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人黄杨造型师，为黄杨“塑形”，为生命“赋彩”

在崇明区港沿镇园艺村，61岁的顾爱兴是一位与众不同的黄杨造型师。尽管双眼视力一级残疾，几乎无法看清任何物体，他却凭借双手的触感，将一棵棵黄杨塑造成栩栩如生的“动物”造型，如孔雀、老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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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杨造型主要分为两步：第一步是拟定造型方向，借助固定杆和铁丝引导树木生长；第二步是不断修剪多余的枝条与轮廓，直至成型。对常人而言，这样的造型技术也需要经过学习才可掌握，一个盲人在失去视觉辅助后，要如何精准把握造型呢？面对疑问，顾爱兴带着记者走进自家后院，现场展示了他的“触感造型法”。

在院子里，顾爱兴伸出双手环抱住一棵黄杨，“首先要把握对称，比如用双臂去感知，如果这边是八十公分，那边也是八十公分，那就基本对称了。”面对尚未造型的黄杨，他通过反复环抱、抚摸的方式，用身体的触觉在脑海中勾勒树木轮廓，构思可能的造型方向，随后再利用工具进行固定与引导。

在黄杨造型的细节处理上，手指就是他的眼睛。“看不见形状，就用手去‘读’，从树干到分枝一遍遍摸，一遍记不住就摸十遍。”通过手指的“3d建模”，每一棵黄杨的“外观数据”都清晰印在他的脑中。顾爱兴走到一棵需要打理的黄杨树前，只见他双手迅速一抓、一模，轻抚过黄杨的轮廓，随后剪刀干脆地“咔咔”几声，长歪的枝条便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黄杨生长缓慢，造型更是急不来的功夫。据顾爱兴介绍，一棵黄杨从幼苗到能进行复杂造型，至少需要七八年时间。期间要持续施肥、除虫、修剪，实施日常管护。造型过程也需循序渐进，每天根据树木生长情况做一点调整，慢慢成型。而这一切，除少许部分需要他人帮助外，顾爱兴几乎可以一人完成。

顾爱兴并非先天失明。他从小视力不佳，12岁左右视力开始逐渐下降，至40多岁时因病视力严重受损，接近全盲。这场变故使他无法继续原来的工作，但他并未因此消沉。生活在素有“中国瓜子黄杨之乡”美誉的园艺村，他决定尝试种植黄杨并学习造型技艺，为自己与家庭寻找新的生活支撑。

与如今的轻车熟路不同，顾爱兴初学造型时异常艰难。十几年前，外甥来家中闲聊时提到“孔雀”造型的黄杨，激发了他的兴趣。尚未失明时，他就对动物形象颇有感觉，更重要的是，他不愿一直闲居在家。“别人能行，我也可以。”凭着这样的信念，加上少年时期学过的一些苗木技能，顾爱兴信心满满地开始了尝试。

然而第一年，他就剪坏了37棵幼苗，手上、身上被黄杨的锋利叶片划得伤痕累累，连妻子都觉得他难以成功。但顾爱兴不肯服输，反复琢磨，几乎不依赖外人协助，全凭双手一点一点摸索塑形。终于，当第一只“孔雀”造型成功并顺利售出时，他感到了巨大的喜悦与成就感。这次成功不仅证明了他的能力，也极大激发了他继续深耕黄杨造型的信心。此后，他又陆续制作并售出了八九件孔雀造型作品。

除了孔雀，顾爱兴还挑战了熊猫、松鼠、老鹰等多种动物造型，每一个都活灵活现。为了塑造老鹰，他甚至请家人抓来一只鸡，亲手测量其身体、翅膀、头尾的比例，再将感知到的形态转化到黄杨树上。此外，他还独创了一批“文字”黄杨，成功塑造出“寿”“福”“中国”等字形，将黄杨造型与传统文化元素巧妙融合。

如今，打理黄杨园和进行造型创作已成为顾爱兴生活的重要部分。在料理黄杨之余，他还会在房前屋后种些蔬菜，依然靠双手感知与劳作。尽管看不见世界的斑斓，他却用指尖塑造出一片生机盎然的绿色天地，以坚韧与技艺活出了生命的厚度与光彩。

在园艺村这个因黄杨而闻名的乡村，顾爱兴的故事，正如他手中那些历经岁月雕琢的黄杨造型——沉默，却充满力量。

记者：黄森文

编辑：焦倩倩

上观号作者：上海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