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头是我们村里出了名的苦命人,老伴五年前走了,留下他和两个儿子一家住在村东头的土坯房里。昨天下午,我刚从地里回来,就听见村口传来一阵争吵声。
"你们这是不管老人死活啊!"村长老李站在老王家的院子里,指着两个儿媳妇大声训斥。
两个儿媳妇李花和张芳站在那里,一个叉着腰,一个低头不吭声。院子里的老王头坐在石凳上,瘦弱的身子佝偻着,枯树皮一样的手拄着拐杖,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自己的公公,七十多岁了,连口热饭都不给做,你们两个当儿媳的,良心被狗吃了?"村长的嗓门大得能让整个村子都听见。
我赶忙凑过去,才知道老王头这几天没人照顾,饿得不行了,是邻居看不下去,才喊来了村长。这俩儿媳到底怎么回事?老王头又该怎么办?看着老人家消瘦的背影,我心里不禁一阵发酸。
"我凭什么要照顾他?"大儿媳李花嚷道,尖锐的嗓音刺破了院子里的沉寂,"我嫁给他儿子,又不是嫁给他!这老头脾气古怪,吃饭挑三拣四,衣服洗不干净就骂人,我伺候够了!"
老王头听了这话,身子微微颤抖,却没说什么,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拐杖,关节泛白。
二儿媳张芳虽然没说话,但从她抿紧的嘴唇和不屑的眼神中,我看出她与大儿媳是一个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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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老李皱起了眉头:"你们两家轮流照顾,一人照顾半个月,这有什么难的?"
"凭什么?"李花不依不饶,"我家男人在外打工一个月才挣三四千,还要养孩子。二弟妹家开了小卖部,日子过得比我们滋润多了,该她多照顾才对!"
张芳一听这话,立刻反驳:"我开小卖部每天早出晚归的,哪有时间照顾老人?再说了,你家分到的宅基地比我们多,凭什么要我们出更多力?"
两个儿媳越吵越凶,老王头脸上的皱纹仿佛又加深了几分。我注意到,一个中年男人默默走到院子角落,那是老王的小儿子,表情既无奈又羞愧。
"我跟芳芳都闹到要离婚了,"他低声对村长说,"我说让她尽点儿媳的责任,她就威胁我离婚。我能怎么办?"
大儿子也在一旁苦笑:"我也一样,李花说再逼她照顾老人,就带着孩子回娘家不回来了。"
村长气得拍大腿:"什么世道啊!自己的亲爹,说不管就不管?"
就在这时,老王头突然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我赶紧上前扶住他,感受到他身体的瘦弱和颤抖,心里一阵酸楚。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一沓已经发黄的存折和地契。
"这老头还有存款?"李花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村长接过那些文件,翻看后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他沉思片刻,突然像想到了什么。
"老王头,你地契上那块靠镇上的地,现在值不少钱吧?"村长意味深长地问。
老王头微微点头,沙哑地说:"镇上要扩建,那块地能值个二三十万。"
院子里突然安静了。两个儿媳妇的眼睛都直了。
村长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说:"这样吧,老王头身体不好,需要有人贴身照顾。我看就按照照顾的时间和质量,来决定这块地该给谁继承。谁照顾得好,时间长,这地就归谁!"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氛立刻变了。
"爸,您别担心,我肯定会好好照顾您的!"李花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搀扶老王头,语气温柔得像变了个人。
张芳也不甘示弱:"爸,您看您这身衣服都脏了,我这就给您拿新的换上,再给您做您最爱吃的红烧肉!"
老王头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发愣,但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村长给我使了个眼色,我们悄悄走出院子。在回村委会的路上,我好奇地问:"老王头真有那么值钱的地?"
村长叹了口气,摇摇头:"那块地早就卖了,钱都给两个儿子平分添置家当了。存折上也没剩多少钱,但这些她们不知道啊。"
"这不是欺骗吗?"我有些疑惑。
"有时候,善意的谎言是必要的。"村长意味深长地说,"你看那两个儿媳妇,为了钱眼睛都绿了。趁她们现在争着孝顺,老王头至少能安度晚年。等她们发现真相,老人可能已经不在了,到时候就算她们再不满,也只能认命了。"
我默默点头,心中五味杂陈。回头望去,只见李花已经扶着老王头回屋,张芳则匆匆往家跑,大概是去准备饭菜了。
三个月后,老王头的精神和身体状况好了很多。两个儿媳轮流照顾,竟然比着劲儿地精心伺候,生怕自己落了下风。老人家每天有热饭吃,有人陪聊天,院子里常常传出他爽朗的笑声。
村里人都说老王头有福气,晚年享清福。只有我和村长知道这背后的"秘密"。有时我看着老王头慈祥的笑容,心想,也许他自己也明白这一切,但他选择了沉默。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比金钱更重要—比如被需要的感觉,比如温暖的陪伴。
而那两个儿媳,或许在照顾老人的过程中,也会逐渐理解人生真正的价值。财产终将散尽,但亲情和良心,才是无价之宝。
村长常说:"人心都是肉长的,就看你怎么唤醒它。"望着老王头院子里的其乐融融,我想,这话是有道理的。有时候,解决问题的方法,并不在于改变外界,而在于找到打开人心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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