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他想离开军队到地方工作，穿军装不习惯，总理：能出来吗

“老宋，军装还没穿热乎，你要是真想去地质部——能出来吗？”1956年4月的一天傍晚，周恩来站在西花厅院子里，半笑半真地看着宋任穷。话音里既有关切，也带着一丝揶揄。宋任穷抬手理了理刚授衔不久的上将肩章，低声回了句：“总理，只要国家需要，调我去哪儿都成，这身衣服，脱得了。”

那一年，“铀矿”这个词还没有在报纸上出现，中央却已悄悄把它列进了工业建设的最关键清单。新中国打算自力更生搞原子弹，没有铀矿，万事难起步。地质部刚刚组建，人才奇缺，必须要有能调度部队、又熟悉地方工作的干部坐镇。周恩来先在七大中央委员名单里来回翻，看来看去，能兼得这两项经验的，只剩下宋任穷。

宋任穷的履历在军界显得格外“不专一”。早在1928年他便在家乡界首带头打土豪、分田地；秋收起义上井冈山时，他还是连队党代表。抗战全面爆发后，他却从129师政治部副主任转身去了冀南，忙着建抗日根据地。那些年里，他带兵不多，开会不少，修堤、修路、筹粮、建政权，样样都要躬身过问。有人笑称他是“挂着军衔的县长”，可事实证明，正因如此，他练就了一套把有限资源支配到极致的本事。

1948年晋冀鲁豫野战军南下，他被留在后方做组织部长，继续当那根“定海神针”。三年多里，后勤补给、地方政权整顿、青壮年动员，他像纺线一样把散碎的任务一股脑地拧成绳。共和国成立后，四兵团急赴西南，他又跟着出云南清匪、整党、建省委；六大区撤销时，他被调回总干部部，主持庞大的军队评衔工程。1955年授衔仪式上，他自己也被评为上将，颁奖时略显局促，偷偷嘀咕一句：“这衣服，我穿着不自在。”

周恩来记得这句话，所以当地质战线急缺人手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宋任穷。不过，罗荣桓元帅同样急需宋任穷留在总干部部，军队职务调整、人事布局，全都离不开这位“老政工”。总理心里权衡再三，便有了开头那句试探。宋任穷给出了痛快回应，但事情并没马上定下。毛泽东随后拍板：不只调去地质部，还要兼任正在筹建的原子能委员会负责人，此外再挂个第三机械工业部部长头衔。理由很直白——核工业没有矿石就等于空谈，而找矿这件事，宋任穷更靠谱。

几周之后，上将再度脱下军装，西服袖口上却别着一枚小小党徽。“找矿”两个字，看似朴素，背后却是一场没硝烟的硬仗。铀矿位置隐蔽，大多在崇山峻岭或戈壁荒漠。宋任穷跑遍甘肃龙首山、江西武功山、辽宁辽西，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岩层厚度、矿脉倾角，旁人一翻全是天书。他常挎着军用水壶，和技术员一起打岩芯。有人劝他年纪不轻，别总往前线钻，他摆摆手：“核弹开不了花，地质人就得先流汗。”

有意思的是，当时第三机械部其实还没几间像样的办公室。审批流程、预算、科研计划，全靠人挤在一张方桌周旋。宋任穷白天跑矿区，晚上回来批文件，一支铅笔往往削到只剩一截。他曾对助手说，“别怕人少，最紧要是先把第一批工业储量搞出来，其余都能跟上。”1958年，三机部终于向国家计委递交了一份沉甸甸的报告：××地区、××地区、××地区，累计工业铀储量××吨，可供核武器研制第一阶段需求。那天夜里，北京小雨，他走出办公楼，仰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什么话也没说，只伸手在裤腿上擦了擦雨点。

不得不说，国家机器运转速度极快。铀矿一入库，后面“三线”建设、试验基地、火工车间像连锁反应一样启动。中央觉得宋任穷不该只在铀矿里“埋头”，1960年春，他被调去新成立的东北局任书记，统筹辽、吉、黑三省经济布局，确保重工业与国防工业对接顺畅。那时的东北，炼钢炉昼夜轰鸣，机器厂灯火通明，知青潮也在酝酿。宋任穷要面对的，已不只是找矿那么简单，而是“怎么让资源、技术、人才一起迸出最大火花”。他在沈阳会议上一句话颇为生动：“钢水要走得快，铁路就得抢着铺；工厂要跑得稳，技术学校就得提前招。”

遗憾的是，接踵而来的困难超乎预料：自然灾害、国际局势变化、配套设备短缺……东北的寒风一夜比一夜刺骨。有人担心，“这摊子事怕是顶不住”。宋任穷依旧戒烟戒酒，冬夜批示常常写到凌晨三点。几个月后，他给中央写了份报告，分量厚实却不见夸张：缺口在哪儿、对策如何、需要几车钢锭、几吨无缝管，条分缕析。周恩来批示：“可行。”这两个字，让很多基层干部吃了定心丸。

如果把宋任穷的履历摊开来看，会发现他总在“军队—地方—军队—地方”之间反复跳跃。表面看起来反复，实则每一次转换都踩在国家发展最需要的关节上。有人问他有没有遗憾：毕竟大将、上将们后来都坐镇军区，他却常年在地方“漂”。他笑一笑：“部队是我的根，地方是我的土。根扎土里，树才能活。”一句话，既是自嘲也是原则。

1966年以后，风云突变，宋任穷的岗位再次被打断，这已超出本文所能展开的范围。然而那批在1950年代末早早觅得的铀矿，如今仍深埋地下，为后来巨响震动全球提供了底气。外界不知道具体数据，唯有当年跋山涉水的地质队员最清楚：如果没有那个身穿粗呢中山装、随身只有一本笔记的上将盯在一线，勘探进度起码要再拖两三年。

试想一下，新中国早期的工业体系就像一张拼图，飞机、坦克、导弹、核弹……每一块都与另一块紧紧咬合。宋任穷的作用，恰似把碎片找齐、编号、装进框架的人。或许这份工作不够耀眼，却决定了拼图能否合拢。六十多年过去，社会对他的评价依旧朴素：能打仗，更会建家底，身上那股子务实劲儿，从井冈山一路带到核工业，再没丢过。

至于那身军装，他确实穿得不多。可当后来有人提起1956年的那场对话，总有人笑着补一句：“老宋能出来，也能随时回去，这就是上将的气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