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0日13点,波士顿阳光正好。周国治把最后一口气留在异国病房。消息弹回北京,北科大冶金楼微信群里,一片“收到”。两个字的背后,是900篇论文、70项专利、一群喊他“周老师”的中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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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生人,广东潮阳。战乱里长大,吃稀饭也要把算盘拨得噼啪响。1960年钢院毕业,直接留堂教书。那年头,炼钢先炼人,高炉比命高。他偏要钻到分子层面,问一句:铁水到底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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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兜里只有30块美金,他去了麻省理工。洋人笑:中国人懂熔体?他两周给出多元熔体活度模型。实验室把数据贴墙,标签写“Zhou Model”。1982年,他带一张软盘回国,软盘里装着后来写进教科书的公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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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选院士,投票前夜,他还在教学楼给本科生补课。学生回忆:那天黑板擦得特别干净,粉笔只剩半截。他写错一个符号,随手掰断粉笔,继续算。第二天,院士名单公布,他第一句话:“别叫院士,叫老师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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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模型”听起来玄,其实解决一件小事:炼一吨钢,到底加多少合金不浪费。别小看这点“不浪费”。全国年产10亿吨粗钢,省1%就是千亿。他让中国人少走了十年“瞎加料”的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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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行骂他“太细”,领导嫌他“太慢”。他回办公室,把门一关,算到夜里两点。后来钢厂用他参数,一炉钢节约18分钟。18分钟,工人能多抽一根烟,老板多赚一辆宝马。他抽的还是红双喜,8块一包。
有人酸:一辈子没当大官,不值。他笑笑:科研不是升官,是“把错的数改对”。2003年,他当全国政协委员,提案只有一条:“给实验室装排气扇,别让年轻人吸废气。”全场鼓掌,三分钟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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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88岁,他还飞重庆,下飞机先问:“实验炉点火没?”学生扶他,他甩手:“我腿老,脑子没老。”那天,他站在1400℃的炉口,看钢花溅到袖口。回家才发现,袖口烧了个洞。补衣服的阿姨说:“这衣服别扔了,院士穿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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讣告写“因病医治无效”。具体啥病,没提。他自个儿的模型,救了无数工人,却救不了自己。消息一出,网上几种声音。第一种:英雄,国士无双。第二种:为啥死在美国?第二种声音,刺耳,但得接。2019年,他受波士顿大学邀请,做联合实验。签证刚下来,疫情来了,滞留。后来身体垮,回不去。就这么简单。别拿“客死他乡”做标题党,他不欠谁解释。
更扎心的是:我们到底欠他什么?欠他一个安静实验室。欠他一群不用半夜排队报账的学生。欠他一台不坏的老旧电炉。这些东西,比“院士”称号贵得多。
北科大冶金楼门口,今天摆满菊花。学生自发写卡片:“老师,您讲的误差分析,我记了整整一本。”“我用您模型,省了公司300万,老板给我发了5万奖金。”“周老师,我没敢偷懒,天天擦炉台。”
有人问我:一个搞理论的,值得这么哭吗?值。没有他,中国钢铁还在“差不多”时代徘徊。“差不多”的钢,造不出航母,也撑不起高铁。一粒夹杂物算不准,桥梁裂缝就多一毫米。一毫米,能要几十条命。
往后,炼钢越来越智能。大数据、AI、数字孪生,名词一串。可再漂亮的界面,也得输入正确的热力学参数。那串参数,底稿写着“Zhou”他走了,底稿还在,但没人敢改一个符号。
晚上十点,我路过北科大西门。烧烤摊烟熏火燎,几个穿工服的年轻人坐着。他们聊刚出的讣告,一句脏话,一句叹息。“老周走了,咱得把数据算准点。”这句话,比所有悼词都重。
骨灰回国,安葬地点未定。我猜,他会选个离实验室近的地方。这样,半夜学生算不出来,还能去坟头坐会儿。风一吹,草一动,像他说:“别急,再算一遍。”
别光转发蜡烛。把眼前的铁炼好,把手下的数算对。让下一炉钢,少一分杂质,多一分安全。这就是给他敬的烟,给他倒的酒。周老师,一路走好。中国钢铁还热,我们盯着火。你放心,误差,这回一定小于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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