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乡间二题

（来源：团结报）

转自：团结报

　　□刘德森

　　伊通河畔的夏日

　　夏日的阳光毒辣，我总是避开这白热的锋芒，踱步到伊通河畔。河水不算宽，却清亮得很，从四平伊通满族自治县的山麓蜿蜒而来，一路流经田野村庄，最终在农安境内与饮马河相会，一同奔赴松花江。

　　人们称它为“母亲河”，确实有几分道理。这条河就像一位慈母，以乳汁般的河水哺育着两岸的生灵。稻禾因它而青翠，菜畦因它而丰茂，就连那些野草闲花，也灌溉了它的恩泽，长得格外茂盛。河水不急不缓地流淌着，仿佛一位历经沧桑的老妪，絮絮叨叨地讲述着久远的故事。

　　河岸上的蒿草长得有人高，其间杂生着许多不知名的野花。蝴蝶是常客，白的、黄的，在草丛间穿行，偶尔停驻在花蕊上，翅膀一开一合。蜜蜂更忙，从这朵花飞到那朵花，腿上渐渐积起两团金黄色的花粉。鸟儿倒不多鸣叫，只在枝头跳跃，忽而钻入叶丛，不见了踪影。

　　水面上另有一番景致。几只水鸟时而掠过水面，翅尖在水上划出细纹；时而猛地扎入水中，须臾又浮上来，喙上已叼着银亮的小鱼。野鸭三五成群，悠游自在，忽而排成一字，忽而四散开去。偶有大胆的竟游到岸边来，见人也不甚惧怕，只是略略避开些。

　　日光穿过岸柳的枝叶，在河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河水被风吹皱，这些光斑便跳动起来，恍若无数金鳞闪烁。我常蹲在岸边看这景象，竟能消磨半日时光。待到日头西斜，蛙声便渐渐起来了。起初是一两声试探，继而此起彼伏，终至响成一片。这聒噪中自有一种生机，让人不觉其烦，反而觉得亲切。

　　河畔向来不乏人影。小儿辈最是活泼，赤着脚在浅水处嬉戏，笑声清越。有拿网兜捕鱼的，每每空手而归，却仍乐此不疲。老者们则聚在树荫下，或坐或卧，摇着蒲扇闲话。他们谈论的多是陈年旧事，某某年的收成，某某处的洪水，言语间透着对这条河的熟稔与敬畏。

　　渔舟是河上的常客。船身狭长，首尾翘起，远远望去像一片柳叶浮在水面。渔人立于船头，将网撒作一个完美的圆，缓缓沉入水中。收网时最是紧张，有时只得几尾小鱼，有时却能捞上肥美的鲤鱼。无论收获如何，他们脸上的皱纹里总是嵌着笑意。这河养活了他们祖祖辈辈，他们自然也爱这河。

　　晚风起时，暑气渐消。风掠过水面，带着水汽的清凉；拂过面庞，又夹着草木的芬芳。岸边的芦苇沙沙作响，与蛙鸣虫唱和成一片。此时漫步河畔，看落日将河水染成金红，听自然界的种种声响，心中便生出无限安宁。

　　我想起苏轼那句“此心安处是吾乡”。在这伊通河畔，确能使心安顿。人们与河相依为命，河亦以它的方式回馈着人们。这种默契，已延续了不知多少代。

　　夏日的伊通河，是活泼的，也是宁静的；是喧嚣的，也是平和的。它承载着记忆，孕育着生命，在不动声色中滋养着一方水土一方人。我每每立于河岸，看那流水汤汤，便觉得心中尘垢尽涤，复归澄明。

　　麦田里的童年记忆

　　在夏日的明媚阳光下，麦田如金色瀑布般绵延铺展，翻滚的麦浪如同波涛起伏，空气中弥漫着丰收的喜悦气息。那画面，总是勾起我对麦田的童年回忆，那是与麦子紧密相连的一段欢乐时光。

　　记忆中的麦收季节，既是最繁忙又是最快乐的时光。乡邻们齐心协力，磨刀霍霍，雪亮的镰刀在阳光下闪耀，毛巾挂在脖间，汗水沿着面颊流淌，却无人抱怨。午餐是自带的玉米面大饼，配上简单的土豆茄子酱便是美味佳肴。人们围坐在麦田间，草草用餐后，便又投入到收割的行列中。

　　童年时，我们最喜欢的游戏是挖坑烤麦。火光映照着我们的笑脸，烤得微焦的麦穗用手轻轻一搓，麦粒便如雨般洒落。我们的嘴角和牙齿被染得黑黑的，麦香在空中飘散，那种独特的味道，至今让人难以忘怀。

　　收割后的麦子被装上马车，运回场院，堆成高高耸立的锥形麦垛。那些大麦垛，成为我们暑假的天堂。在麦垛中捉迷藏，或在其中探险，那份无忧无虑的快乐，至今仍历历在目。

　　时光荏苒，麦田依旧，但收获小麦的方式已大不相同。机械化全程收割，金灿灿的麦粒从收割机中涌出，倾泻到运输车上，直接运回家中。现代农业让麦收变得更加高效，然而，那段与麦子为伴的收获时光，依旧清晰地刻印在我的心中，成为我宝贵的回忆。那份忙碌中的快乐，那份麦子的独特香气，都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记忆里。这或许正是农村孩子童年的缩影，一段与麦子共度的难忘岁月。

　　在麦田中，我们奔跑、嬉戏，尽情享受大自然的恩赐。我们学会了团结、分享和珍惜，在麦田中体会了生活的艰辛，也领悟了快乐的真谛。夏日的阳光再次洒在麦田时，那些美好的童年记忆便会涌上心头。

　　那些在麦田边的欢声笑语，那些在麦浪中追逐的时光，成为我人生征途的温馨陪伴以及生命中宝贵的财富。这段难忘的记忆，如同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我的生命历程中，陪伴着我在这条生活的路上不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