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8月的陕南黑山镇,赶集的人潮挤得水泄不通。
359旅政治部副主任刘亚生拄着枣木棍,和妻子何薇扮成逃难的教书匠,篮子里装的不是换洗衣物,是译电本。
两人刚穿过哨卡,背后突然炸响一声尖利的呼喊:“刘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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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一看,叛徒杨言钊正枯着手指朝这边戳。
枪栓声立刻此起彼伏,刘亚生把最后一枚金戒指塞进何薇手心,只说一句“分开走”,就被涌上来的兵围住。
何薇被人潮卷远时,回头望见丈夫的眼镜掉在尘土里,闪了一下,像块碎月亮。
三小时后,胡宗南的密电飞到西安:“活的!北大历史系出身,王震的笔杆子,此人价值一个整编师!”
黑山镇的意外
其实在此之前,刘亚生刚在秦岭腹地烧完最后一张毛边纸。
那是给王震旅长的《突围政治工作小结》,末尾写着“只要还有一个党员在,359旅的旗帜就倒不了”,字被火苗舔得卷了边。
当时他胃疾正发作,疼得蜷成一团,还是用绑腿布把眼镜缠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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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副眼镜是北大毕业时教授送的,六百多度的镜片厚得像酒瓶底,359旅的战士都笑称他“刘瞎子”,可没人不知道,这个“瞎子”总能在油灯下给大家讲农民战争史,讲得比说书人还动人。
部队当时要化整为零突围,谁都没料到,黑山镇的这声呼喊,会把他推进虎口。
叛徒的指认来得太突然,但刘亚生没乱阵脚。
他把译电本藏进怀里,被押走时还朝何薇消失的方向递了个眼神。
后来才知道,胡宗南接到消息时眼睛都亮了,在他眼里,能写会说的知识分子干部,比一个整编师的兵力还管用。
西安的三轮攻心:糖衣美人都不管用
刘亚生被押到西安城防司令部,没进牢房,先被请进了“贵宾房”。
地毯厚得能陷住脚踝,胡宗南的高参摊开“少将参议”的委任状,托盘里的银元码得整整齐齐。
高参劝他签字,说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不用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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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亚生用钢笔尖拨了拨银元,笑出了声,笑得胃都抽了筋:“银元敲得响,却买不到中国。”这轮糖衣炮弹,就这么落了空。
胡宗南不死心,第三天傍晚派来了柳眉。
这个重庆军统的“魅影奖”得主,穿一身开领旗袍,端着碗肉丝面走进来,香水味混着牢里的霉味。
她俯身喊“学长”,说签了字,江南小筑和她都是他的。
本来想说说柳眉的手段多厉害,后来发现更值得说的是刘亚生的反应。
他把脸凑到铁栏前看清来人,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回去告诉胡宗南,他的高汤不如延安的小米粥香。”柳眉愣了半天,大概第一次怀疑“英雄难过美人关”这话是错的。
第四招是打“感情牌”,胡宗南调来了刘亚生的北大同窗徐某,这人当时已经是国民党少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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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某抱着当年的合影,刚要叫“松坡兄”,就被刘亚生打断:“孝先,你当年写《甲申三百年祭》的稿纸,还剩几张?”这话一出口,徐某就哽住了。
那篇文章当年是痛斥汉奸的,如今他自己倒成了劝降的人。
当晚,徐某在客房撕碎了合影,吞金未遂。
很显然,胡宗南没搞懂,刘亚生的软肋从来不是名利感情,是信仰。
老虎桥到燕子矶
1947年9月,刘亚生被押往南京老虎桥监狱。
看守们很快发现,这个高度近视的“犯人”,把牢房当成了课堂。
特务先用汽灯直射他的眼球,这招够狠。
他的视力本来就不好,半个月后只剩光感。
可他在墙上刻下“目盲心愈明”,指甲划出的笔画,像极了课堂上的板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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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特务又灌他辣椒水,他嗓子哑得说不出话,还硬撑着给新入狱的学生讲秋收起义的故事,声音低得只剩气音,却没人舍得打断。
他甚至带着二十斤的镣铐发明了“镣操”,做仰卧起坐、俯卧撑,伤口磨破了又结痂。
他跟狱友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阎罗王也收折旧费。”
更让人佩服的是,他在牢里还建了“党支部”。
用俄语敲水管,给隔壁的苏联顾问传淮海战况;把《圣经》的空白处裁成纸条,卷成“纸烟”分发;连看守里一个安徽小老乡都被他策反了,偷偷把《大公报》的标题抄在厕纸上带进来。
狱卒们私下流传:“老虎桥三件宝:刘瞎子、破油灯、铁门栓。”
1948年冬,淮海战役的炮声传到了南京。
国民党连夜要处决“政治犯”,刘亚生被拖到了燕子矶,背上绑着块青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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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刑的人问他最后一次,转不转变。
他侧着耳朵听江北的炮声,清了清嗓子:“听,那是我的入党介绍人在敲门,告诉他,刘亚生没迟到。”
扑通一声,三十八年的生命沉入长江。
后来狱友在牢墙上发现他用铅笔头刻的字:“天快亮了,准备号角。”三个月后南京解放,何薇在燕子矶下游找到那副眼镜,左腿镜片裂成了五角星的形状。
她把裂的镜片埋进江堤,完好的那片放进了胸兜。
1950年,她带着这片镜片给南下工作团讲课,讲的就是《刘亚生最后一课》。
如今359旅史馆的展柜里,这副眼镜还静静地放着,旁边是刘亚生1938年在南泥湾写的题词:“知识分子只有与工农结合,才能把历史读活;革命者只有把生死读透,才能把历史写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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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看到这样的故事都忍不住想,所谓信仰,大概就是刘亚生这样,糖衣打不动,美人诱不动,连生死都撼不动的东西。
那副裂成五角星的镜片,比任何勋章都更能照见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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