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大年：校长的价值不是把学校做大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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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丑小鸭中学是一所13年的义务教育阶段的民办学校，只招收来自全国各地的不能正常上学的孩子。学校不要他们，他们也不要学校，在很多人的心目中，这些孩子是最不安全的，甚至有的人跟我说：“詹大年，你办这样一个学校就等于自杀，时时刻刻背着一个炸药桶。”

有些专门学校、特训学校的校长带着老师参观我们学校，他们问我：“你的学生可以随便动吗？”我说：“学生不能随便动，那孩子学什么？”他们问我：“就没有老师跟着他们吗？”我说：“老师为什么要跟着他们?”

为什么这么问，因为他们的学校围墙很高，整个校园也没有书，任何地方都是无死角的监控，围墙下面甚至还会挖一条沟，就像护城河一样，把孩子的行动完全控制在人的视线之下。他们说这么做都是为了安全。

但教育不是控制，也不完全是管理，校长就不只是管理者。教育就是教育，我们千万不要把教育变成控制。那么教育到底是什么？校长到底是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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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到底是为了什么？

教育到底解决什么问题？我们为什么要做教育？

教育要使人获得幸福感，如果不能带给人的幸福，那么教育就是没有意义的。那么幸福感怎么来？彭凯平教授讲幸福感是由人际关系的质量决定的，而人际关系的质量又与教育有关系。所以某种程度上讲，教育就是培养人格完整的幸福的人。

1. 什么是人格完整？

我认为这是指能够处理与自己、与他人、与自然、与社会的关系，特别是与自己的关系——身与心的关系。能处理这些各种关系，就是人格完整。

2. 什么是人格？

第一是人的性格。人的性格是天生的，基本上很难改变，内向、外向、果断、忧郁、乐观等都是人的性格。朱永新教授讲过很多次：教育是扬长避短，而不是取长补短。扬长避短让人自信，取长补短让人自卑。

第二是人的品格。后天养成的品格是自我教育的结果。

第三是人的资格。我们讲教育要看得见孩子，就是看得见孩子的主体资格。我发现世界上的教育家，他们最共同的一点就是看得见孩子的主体，他们的教育设计都是从孩子主体出发的。什么叫主体？就是孩子的需求、痛苦、喜好、价值、感情、生活状况等。从孩子主体开始，教育才可以开始。

第四是人的角色。人格缺失事实上是人的角色缺失。我发现我们丑小鸭中学有 1/3 的 孩子是老师的孩子，为什么老师能教好别人的孩子，但是教不好自己的孩子？因为他在孩子面前永远是一副老师的姿态，而父母角色是缺失的。换句话说就是孩子眼里永远只有老师，没有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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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的价值

不是把学校做大做强

校长和老师们最喜欢谈“教育”两个字，但孩子们不喜欢“教育”这个概念。他们喜欢快乐、好玩，喜欢温暖、有意思。那么我们如何在“教育”和“快乐好玩”之间找到平衡，把我们的需要跟孩子们的需要结合在一起？

针对这个问题，我们要回到教育发生的“三要素”：第一是时间，教育需要时间；第二是场景，关系是在场景中发生的，现在绝大多数人都喜欢玩手机，其实我们喜欢玩的不是手机，我们喜欢的是手机提供的场景，这是底层逻辑，而教育同样也需要这种场景；第三是体验，教育需要给孩子最大的体验空间。

所以教师是场景的建设者，建设好场景关系才能出现，有了关系教育才能发生。同时，教育是一种成全，成全当下、成全孩子、成全自己、成全生命。什么叫成全？尽管我们有很多的理想，想一步就能实现，但是成长是一种生命的状态，过程很慢，成全了才能成长。

有一些校长问我：“詹校，怎么可以把学校做大做强？”

这个问题把我搞蒙了。为什么？因为我的学校是越做越小的，从公办做到民办，从一千多人做到几百人，现在又做到几十个人了。我认为校长的价值不是把学校做大做强，而是把学校做温暖。校长不一定能实现“做大做强”，但做温暖还是能办到的。

为什么要把学校做温暖呢？因为学校不只是培养人才，学校是培养人的，培养温暖的人，培养会生活的人，人才是在人的基础上产生的。如果一个人才，他不是人，那么这个人才就是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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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的角色定位

