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柳田主任揭秘“坎离方”在皮肤科的神奇应用

不懂五运六气读遍方书无济。人禀五行之气所生，五行之间生克制约循环，保持着动态平衡，如“轮轴”推动生命之流。五行的生克运动实则为能量传递流通的过程，是一个运动的整体、一种反馈关系网。但在病理状态下，一行不畅必会累及它行，一行偏旺则生“克、泄、耗”之疾，一行不足所主脏腑行运亦不佳，往往累及多脏腑系统。故临床遇病情复杂、病机难寻之症，需综合考虑五行间的生克、乘侮关系，以指导临床辨证。

人生长于自然，与自然之气相通，即所谓“天人相应”，人的生命活动与天地四时密切相关。出生时的气候可影响人的先天禀赋及体质的寒热，出生于炎夏和寒冬的人表现尤为明显，而体质过寒过暖均可阻碍五行流通。出生时令在立夏至大暑之间者，多属火土当令，体质偏阴虚火旺，五行火重水死，继而金脆木焚，流通乏源。辨证时除四诊合参外，可适当询问患者出生月令进行佐证，判断其先天禀赋之寒热偏重，再进行调治，寒者温之、热者凉之，即为“调候”。

皮肤科一些疑难杂症，比如银屑病、脂溢性皮炎等均为红斑鳞屑性皮肤病，银屑病皮损多为红斑上覆盖多层银白色鳞屑，脂溢性皮炎则为分布在皮脂溢出部位的红斑，其上亦见糠秕样白色鳞屑，二者均有火炎土焦之象。当遇出生于炎夏、火旺水竭之人，皮损亦符合火炎土焦之象，则可以水调候，使燥土得灌、肺金润泽。通过五运六气以“五行生克”“天人相应”及“取象比类”等传统中医理论思想为指导，提出“调候”的中医治法，从而创立坎离方。此方创立之初主要应用于银屑病等红斑鳞屑性皮肤病的治疗，其后又应用到黄褐斑、白癜风、慢性湿疹等多种皮肤病的治疗之中，起到推动五行流通、甘寒调候的作用，屡获佳效。
【组成】酸枣仁、百合、知母、黄柏、生地黄、山茱萸、北沙参、麦冬、栀子、夏枯草、淡竹叶。
【功效】流通五行，甘寒调候。
【主治】红斑鳞屑性皮肤病，五行流通不畅所致慢性复杂性皮肤病，累及全身多个脏腑系统的皮肤病。包括银屑病、脂溢性皮炎、白癜风、黄褐斑、慢性湿疹等。
【组方特色】既济卦中，上卦为坎水，下卦为离火；卦中六爻阴阳交错，且坎中含火，离中为水，二者水火共生共存而自稳。坎离方，用以治疗火炎土焦之证。自然界阴云与阳气会合才得大雨，因此坎离方中以生地黄、知母泻火滋阴为君，其性寒质润，具应云行雨之妙。臣以栀子、北沙参、麦冬等甘寒之品，泻火生津而调候，则强土得金，方泻其壅。百合、淡竹叶、山茱萸、夏枯草、酸枣仁为佐，各入五脏，可养阴、清热、生津，亦有流通五行之能。诸药合用泻火滋阴、甘寒调候，正如为干涸的大地洒下甘霖，为焦燥的皮肤注人源泉。坎离方药量均为6-10g,用药轻灵，为“轻可去实”之意

坎离方中各药味均味甘性平，而非以苦寒直折之法，一则避免久服损阳伤正，更重要的是符合“化泄”的原则。因克为相战，为“无情”，在被克者耗损的同时，主克者亦因行克而耗费，双方能量俱损，如金克木，刀斧劈砍必有磨损。若能设法使五行“相生而化”，以帮扶代替克杀，以泄除强旺克耗，则更为良方，即“化泄”之法。如木旺乘克脾土时，则木、土“交战”，而火与木、土为邻，可助其和解，火即转“克”为“生”的枢纽，使火承木之助、土受火之恩，则木泄力、土进气，即可解除旺木对脾土的克耗，脾土生而有源，此时未损耗一方而五行制化得复，化无情为有情、变克杀为帮扶矣。在药味的选择上需遵循五味制化原理。“五味”是偏属并作用于五脏药味的代名词，又与五行相应，亦具制化特性，即“辛胜酸、咸胜苦、酸胜甘、苦胜辛、甘胜咸”，则“化泄”时药味选择应遵其五行属性及生克特点一苦入心可泄肝木、甘入脾可泄心火、辛入肺可泄脾土、咸入肾可泄肺金、酸入肝泄肾水。坎离方味甘，甘味可化苦助辛，“化泄”旺火以生肺金，助五行流通，整体调治，故对火炎土燥、五行不通之皮肤病有较好疗效。

