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八岁那年,进五月就开始连阴,搞得人心惶惶,生怕耽误了收麦。
那时候刚刚有“打麦机”,收割机还是非常稀罕的东西,人们割麦子全靠镰刀。
所以,收麦子会持续十来天甚至是半个月,而这期间,最害怕的就是下雨。
一般情况下,我们这里是端午节开始动镰,上下也差不了几天。
恰好那年俺姥姥身体不好,从过了年就开始卧床,身边时常需要人照顾。
而我被吓到这件事,就发生在这年割麦子时,毫不夸张说,我当时被吓破了胆,极度恐慌之下,一连病了好多天。
事情的起因和经过,如今想起来还会让我全身颤抖,并且为之迷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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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五月后,天气一直阴沉,并且闷热难当。
任谁也能看出来,这天气准是憋着一场大雨,至于什么时候下,则要看啥时候兜不住。
俺爹娘商量了一下,决定五月初四就开镰割麦。
到五月初九时,几亩地的麦子全部割完,拉到了场里。
割得太早,麦子还有些湿,拖拉机碾不开,打麦机也脱不了粒,需要摊在场里晾晒。
五月初十,大早就热得人心慌,天上没有太阳,也没有一丝风,人坐着不动,全身直冒汗。
刚吃过中午饭,突然有人慌里慌张进了家,进门先喊姑姑。
原来是俺二舅家孩子来了,我得喊他表哥。
娘一看他进家就慌了起来,由于姥姥最近身体不好,娘生怕听到坏消息。
表哥的确是因为姥姥的事来找俺娘,原因是姥姥从早上就一直睡觉,怎么也叫不醒。
娘听后慌了神,顾不上收拾就出门奔姥姥家而去。
爹怕娘慌里慌张出事,也担心姥姥撑不过去,就让我在后面跟着俺娘,有什么事方便随时通知他。
按道理说,俺爹也是当女婿的人,这种事他也应该过去看一看。
但我前面就说过,俺家麦子摊在场里晾晒着,天气又阴沉闷热得吓人。爹得留在家里,一旦下雨,他就要马上把摊开的麦子堆起来用油布盖上。
我跟着娘还有表哥一起到了姥姥家,她也不是昏迷,就一直处于一种似睡非睡的状态。
喊她,她就嗯一声,跟她说话,她也能答上来,但就是不睁眼。
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要说她可能出大事,但跟她说什么她都能回答,听着非常清醒。
要说她什么事也没有,可她又一直不睁眼,从早上到下午还没有吃过一口饭。
大家商量了一下,说真要长时间这样可不行,虽然说什么她都清楚,可毕竟一直没有吃饭。
正在商量着,姥姥突然睁开了眼,开口就吵吵饿。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俺姈子赶紧给做了饭让姥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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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通忙活下来,天已经黑了。
让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刚吃过饭,正说着话,姥姥又进入了那种似睡非睡的状态。
这么反复可不是什么好事。
恰在这个时候,西南角的天空突然划过一道白光,白光消失后,一声闷雷从西南角滚滚而来。
这场雨终于要下来了!
娘看着天空一脸愁容,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首先担心姥姥的身体,其次担心俺家摊在场里的麦子。
此时已经起了凉风,西南方向应该有地方开始下雨了。
我决定回家,帮俺爹去堆麦子。再说了,堆好后还需要盖油布,那不是一个人的活。
几亩地的麦子,会堆起一个巨大的麦子垛,上面盖油布,还需要在油布的四角系砖头坠着,一个人怎么能行?
听我说要回去,娘有些犹豫,俺舅也有些担心。
我毕竟是个姑娘家,天已经黑了,而且随时可能下雨,他们不放心。
但所有人都知道麦子的重要性,那可是全家一季的收成,也是一年的口粮,被淋在场里太可惜了。
二舅想了一下,决定让表哥送我回去,顺便还能帮我们堆下麦子。
问题是,二舅家的麦子也在场里,表哥跟我回去的话,他家麦子怎么办?
