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女首相来了：日本政治光谱愈发右倾，高层人事安排埋隐患？

当地时间10月21日，日本自民党总裁高市早苗在临时国会首相指名选举中胜出，正式成为日本第104任首相、首位女性首相。

然而，这场看似突破性的胜利，或不过是“派阀剧本”的最新续集。作为昔日党内“孤狼”，高市的上位迎合了日本社会在长期停滞与焦虑下的保守情绪，也为当权者借助更激进的民族主义姿态、掩饰施政乏力提供了便利。

聚光灯下，这位“铁娘子”究竟会给日本内外政策刻下怎样的烙印？又将把这个全球第四大经济体引向何方？

柳暗花明释放信号

过去半个多月，在自公执政联盟破裂、三大在野党联手“造反”的夹击下，64岁的高市早苗几乎身陷绝境。

但高市并未坐以待毙。她迅速与在野势力接触，最终促成自民党与日本维新会的“闪婚式”结盟。10月20日，双方签署联合执政协议，两党在众议院合计231席，距离过半数支持仅差两席。

21日，日本众议院首相指名选举从当地时间13时许（北京时间12时许）开始，高市早苗在465张有效选票中获得237票，在随后举行的参议院首相指名选举中，高市早苗第一轮票数未过半，经过两轮选举后胜出。

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资深研究员、上海日本学会顾问吴寄南指出，自公明党退出执政联盟后，高市一直很紧张，使出浑身解数寻找新的盟友。如今，自民党与日本维新会结盟，既是“闪婚式”政治交易，也反映出日本政治光谱越来越朝右倾斜。

一方面，日本维新会前身是大阪维新会，成立于2010年，长期主张修宪、强化国防安保政策，与自民党在意识形态上高度重叠。

此次结盟协议中，日本维新会提出“大阪副首都”计划、政治献金禁令、教育免费化、减税与削减议员席位等主张，希望借机发挥更大政治能量，完成从地方到全国的“华丽转身”。

对此，高市基本照单全收，只对部分激进条款以“研究处理”搪塞。

另一方面，两党达成的政策协议，也是近年来右翼保守色彩最强的一份政策纲领，其关注点与主流民意存在明显落差。

日本主流民意希望清算“黑金政治”、抑制物价上涨。但上述协议一直在隔靴搔痒，大谈削减议员数量、设立副首都、夫妇同姓、男性天皇、加大安保支出等内容。

从这个角度看，“与公明党主张和平、强调‘中道政治’，在执政联盟中起到重要纠偏作用不同，日本维新会的介入不啻于在政治右倾化道路上‘踩下油门’。” 吴寄南说。

不过，两党的政治联姻仍充满不确定性。

吴寄南注意到，日本维新会坚持“阁外合作”模式，拒绝入阁，以便在形势变化时随时抽身。有日本媒体调侃称，这场政治“闪婚”也许将以“成田离婚”收场——短暂结合、随时分手。

人事安排有何特点

随着女首相的诞生，高市的胜利被日本舆论包装成“女性突破”。但真正的现实是，权力分配仍牢牢掌握在旧派系手中。

“高市虽是女性，但政治立场保守，反对女性天皇、反对夫妇不同姓。”吴寄南指出，她之所以能在总裁选举中脱颖而出，离不开“派阀政治”的又一次幕后操盘。

根据计划，高市早苗将在今天晚些时候迅速组阁。从目前流出的名单看，新的执政班底基本成型。

党内，“麻生派”成为最大赢家：麻生太郎出任副总裁，麻生妻弟铃木俊一担任干事长，麻生系大将有村治子出任总务会长。

内阁中，几乎所有关键职位都被派阀势力瓜分：茂木敏充出任外相，前地方部长片山皋月出任财相，小泉进次郎出任防卫相，林芳正出任总务大臣。

吴寄南指出，高市渴望在政坛留下个人印记，但她在党内无派系、无班底，难以完全推行个人政策。她能在党首选举中获胜，归功于麻生的鼎力支持，因此，人事上深受其制约。

从职位分配看，“麻生派”强势回归，岸田文雄、菅义伟、石破茂等前首相基本都被边缘化。有评论称，高市内阁即“第二次麻生内阁”。

从政治立场看，“麻生本人是自民党内的坚定保守派，在外交、安保和修宪立场上与安倍晋三如出一辙。”吴寄南指出，不同的是，麻生更注重财政纪律，主张削减赤字、维持日元稳定，与高市倡导的“积极财政”“扩大减税”路线存在分歧。

由此可见，高市的施政空间将被严重压缩，内阁内部的路线之争或将成为新一轮权力角力的导火索。

未来执政面临挑战

作为资深政客，高市曾7次当选众议院议员，历任首相府特命担当大臣、经济产业副大臣、自民党总务大臣、政务调查会长、经济安保部长等职。

但是，她并没有经济阁僚经验，也被视为“外交素人”。在全球贸易环境不确定、地缘政治紧张加剧的背景下，她将如何接下日本内政外交的“烫手山芋”，备受外界关注。

吴寄南从自民党、执政联盟、国内民生、国际关系四个维度，分析了高市可能面临的执政考验。

党内层面，稳健派和温和派普遍对其不满。最新人事安排带有论功行赏、亲疏有别的意味，可能激化党内矛盾，甚至引发集体反弹，威胁其执政寿命。

执政联盟层面，日本维新会成立时间短，缺乏稳定票仓。与公明党多年结盟不同，日本维新会与自民党的合作因短期利益绑定，缺乏政治黏性，可能会因利益分歧破裂。

国内层面，自民党长期陷入“黑金丑闻”，民意信任度创下新低。

过去一年，自民党在众议院、地方和参议院选举中三连败，核心原因是民众对“黑金政治”痼疾难以忍受，希望彻底清算结构性弊端。但高市不仅未展现清理决心，反而启用涉丑闻人物，可能进一步加剧民众失望。

更为棘手的是，日本经济长期依赖传统产业，安倍时期的“超级宽松政策” 虽通过大量投放资金推高股市，却仅为僵尸企业“续命”，未解决核心结构性瓶颈。

一旦资金断裂，企业将大批破产，日本经济会遭受重挫。但如果收紧财政支出，又会触动利益集团引发反弹。因此，此后历任政府均只能做表面工程，无法深入解决结构性问题。

外交层面，高市经验不足，对外政策上容易出差错，可能成为下台导火索。

对美关系方面，高市面临两大难题。

一是美国要求日本对美投资5500亿美元，日方虽已承诺，但高市政权债台高筑、财政回旋空间小，难以兑现承诺，恐引发美方不满。

二是美国对日本汽车关税虽有下降，但15%的税率仍远高于此前2.5%，大幅压缩日本汽车业利润，牵动日本经济全局，可能持续困扰高市政权。

此外，高市并非完全紧跟美国，而是带有极端民族主义倾向，对美国盟友以色列持反感态度，与美国利益诉求不符。如果处理不当，或将威胁其政权稳定。

中日关系方面，从高市竞选表态和昨天两党政策协议看，其施政过程中的涉华负面影响不可低估。中方需听其言观其行，保持足够警惕，避免因高市的一些举措导致中日关系出现停滞或倒退。

正如10月4日自民党总裁选举当天，时任首相石破茂所警告的：“希望高市早苗不会将日本带入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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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深度| “迟到”的女首相来了：日本政治光谱愈发右倾，高层人事安排埋隐患？》

栏目主编：杨立群 文字编辑：杨立群

来源：作者：解放日报 安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