【方证要点】本方平和无伤正之嫌，故经过加减配伍，无论虚实均可使用，具体方证要点如下。
(1)银屑病等皮肤病之宏观及微观表现均呈火炎土焦之象者。
(2)急、慢性病程均可用，大腹便便，符合离中空特点者。
(3)性格急躁，脾气较大不耐烦，情绪控制力差，喜怒形于色。
(4)常食多不饱，饮多不止渴。
(5)头皮出现无渗出红斑上鳞屑、脱发，或罹患头皮穿掘性毛囊炎；足底干燥皲裂脱屑。此为子午相冲、水火未济之象。
(6)酒渣鼻以鼻为中心有红斑、脱屑、脓疱者。
【加减变化】本方主要针对五行不通、水火未济之红斑鳞屑性皮肤病或慢性复杂性皮肤病而设，如瘙痒明显，可加白鲜皮、白僵蚕等祛风止痒药；如遇银屑病、脂溢性皮炎等病程日久，皮损厚重板结、色泽紫暗，可少佐红花、川芎等活血化瘀之品；如遇病久伤正，常体虚乏力者，可稍加西洋参、党参等补虚且性平之品，以免滋腻碍胃。
【使用禁忌】此方中各药味均用量适中，性平而无克杀之弊，服此方时禁食辛辣刺激食物，儿童酌情减量。

【经典案例】程红某，女，43岁，出生于1982年5月29日巳时，2025年5月22日初诊。五运六气分析壬戌年三之气，水++木+火++金-土-+；就诊乙巳年三之气，土-金-水-木++火+++。综合盘：水++木+++火+++++金-土-+；木火刑金。
主诉：面部色斑、上有白斑3个月余。
现病史：3个月前，患者因外出阳光暴晒，面颊部出现黄褐色色素沉着，上有多个白斑，无自觉症状。平素性格暴躁，月经量少，经行腹痛，饮食可，大便干结，夜寐欠安。
刻下症：面颊部黄褐色色素沉着，上有多个白斑。
专科情况：面颊部黄褐色色素沉着，呈蝶形对称分布，可见少量毛细血管扩张，无脱屑。色素沉着上散在白斑，每侧多个约黄豆大小，类圆形或不规则形，界限清。舌红、苔黄少津，脉弦细数。
辅助检查：白斑皮损在伍德灯下呈亮白色。
既往史：既往有甲状腺功能亢进病史10余年，常自觉乏力汗出。否认其他慢性病史。
西医诊断：黄褐斑，白癜风。
中医诊断：黧黑斑，白驳风。
辨证：五行不通，水火未济，木火刑金。
处方：坎离方加减。
炒酸枣仁10g百合10g知母10g黄柏10g生地黄10g山茱萸10g北沙参10g麦冬10g栀子10g夏枯草10g淡竹叶10g红花3g。水煎服，每日1剂。
二诊：服上方21剂后，患者诉双侧面颊色素沉着较前变淡，白斑复色明显。予原方继服。
三诊：服上方调治1个月后，色素沉着较前改善明显，白斑基本恢复常色。守原方继服。
2个月后微信电话随访，患者自述色素沉着及白斑均愈，纳寐、行经均改善。

体会：该患者出生于午月，气候炎热，五行本火重水死。甲状腺归属木行，患者素有甲状腺功能亢进病史，常自觉乏力汗出，概由旺火耗泄木气所致。患者发病之诱因为日光暴晒，病位为阳经循行的面部，皮损见毛细血管扩张，均为火旺之象。面部色斑、毛细血管扩张呈红黑夹杂之态，因黑属肾水、红为心火，故处于水火未济之境。火克金、熔金，而肺金主白，故金伤则面现白斑；金不生水，火亦耗液，肾水主黑，则色斑黑甚。此外，木火相燔，土燥不养，故患者面色暗黄、形体瘦弱。此黄、黑、白、红相杂，相互矛盾、辨证不清，传统辨证无从下手，而仔细分析可发现该患者各临床表现之间是有内在联系的，其火燔、木焚、金损、水竭、土燥，五行均病，流通不畅。拟方以“坎离方”加减，方中栀子、淡竹叶、百合味苦，入心经，清心降火，减轻木之耗泄；北沙参、麦冬强金荣肤，配合酸枣仁、夏枯草养肝生木；生地黄、知母佐以山茱萸补益肾水；稍佐红花活血祛瘀。患者虽有火旺之象，但未多用苦寒直折之品，以“清热养阴”之法调和、推动五行流通，亦取甘寒“调候”之意，多环节施治，以恢复五行间生克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