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卖，你就等着穷死。

01

太爱面子，注定一生酸穷。

陕北洛川，二姐夫老家。黄瘦的土地长不出丰饶的五谷，却对苹果树情有独钟。

那里的苹果脆甜可口，每咬一口，都会令人感叹大自然的神奇：原来再贫瘠的土壤，也能孕育出甘甜。

过去几年，每逢秋天都会收到二姐夫寄来的苹果，吃惯了，便视作理所当然，直到去年姐夫让帮忙在文章里宣传一下，方才回神，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纠结许久，终是过不了心里那关，最后找了个折中的办法，在朋友圈小范围宣传了一下，算是弥补。

后来还觍着脸问效果怎么样，姐夫说只有一人询问，之后也没下单，言语间多少透着点失落。

听闻此言，顿时觉得五味杂陈，复杂的感受源于三股情绪：

第一，为没能帮到姐夫一家而感到内疚。

第二，为在心里暗自高估自己而感到羞愧。

第三，一种「勿谓言之不预」的解脱，看吧，说了我不行你还不信。

总之，这件小事在我心里激起的涟漪很快散去，冬去春来夏将至，转眼又是一年秋，当姐夫问我要新地址时，我瞬时犹豫起来，不给吧，怕辜负一片好意，给了吧，又怕重复去年的尴尬。

最后还是给了。

不出所料，收到果子第二天，姐夫就打来电话，再次询问宣传一事，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婉拒，竟鬼使神差说了句：“算了吧，我怕和去年一样没人买。”

比起直白的拒绝，这种连试都没试就先否定，可是说是虚伪至极了，姐夫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02

发自内心地讲，我的确是个虚伪之人。

用所谓的知识分子的清高，来掩盖骨子里的懦弱与精明，有时连自己都会惊讶，难道就因为读了点书，就有如此不近人情的优越感？

其实不是。

我何尝不想帮助姐夫，即便不看在他每年给我寄果子的份上，也要看在姐姐面上，挣到钱了，他们一家的日子肯定会宽裕些。

可我就是没法迈出那一步。

别说帮他们带货了，从去年初到现在，写公众号近两年时间里，除了写过一篇付费文章，偶尔接点广告以外，我从未做过其他任何商业化尝试。

说真的，我连为自己赚钱都感到羞耻。

就像上面说的，我一直在试图寻找原因，到底是什么困住了我，是对文字心存敬畏？

或许是吧，但是我常常告诉自己，热爱和谋生不冲突，人必先填饱肚子才能追求理想，按理说不该有这种拧巴和纠结。

莫非是害怕在明码标价的那一刻，读者会给我贴上「商人」的标签，然后用一种审视的目光重新看待那些浸透着个人经历与情感的文字，并将其中的真诚解读成预谋已久的表演？

或许也有吧，但我早已习惯了被误解，并学会了让所有声音无伤穿过自己，这个对我来说也不应该是一个心理障碍。

那到底是什么在阻止我商业化？

说出来不光大家，连我自己都不信，那就是我对赚钱有种本能的厌恶。

03

我爱钱，也爱花钱，却讨厌赚钱。

就像一个人，他喜欢吃鸡鸭鱼肉，饕餮大餐，却很讨厌看到动物被宰杀的过程，正所谓君子远庖厨。

君子讨厌厨房，不会耽误他吃饭，可是一个人要是讨厌赚钱，就等于在斩断生存根本的同时，也失去了一个证明其价值的有效手段。

因此我并没有完全拒绝赚钱，有些钱我还是会赚，而且赚得心安理得，我真正惧怕的，是用纯粹的商业心态去赚钱，也就是说，害怕当一个真正的商人。

商业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域，让我这个完全不通水性的旱鸭子望而生畏，我清楚一旦贸然投身其中，淹死的概率远大于学会游泳的可能。

所以我宁愿用逃避将自己置于永不失败的干岸上，只要我一直不尝试，那我手里永远都有一张未曾打出的底牌，就像薛定谔的猫，在未被观测前，你绝不可能说它死了。

我需要这份不被验证的可能，它可以掩盖我对失败的恐惧，保护我那可笑的脆弱的自尊。

我知道，用这种心态生活，生命最终会成为一出悲剧，因为你连体验真实世界的勇气都没有，又怎么能说自己真正活过呢？

04

握在手里的牌再厉害，只要不出，就是一张废牌。

我不想再守着虚假的可能性枯坐，在30岁来临之际，我想赶走心里的那个懦弱小孩。

这便是我写这篇文章的目的，不是在替姐夫家的苹果打广告，不是在为自己商业化的念头千方百计地辩解，而是决定直面真实的世界和自己。

当然，我绝不会几天之后推出一个产品，去检验手里这把镰刀的锋利程度，我会先在思想上逐渐接受商业理念，并试着将自己商品化，看看自己到底价值几何？

在很多读者眼里，我还是个孩子，但我深知自己已不再年轻，尤其考虑到自己一无所有的现状，我必须为自己，也为以后的家庭做点什么。

我不奢求大家能理解，把我的行为看成是对世俗的妥协也好，还是看成又一个理想主义者的崩塌也罢，这些都不重要了。

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做好了承担一切代价的准备，无论是市场的冷遇，还是读者的远去。

这一天不会马上就来，但已经在路上了。

无论离开还是留下，只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当您看到我沾满尘土的双手时，不必为我惋惜。

请相信，一个亲手触碰过生活质地的人，才能写出更有分量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