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布列斯特巧遇温暖“点灯人”

● 赵文哲

十几年如一日的点灯人维克多

布列斯特不算欧洲诸多名城里最出挑的地方，但作为白俄罗斯最具历史和文化底蕴的城市之一，这里承载着无数往事，其地理位置注定了它在诸多文明碰撞中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不仅见证了战争的硝烟，更承载着和平的希望。

需要换轨的“欧洲门户”
布列斯特位于白俄罗斯西南部，扼守着布格河与穆哈维茨河的交汇处，毗邻波兰边境，历史上曾是多个民族和国家争夺的战场。城市最早的史籍记载始于11世纪初，之后的几百年里，立陶宛、波兰、沙俄，甚至纳粹德国，轮番交替在此称霸。每一次强权染指，都为布列斯特添上一圈历史的年轮。

战争对城市的破坏十分严重。一战后的1919年，波兰重新占领布列斯特，度过了近20年的平静岁月，大量具有代表性的新古典主义和现代风格的建筑落成，尽管经历了二战的浩劫，仍有一些保留下来，并修葺如初。

穆哈维茨河在汇入布格河前分叉出两股河道，曾经的布列斯特老城就在3条河道夹成的三角洲上。19世纪沙俄时期，老城被修建成城堡，城市为此整体东移。经过多年扩建，在城堡周围又建成3座规模更加庞大的附属堡垒：科布林堡、泰雷斯波尔堡和沃伦堡，都拥有星形棱堡和护城河。
从火车上下来，进入主城区，不仅要穿过布列斯特火车站，还必须经过一座长长的天桥，天桥下面是几十条密密麻麻的铁轨。原来，俄国与其他地方铁路系统的标准不同，布列斯特火车站是俄式宽轨铁路的终点。

在这里，列车进入波兰前，需要更换成欧洲大陆的标准轨道，车厢会被重新调整，这一独特现象让布列斯特火车站成了名副其实的“欧洲门户”，也让火车换轨成了城市最鲜明的标签。对许多乘客来说，火车换轨的过程如同一场别开生面的演出。

布列斯特有一座露天火车博物馆，人们能深入了解这座城市与铁路之间的渊源。博物馆内收藏了大量史料、老旧的火车头以及与火车相关的设备。蒸汽机车的烟囱指向天空，铁皮车厢上还留着不同年代的印记，有些车头上的编号甚至能追溯到二战时期运送军用物资的岁月。

血色布列斯特要塞
火车博物馆对面是布列斯特要塞，入口利用旧棱堡改造而成，入口四周有爆炸音效，同时伴有当年电台广播的俄语原声：“今天早上4点，在没有宣战的情况下，德国武装部队对苏联边境发起进攻”，年代代入感极强。之后的音乐是苏联歌曲《神圣的战争》，其历史背景是卫国战争。

1941年6月，纳粹军队发动“巴巴罗萨行动”，布列斯特成为俄国第一批遭受袭击的城市，布列斯特要塞遭到德军猛烈的进攻。要塞内的守军英勇抵抗，惨烈周旋月余后全军覆灭。1965年，布列斯特要塞被授予“英雄要塞”称号。

布列斯特要塞群的核心是仪式广场，广场中央的纪念碑是一座巨大士兵形象的雕像。广场稍远的一侧还有一座雕像，塑造的是坚守要塞的士兵艰难取水的形象。

布列斯特城堡现存的两座城门中，相对完好的是通向西南面沃伦堡的霍尔姆门，如今成为布列斯特要塞的标志。整座要塞内的营房有500多个房间，长度近两公里，可容纳万名以上士兵在此据守。今天，这些营房被淹没在青草之中，喜欢冒险的人可以进入感受当年战争的残酷。

傍晚出现的神秘人
布列斯特的步行街上，商铺林立，空气中弥漫着咖啡与古老建筑的气息，漫步于此，人们似乎忘了时间，这是和平年代最普通的街景。在与果戈理大街的交叉路口，矗立着一座高大的纪念碑，这是为庆祝布列斯特建城1000年的作品，上面不仅有历史人物，也有普通人形象。

夕阳西下，布列斯特最温暖的时刻随之降临。每天按照日落时间，悠扬的音乐声准时响起，年近70岁的点灯人维克多·彼德罗维奇·基里休克提着黑色铁梯子出现在步行街上，这引起等待人群的欢呼。他将梯子挂在灯杆上，轻手轻脚地爬上，打开灯罩，点亮油灯，向人们展示。然后，他将灯放回，盖上灯罩，爬下梯子，去点亮下一盏灯。

顾名思义，点灯人负责在傍晚时分点亮街上的路灯，这一角色的起源可追溯到19世纪。随着电力的普及，这项工作早已消失。为了重现历史画面，布列斯特决定恢复点灯人传统。维克多原是一名有30多年工作经验的电工，负责城市照明，在70多人的选拔中，被委以重任，成为步行街上每天准时出现的点灯人。

这份“温暖的工作”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轻松，脾气暴躁的人不行，有不良嗜好、酗酒者不行，不能随便离开城市……2009年7月26日，维克多第一次在步行街点亮路灯。十多年来，他一直是布列斯特日落时分最被期待的人，只有一次去明斯克领奖没能出现。

按布列斯特传统，人们相信点灯人能带来好运，在维克多点亮下一盏路灯之前，人们会来触摸他衣服上的第二颗纽扣、许愿并合影。维克多不嫌麻烦，从不拒绝游客的要求。摸不到第二颗纽扣的人，有时会摸他袖口上的扣子，希望同样有好运降临。

点灯人的坚守让布列斯特充满人情味，历史与现代、战争与和平，点亮的路灯守望着自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