所以我拒绝了,天刚黑没多久,顶多十点多钟,我又不害怕,不用人送。
见我拒绝后,娘拿了个手电筒递给我,让我拿件雨衣,赶紧回去。
从姥姥家出门时,天上已经开始滴雨,穿着雨衣打亮手电,我一个人往家里赶去。
在这里需要说一下姥姥家村以及俺家村的距离,因为跟后面的事有关系,不交代清楚不行。
姥姥家村离俺村六里路,中间隔着两个村。
这也是我一个人回去并不害怕的原因。
一共六里路,中间还有两个村,基本上都挨着,地邻搭地邻。
当时到了收麦季,地里时不时有人,我赶这点路并不算什么,也断然不会出事。
可让我万万想不到的是,就是这短短六里路,出了一件我绝对预料不到,也根本想不明白的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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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姥姥家村时,雨滴已经变大,四周都是雨滴打在树叶或者青草上的声音,噼里啪啦的。
我穿着件带帽子的连体雨衣,打着个发着昏暗光线的老式干电池手电筒,埋着头匆匆赶路。
经过第一个村子时,天上已经不是在落雨滴,而是雨线。
雨越下越大,顺着雨衣上的帽子流下来,虽然打着手电,能见度却非常低,面前一米远的地方都看不清。
等过了第二个村,再往前走两里路就是俺村。
这个时候,雨已经大得无法再赶路。
雨有多大?
跟有人拿着盆子向下泼,又像是雨水拧成了手指头粗细的麻绳往下掉,而且还伴随着闪电和打雷。
这么大雨,我就算是回去,也来不及帮爹堆麦子和盖油布了。
我暗暗懊恼,同时眼睛看向路边。
虽然隔着雨看不远,但这里处于另外一个村和俺村中间,这条路我非常熟悉,路边有什么自然也清楚。
我知道,距离路边十来米远的荒地里有栋旧屋子。
据村里老人说,这屋子是以前一个住户盖起来的,他们全家住在里面。
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导致这一家接连殁了一个闺女一个儿子。
剩下的人在这里住得害怕,索性搬了出去,打那时候开始,人家再没有回来过。
而当初辛苦盖起来的屋子,从那时候就开始闲置。
小时候,一些调皮孩子老是去里面玩,家里大人就吓唬孩子,说里面太荒凉,不让去。
有些话传来传去会变形,因为每过一个人的嘴,就会添油加醋一番。
时间久了,人们说得这栋旧屋子可怕至极。
反正从小到大,我是从来没有进去过。
可现在雨下得太大了,我根本看不见路,需要找地方避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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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栋旧屋子就在不远处,慌里慌张的,也顾不上多想,我跑步进入了荒地上的旧屋子。
进去后,我才发现这屋子虽然外面看着挺老旧气派,可里面跟过去那种普通人家差不多。
这屋子外面以前也有院子,可时间太久不住人,导致院墙坍塌,人们把院墙砖都给拉走了。
过去的院子,现在变成了旧屋前的荒地。
旧屋里也已经没有任何摆设,进去空荡荡的。
整栋屋子用以前那种大号的蓝砖砌成,一砖到顶。
这说明过去盖房子的人的确有点钱,要不然,住不起这样一砖到顶的屋子。
要知道,那时候人们都住土坯房,条件好的,弄个半砖半土坯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屋里以前应该也有相应的家具摆设,就是不知道主家离开时搬走了,还是后来被别人给拉走了。
反正,现在只剩下空荡荡的三间大屋子。
我进去后没敢往里走,直接站在门边,寻思着避避雨就行,等雨小了,我就得赶紧回家。
但四下打量是免不了的。
我用手电照了一圈,昏暗光线中,可以看到这屋子是半接梁。
也就是一根梁不够用,于是就在靠墙的地方盖了道墙, 承接着这道梁,以起到房屋稳固的作用。
这道出现在屋里的墙并不奇怪,但突兀的是,这道墙边莫名其妙挖了个壁龛。
壁龛里面熏得乌漆嘛黑,也不知道是过去点灯熏黑了,还是主家在这里长时间烧过什么东西。
壁龛旁边还有两个小铁环,铁环整个镶嵌在蓝砖墙里,看得人不明所以然,完全搞不懂起个什么作用。
再往上就是一个黑呼呼的口子,这个口子通向上面的二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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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是一栋二层楼,之所以有这么个口子,是因为上面有个夹层,也可以称为小阁楼。
过去的人,觉得房子盖得高,梁上面的空间都给浪费了。
于是,就会以梁为中心,铺上木板,把下面和上面给隔开。
中间留个口子,下面架上梯子,可以供人上下进出。
这个二层非常低矮,根本无法住人,人们都是往上面放些杂物。
我刚打量了一圈,手里的手电筒突然黑了。
这种手电筒经常这样,我用力晃了几下,还不住拍打,它又亮了起来,但光线时断时续。
外面的雨还是那么大,并且还刮起了风,雨水被风吹着,从门口潲进来,使我不得不往屋子更深处退。
这也是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上面夹层里传出一阵咯吱胳肢的声音,就像有个人踩在木板上,蹑手蹑脚挪动一样。
我赶紧拿着手电往上照,发现上面铺的都是时间太久形成黑褐色的木板。
要按人们所说,这房子很久没有住人了,这些木板早该腐朽了,怎么还能撑住人在上面行走?
