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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影禅心》
暮色渐浓,我独坐茶室,望着案头那只素白瓷杯出神。这是祖父留下的旧物,釉面已生出细密冰纹,像时光走过的足迹。
三年前某个深夜,我与友人曾因这只杯子争得面红耳赤。他捻着烟卷欲弹烟灰,我急忙制止:“这是茶盏!”他嗤笑:“器皿而已,何必执着?”那晚我们不欢而散,瓷杯在灯下泛着冷光,仿佛在嘲笑两个固执的愚人。
直到梅雨季某个午后,我插了支白兰在杯中。花香浮动的刹那,忽然想起童年往事——祖父曾用它盛过药汁,母亲拿它当过针线盒,而我幼时还把它扣在耳边当听海的海螺。原来这器物早已扮演过无数角色,唯独不是我紧守的“茶盏”。
去年禅修时,师父让我们观察茶杯。同修的律师说它是容器,画家叹其釉色如玉,而小沙弥直接倒扣它当木鱼敲。当各种定义在空气中碰撞,我忽然笑出声来——那些争吵的夜晚,我捍卫的不过是自己心中的幻影。
最深刻的领悟发生在某个雪夜。我正用杯子喝药,邻居小孩敲门讨水喂流浪猫。递出杯子的瞬间,看见药液、清水、雪光在杯中流转交融,恍然明白:它什么都是,又什么都不是。就像苏东坡夜游赤壁时感悟的“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
今晨插梅时,釉面的冰纹恰好托住花瓣。想起《楞严经》里“清净本然,周遍法界”的句子,忽然懂得六祖说的“本来无一物”。所有执着,都像担心湖水映不出月亮而试图抚平水面般徒劳。
窗外晚钟响起,杯中茶已凉。那只见证过三代人悲欢的器皿,此刻只是静静地空着,如同最初烧造完成时的模样。而我知道,当明日第一缕照进来,它又会随着因缘,成为新的存在。
或许真正的自由,就是像这只杯子般,永远空着,却永远充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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