通科员，均与“司法圈子”无关。
2025年6月，经北京互联网法院调解，孟某在其网络账号上向孙树森公开赔礼道歉，“道歉内容保留5个月”，此外还赔偿损失3115元。
在2025年3月，孙树森起诉了江苏省邳州市某镇卫生院工作人员秦某。秦某曾经以“秦药师”的名义在网上发文，称邯郸两名医生被吊销执业证，“寒了全国医生的心”；他暗指孙树森母亲死于“新冠”，家属起诉医院的行为是“典型的兔死狗烹”，“这位老太太你如果泉下有知……也会为她儿子的所作所为感到羞愧”
孙树森向法院提供了病历、公证书等证据。北京互联网法院在线上开庭审理。
2025年9月底，经法院调解，被告秦某在网络平台发布道歉声明，并赔偿原告孙树森公证费、精神损害等损失共1.1万余元。
10月中旬，孙树森将上述两起诉讼获得的赔偿款1.4万余元，捐赠给了中国青少年发展基金会“希望工程”。
孙树森将今年两起网络侵权诉讼的赔偿款捐给了公益机构。
10月24日，孙树森告诉澎湃新闻，他还考虑对另外一些“恶意诽谤”的网暴者进行起诉，“我就是想让他们知道，网络真的不是法外之地，不是你想骂人就骂人的地方。”
澎湃新闻记者 朱远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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