再说了,上面低矮,根本无法使人直立,真要有人,就需要半蹲着。谁没事会在夜里跑这上面半蹲着移动?从什么地方上去的?
我在脑子里排除了有人的可能,心想外面雨下得急,可能是听岔了也不稀奇时,上面突然又传出咕叽一声。
我全身汗毛顿时竖了起来,如果刚才是听岔了,这一声则清清楚楚,像是有人在上面憋不住笑了一声。
我又将手电往上照的同时,已经开始向门边退。
我怀疑上面有个人正在偷看我,看我拿着手电乱晃,他没憋住笑出了声。
不管是人还是什么,我都得赶紧跑。
可让我绝望的是,刚往后退了两步,我发现两条腿仿佛消失了,根本用不上力气。
这是吓得瘫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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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个人跌坐在地上,越害怕越想用手电往上照,害怕看到什么又想看看到底有没有别的东西。
可手电忽明忽暗,光线不足,加上上面的木板是黑褐色,我眼睛中除了黑还是黑。
“谁?”
我冲着上面颤抖着喊了一声,上面却突然传来扑通一声,接着就是悉悉索索的声音。
那种声音像是有人四肢着地在慢慢爬行,并且是来回爬。
我已经被吓坏了,全身控制不住颤抖,脚后根推着地,慢慢往门边移动。
突然,我看到上面好像有东西。
用手电筒一照,昏暗光线中,我看到上面的木板破了个碗底大小的窟窿。
而在这个窟窿上面,有双眼睛正死死盯着我。
要知道,我当时是打着手电,手电的光线再怎么不足,它也有光。正常情况下,如果有人被手电照着,就该条件反射一样闭眼。
可这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好像对光线没有任何反应一样。
我喉咙里被硬挤出一声尖叫,这声尖叫伴随着颤抖。
我刚一尖叫,上面的眼睛开始滴溜溜乱转,同时又是两声咕叽咕叽的笑声。
我脸上全是泪,喉咙里想发声又发不出来,两腿颤抖着把自己蹬到了门边,双手撑着已经接近腐朽的门槛退到了雨地中。
被雨水一淋,我全身仿佛有了力量,翻身把自己撑了起来,跌跌撞撞就往前跑。
刚跑两步,整个人扑倒在雨水中,手电也给摔了出去。
我根本顾不上捡手电,一边喊叫着一边往前爬,到了路边,我再撑不住,整个人趴在路上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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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再醒来,发现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我躺在家里床上,爹和娘都在。
当时天气很热,我却觉得全身发冷,控制不住颤抖。
原来,刚开始下雨时,爹就开始堆麦子,两个堂叔帮他堆好后盖了起来。
雨越下越大,他担心在姥姥家的我跟娘,就穿着雨衣打着手电去找我们。
到了半路,发现我竟然在路上趴着昏迷了过去,他把我背回了家,雨停后娘也回来了。
我无法准确说出晚上的经历,因为一想起来就全身颤抖。
听我断断续续说旧屋里上面夹层有东西,爹根本不相信,他跟着几个堂叔过去,把夹层给捅了下来。
上面的木板已经腐朽,很容易就捅了下来。同时也表明,上面根本不可能有东西,更不可能有人。
可我昨天晚上确确实实听到了声音,还用手电筒照到了一双溜圆的眼睛。
不管我怎么说,他们都无法相信夹层会藏着个能动会偷看,还咕叽咕叽偷笑的东西。
我因此足足病了一个月,后来慢慢好转,但一直被噩梦困扰,常常在半夜惊醒,全身都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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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就算后来那栋旧屋被拆掉了,就算我嫁人离开了家乡,可我仍然感觉自己被困在其中。
有人宽慰我,说当时可能是只猫,也可能是别的小动物,只不过是我自己想象力太丰富。
加上之前人们爱拿旧屋编些吓唬小孩子的事,我进去后又看到莫名其妙的壁龛以及铁环,那种时候,突然有响声,我就在无形中放大了恐惧。
其实,就是一只跟我一样避雨的猫头鹰罢了!
我选择相信他们的说法,因为后来我听到过猫头鹰的笑声,跟我那次避雨时听到的一模一样。
从那时候起,疑惑和迷茫才真正离我远去。
现在想想,很多时候,我们只是自己吓自己罢了,您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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