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守村白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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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崖山的雾是活的。天刚亮时，雾从山涧里钻出来，绕着松枝打个转，又溜进村里的晒谷场，沾在阿婆晒的茶籽上，凝出颗颗小水珠，村里的老人都爱坐在溪畔的老樟树下说闲话，说这溪里藏着山灵，而山灵的使者，是只额间带红斑的白麂。

我第一次见白麂，是十岁那年的清明。那天我跟着奶奶去后山采春笋，刚钻进竹林就踩空了脚，眼看要摔进丈深的笋窖，忽然有团白影从竹丛里窜出来，用脑袋轻轻撞了我一下。我踉跄着站稳，才看清是只比山羊小些的麂子，浑身的毛白得像刚落的雪，额头上一点红斑，像沾了滴血。

“别惊着它！”奶奶急忙拉住我，声音压得极低，“这是护村的白麂，你爷爷年轻时还受过它的恩呢。”

后来奶奶才跟我说，三十年前爷爷是村里的樵夫，有次上山砍柴遇上了野猪，被追得摔下了坡，腿骨都断了。就在野猪要扑上来时，白麂突然从林子里冲出来，用角顶得野猪连连后退，还绕着爷爷转了三圈，把他护在身后。直到村里的人寻来，白麂才蹦跳着钻进了竹林，只留下几片带血的白毛。

从那以后，雾溪村就有了个规矩：上山时要在石头上放块玉米饼，或是在树根旁倒碗米酒，说是给白麂的“谢礼”。林阿婆的丈夫是老猎户，年轻时曾见过白麂领着迷路的孩子下山，自那以后就把猎枪熔了，改成了护林人。他总说：“山兽记恩，你敬它一尺，它护你一丈。”

村里的年轻人里，阿武最不信这个。他总说要去城里闯，嫌村里的日子太闷，还笑林阿婆守着老规矩傻。去年秋末，村里来了三个外乡人，领头的是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说要找“白毛红额的瑞兽”，出高价收。阿武听了眼睛发亮，主动要给他们带路。

林阿婆知道了，拄着拐杖去拦阿武：“那是护村的白麂，你不能害它！”

阿武却不耐烦地推开她：“什么护村兽，就是只稀罕的麂子！卖了钱我就能去城里买房，总比在山里刨食强。”

林阿婆气得直哭，可没人听她的。那三个外乡人跟着阿武进了山，还带了捕兽夹和麻醉枪。当天下午，村里就传来消息：捕兽夹夹住了白麂的后腿，可它挣脱着跑了，只留下一摊带血的白毛。

“肯定跑不远！”阿武红着眼回来拿绳子，“那腿伤得重，今晚准能抓到！”

可谁也没料到，当天夜里就下了暴雨。雨下得又急又大，溪水上的雾都被冲散了，连山崖上的石头都被砸得咚咚响。后半夜，我被一阵奇怪的叫声吵醒——不是雷声，是种尖尖的、带着急切的呜咽，像从后山传来的。

“是白麂的叫声！”奶奶突然坐起来，脸色煞白，“要出事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是林阿婆：“快起来！后山要滑坡了！白麂在村口叫着引路呢！”

我和奶奶慌忙穿上衣服跑出去，就见村口的老樟树下，白麂正站在雨里，额间的红斑在闪电下亮得刺眼。它的后腿还在流血，每走一步都有些踉跄，却还是不停地朝着后山的方向叫，像是在催促村民赶紧走。

“快往村后的高地跑！”村长扯着嗓子喊，“阿武呢？阿武还在后山的窝棚里！”

阿武为了等白麂，在山边搭了个窝棚守着。此时后山已经传来了轰隆隆的响声，泥土和石头顺着山坡往下滚，眼看就要淹了窝棚。白麂见没人去救阿武，突然朝着后山冲了过去，它跑得飞快，后腿的血在地上拖出一道红痕。

“别去！”林阿婆哭喊着要追，却被村长拉住了。

我们在高地上看着，就见白麂冲进了窝棚，用脑袋把阿武顶了出来。可就在这时，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从山坡上滚下来，正好朝着阿武砸去。白麂见了，突然转身挡在阿武身前——“砰”的一声，石头重重地撞在白麂身上，它像片叶子似的倒在了地上，额间的红斑慢慢淡了下去。

“白麂！”阿武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把白麂抱在怀里。雨水混着眼泪从他脸上往下流，他哽咽着喊：“我错了……我不该害你……你别死啊……”

白麂轻轻地动了动脑袋，用鼻子蹭了蹭阿武的手，然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那天夜里，后山滑坡冲毁了不少田地，可因为白麂的预警，村里没有一个人受伤。

第二天雨停了，村民们把白麂埋在了老樟树下。阿武跪在坟前，把那三个外乡人留下的钱全都烧了，还把捕兽夹砸得粉碎。他说：“我不走了，我要留在村里，像林阿婆一样护着山，护着白麂用命守着的家。”

后来，阿武真的成了护林人。他每天都会去老樟树下，放块玉米饼，倒碗米酒，就像村里的老规矩那样。林阿婆说，有次她起早去溪边挑水，看见一只小白麂从竹林里跑出来，额间也带着一点淡淡的红斑，正低头吃着阿武放在石头上的玉米饼。

“是白麂回来了。”林阿婆笑着说，眼睛里闪着光，“它知道咱们还记着它，还在护着这个村子。”

现在，我也常常跟着阿武去山里转。有次我们在竹林里迷路了，眼看天要黑了，忽然有团白影从前面闪过——是那只小白麂！它停在不远处，回头叫了一声，像是在让我们跟着它。我们跟着它走，很快就出了竹林，回到了村里。

雾溪村的溪还是那样清，春天来时，野樱花瓣依然漂满溪面。老樟树下的坟前，总放着新鲜的玉米饼和米酒，路过的村民都会停下脚步，对着坟头鞠个躬。有人说，清晨时能看见白麂的影子在溪边走，额间的红斑像颗小小的太阳，照着村里的每一户人家，照着绿油油的田地，照着每一个平安的日子。

阿武常说，白麂从来没离开过。它变成了竹林里的风，变成了溪水里的浪，变成了山顶上的云，永远护着雾溪村，护着这片它用生命守护过的土地。而我们，也要守着这份念想，守着这座山，守着白麂留给我们的约定——人与自然，本该这样彼此守护，世代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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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为纯原创民间故事，寓教于乐，旨在丰富读者业余文化生活，所有情节根据民间口述整理而成。纯文学作品，借古喻今、明道讲理，勿与封建迷信对号入座！抄袭、侵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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