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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见到了部队的两位军官,家里由此发生了重大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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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的7月2日,是个难忘的日子,其时十七岁正读初三的我,在上午上第二节课时(学校在大队部一侧),突然被我们大队的老支书王福堂大伯,叫出了教室。他面无表情的对我说,你回家把你的父亲找到,约他一同来大队部,有事情要告诉你们。



因当时我们大队由三个自然村组成,我们村离大队部有二三里路远,当我去找父亲经过大队部时,看见院子里有两个军官模样的人(军服上四个兜),正与两三个陌生人神色严峻的在说着什么。

我不由心里一紧,因为当时南国边境发生了战事,我大哥又是部队上的人,我心里忐忑着,是不是我大哥出了什么事?部队上才来了人?我虽是个十七岁的孩子,可学校当时正宣传参战部队官兵的英雄事迹,我才能够想到这一点。

果然不出所料,当我与父亲一同来到大队部时,我记得当时两个军官还给父亲敬了礼,接着庄重的宣布,我的大哥已牺牲在了前线,成为了光荣的烈士,随之把大哥的烈士证,四百五十元的抚恤金,还有一个崭新的小皮箱,言说是我大哥的遗物一并交于了我们的手里。

此时的我与父亲,呆若木鸡的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尤其是我父亲大概只听到了“牺牲”二字,人当场就懵了。不知为什么他竟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我儿子不是当逃兵被打死的吧。”

一个军官赶紧解释道:“你的儿子赵忠义同志是在一次执行任务中,被敌人的炮弹炸死的,他的死是英勇的也是光荣的。”

听罢,父亲一下瘫软在地上,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县人武部和公社民政部门的人,赶紧把父亲搀扶到椅子上,极尽劝慰和安抚,并一再表示一定照顾好烈士的遗属,有什么困难要向他们或村里提出来,保证尽力解决。

上面的人走后,老支书又紧攥着我父亲的手说道:“兄弟,本身这种事,部队上的同志要亲自到你家安抚慰问的,却被我阻止了。


我知道婶子(指我奶奶)身体虚弱,眼睛又看不见,弟妹(指我娘)头脑又有些不灵光,怕一听这消息,她们肯定受不了,大哭大嚎的让部队来的人难以应付,我才让宝子(我乳名)把你叫到这里处理的,你们父子先别告诉她们娘俩,等以后慢慢找机会让她们知晓才好,我怕现在他们突然知道了,一时心里难以接受,再出了大事情就麻烦大了。”

细心的支书还在村里保了密,只对村干部说明了情况,以便以后照顾到我们。可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纸里永远就包不住火。

尽管我与父亲压抑着失去了亲人的苦痛,尤其是父亲承受着中年丧子,还无人倾诉的憋屈和哀伤,我们还是不敢向奶奶和母亲透露,大哥已去世的半点消息,怕造成无法承受的后果。尽管这是掩耳盗铃,可也只能这样糊弄一天算一天。

当时,我们这里还是挣工分的大集体,原来母亲因有些木讷,干活慢,自然挣工分也比别人少几分,自从成了烈士家属后,干部为照顾我家,就给母亲的工分与其它妇女一样多,这引来了生产队几个泼辣女人的嫉妒。



性子耿直又暴烈的生产队长,一时口无遮拦地大骂那几个女人道:“你们跟她比什么,她的儿子死在了战场,这是你们能比得了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话虽震住了那几个女人,可我一根筋的母亲却因此,当即就跌坐在地口吐白沫昏死了过去。

从此,母亲就疯疯颠颠的狂奔于大哥入伍前,割过猪草的河滩,拾过柴禾的沟崖,呼喊着大哥的乳名,直至精疲力竭的躺倒在地。最后老支书只好商议我爹把娘送到了精神病院。

奶奶知道真相后,边流泪边捶打着我爹,骂他不该瞒着她。

从此,我们家就永远没有了笑声,更没有了欢乐,甚至没有了多少语言交流,逢年过节家家欢天喜地,我们却守着哥哥的遗像不吃不喝肝肠寸断。

母亲的病时好时坏,终于在两年后她四十九岁时,死在了医院里。更加抑郁的奶奶则在她七十八岁时,一病不起走完了她的人生路。

作为烈属,政府对我们照顾还是贴心的,我八零年高中毕业未考入大学,政府先安排我在供销社做了售货员,后供销社解体,又让我学了电工,一直在镇政府后勤部门上班至退休。

父亲常年也一直是病恹恹的样子,他的两次大手术,都由政府全费买单,他老才有条件活到今年的八十七岁。

今年的二月间,父亲的大限将至,他在口不能言的弥留之时,大瞪双眼死死盯着他房间的一个老式樟木柜子,并频频示意我去打开它。



我打开时,映入眼帘的是,当年部队的人带来的那个装有哥哥遗物的小铁箱。睹物思人,当即我的眼眶就盈满了泪水,打开那个手提箱时发现里面,只有哥的两件军衣,奶奶送给他的长命锁,还有他在部队受嘉奖的证书,烈士证等。

当我看到还有一沓拾元面额的人民币时,我拿起点了一下,整整四十五张,我明白了这是大哥四十多年前的抚恤金啊。

父亲无论在多么困难的情况下,都没动这笔钱。大概他想到这是他大儿用命换来的啊,他不愿也无法用这笔钱,因为用时,他会肝肠寸断痛彻心扉的无法自抑。

我泪流满面的把箱子里的东西归整好,又抹净了里面的灰尘轻轻合上,又轻轻放置在了父亲的怀里,父亲用最后的力气紧抱着这个小箱,两行清泪从他深陷的眼窝溢出,任意流淌在沧桑多皱的脸颊上,慢慢停止了呼吸。

诚然,我的大哥为国捐躯,是光荣和崇高的,是死得其所的,可作为他的家人,尤其是父母,为此造成的刻骨的苦痛也是难以忍受的。



没有国哪有家,可国也是无数的家庭组成的,因战争失去亲人家庭的苦痛也是国殇!我们珍惜和平不要战争,让战争走远,永远远离我们,才是人类的祈愿和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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