校长是校园关系建构者。校长是师生的精神领袖，好的关系往往是由精神领袖去倡导的。同样，关系的破坏往往也是强者破坏的，弱者破坏不了关系。

校长是校园场景的设计者。这里的场景就是学习、教育等关系发生的场景，虽然环境是场景的组成部分之一，但其含义与场景是不一样的。公园与学校环境看起来都美，但公园是休息的地方，学校是教育发生的地方。

校长是校园规则的守护者。很多学校规定很多，但是没有规则，并且还以规定破坏规则。规定跟规则之间的区别很大，规则是某一种行为与规则的关系，规定是人与人、上与下的关系，所以校长是规则的守护者，要拿规则守护学校。

我再强调一下，为什么校长不一定是“管理者”。我认为设计者跟管理者之间是两个层次——管理是执行设计者的设计。如果校长又是管理者又是设计者，那么设计是很难升级的，因为看不出设计的问题。所以只要设计、管理、评价分开，这样学校的设计才会不断升级，管理才会不断升级，效率才会不断升级，关系才会走向和谐。

为什么制约课间10分钟的这个事情是不和谐的？因为校长简单地把自己看成了一个管理者，而不是设计者，没有根据学生的需求去设计，没有根据学校的现状去设计，没有根据生命的规律去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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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系是教育的目标

也是教育的出发点

教育的顺序是“关系—兴趣—规则”，关系好了才可能会有兴趣，兴趣好了才会对规则感兴趣，因为规则是维护兴趣的。

很多时候事情没有发生，我们就开始讲规则、讲规矩，孩子往往是不会听的。教材、课堂都是为这个关系而生的，关系才是教育的目标，关系也是教育的出发点。所以我认为，教材、课堂好不好，就是看建构关系的能力行不行，能不能实现价值。

怎么设计关系？两个关键词很重要，第一个是主体，第二个是个性。抓住了主体、个性两个词，教育怎么做都不会有错。

主体的尊严和需求是我们要考虑的。教育要从保护尊严入手，失败的教育是从损害尊严开始的；教育要从满足孩子的需求入手，失败的教育是从忽视孩子的需求，只关注自己的需求开始的。很多时候我们的教育设计只是为了满足成年人的需求。那孩子能不“躺平”吗？当一个人的主体被忽视的时候，他可能有内驱力吗？

个性有两个关键词，爱和美。爱和美既是共性，也是个性。人类对爱与美的共同追求是共性。个性是个人对爱与美的追求，价值观、审美观是不一样的。

比如说有些青春期的孩子放寒暑假就会给自己弄一个非常酷的发型；有的学生一离开学校，就把校服脱了放在书包里。为什么？因为他爱美，而校服是没有个性的。所以当我们跟孩子交流的时候，如果以爱和美作为共同的需求来探讨，我认为没有谈不了的东西，但是如果一定要把你的审美观、价值观给强加给他的话，那么就没有谈得下去的话题了。

教育就是建构彼此的关系，建构校园的和谐关系，建构师生之间彼此需求、彼此信任、彼此关注、共同成长的关系。

关系是什么呢？关系就是满足需求，需求得到满足以后关系就好了。

那么是不是孩子的什么需求都要给他满足？孩子不要几百的鞋子，想要几千的名牌球鞋，我就要满足他吗？各位，需求要被满足，但是我们一定要看懂需求的背后是什么需求？

需求有两种，一种是现实需求，即此时此刻表面的需求。另一种是表面需求的背后需求，孩子想买名牌鞋子，目的其实不是穿名牌的鞋子，而是为了引起更大的关注度。

最后，生命不只是科学，教育也不只是科学。教育问题的本质是生命问题，生命本身是未知的。所以我们绝对不要看到问题就想到解决，这个是错的，只会让自己走入绝境。生命是未知的，问题是生命的一种存在方式，是一种生长方式，是需要我们不断探索的。

苏格拉底说：“我唯一知道的是我什么都不知道。”探寻生命真相，满足生命需求，这是一个教育者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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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明德云学堂2023年度系列直播课程《校长不只是管理者》

作者｜詹大年

编辑｜智库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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