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衡国家公园的“保护与开发”，英国选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

每经记者：杨弃非

英国湖区国家公园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 杨欢 摄

如何平衡国家公园的保护和开发，似乎是全球面临的一个共同难题。

10月16日，在成都举行的第三届中英国家公园保护与发展论坛上，湖区国家公园管理局CEO加文·卡普斯蒂克（Gavin Capstick）提出一种与不少人想象中截然相反的路径：在英国，国家公园并非自然保护区——国家公园首先是供人栖居和呼吸大自然的地区，而后才是重要的栖息地和生态系统。

因此，对于英国国家公园管理者来说，一个重要的工作是让更多人进入国家公园、让国家公园实现共享共保。如何通过各类活动和设施吸引游客，也成为会上多位英国从业者反复提及的话题。英国甚至将在国家公园中获取娱乐的权利写进了法律中。

为何英国选择了一条如此与众不同的道路？

定义“游憩”

重视娱乐，或许与英国国家公园的诞生原因有关。

湖区管理局前CEO理查德·利夫曾提到，上世纪40年代，工业革命带动英国经济腾飞的同时，也带来了污染和城市病。当时，英国政府希望设计一种“公众健康方案”，让人们有机会远离处于工业中心的城市，从整日燃烧的煤炭中解脱出来，拥抱自然、享受高质量环境。

当时的国家公园被视为城市的“解毒药”和国家的绿肺，也由此，吸引人进入，成为国家公园与生俱来的使命。

而从苏格兰开始加速兴起的户外活动文化，又进一步对在国家公园内“游憩”提出了新的要求。洛蒙德湖和特罗萨克斯国家公园首席运营官戈登·沃森甚至认为，这可能促成了英国“漫游权”（right to roam）的诞生。

哈尔滨工业大学建筑学院副教授董禹等人曾撰文指出，为了解决复杂的土地权属关系带来的问题，英国国家层面通过访问协议、下达访问命令或者征收的方式，界定开放给民众的“可进入土地”范围，并制定了一系列关于进入权、道路使用权的相关政策、指南。“漫游权”最早被写进2000年的《乡村与道路权利法案》。

而如沃森所说，在苏格兰出台的地方级土地改革法案中，更为特别地定义了公民的“娱乐权”（recreation accessible right）。

如何在保障游憩的同时，不对国家公园产生太大影响？据沃森介绍，苏格兰划分出可进入和不可进入等多类区域，并作出细致规定。比如，在开敞地区的山区或步道，人们“可进入”，但只能步行和骑行，不允许车行。而诸如高尔夫球场或者酒店自有场地就“不可进入”。

从地理上看，英国北部的苏格兰以高地为主，大部分区域都允许进入，而在南部的英格兰就相对受限，需要制定法规规范进入者的行为。比如，大部分法定区域通过各类标志和步道引导游客，避免对环境造成过度伤害。近年来，遛狗成为国家公园中愈加常见的现象，宠物行为对在地环境的影响也开始被讨论如何纳入法律规范当中。

“点亮”经济

反过来，在吸引更多人进入的过程中，英国也探索出了多样化户外经济发展模式。

作为湖区国家公园的管理方之一，英国林业署被赋予推进国家公园发展、推动人们进入公园的法定责任。为此，如英国林业署北英格兰休闲开发与传播主管马克·霍洛伊德（Mark Holroyd）所说，其不断尝试在湖区国家公园内营造出各类新的活动，以新业态创造新就业机会。

得益于森林地区黑暗天空的优势，观星成为最近在湖区“冉冉升起”的一个“新星”，它有效延长了湖区的旅游季。而据霍洛伊德所说，新热点往往由管理方和市场双方共同“打造”而成。

一个名为“坎布里亚旅游署”的机构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作为链接官方与地方之间的桥梁，他们首先通过各类社群关系了解最新的流行趋势，并反馈给管理方。而后包括英国林业署在内的各类机构据此优化相关的基础设施，并在全国开展“招商”活动，吸引企业开展相关业务，比如，利用现有建筑打造天文台，以满足更专业的观星需求。

而通过这种方式，湖区国家公园逐渐成为一个聚集各类商业模式的场景。

比如，在户外运动领域，英国林业署与户外运动机构GoApe达成25年合约，共同开发高空绳索课程。景观设计师、规划官员也一道参与其中，以更好设计线路；再比如，在户外研学领域，他们又引进了童书出版公司Magic Light，以受儿童欢迎的各类IP为主题打造人偶和主题活动，低成本地实现了游客增长和公众参与度提高。

而更具想象空间的是，有“户外电影奥斯卡”之称的肯道尔国际山地电影节也在湖区诞生。从1980年开始，每年11月第三周，位于湖区入口处的小镇肯道尔都会聚集世界各地户外运动和生活方式爱好者，共同庆祝这一户外盛世。

孜孜是肯道尔国际山地电影节亚太区总监，其提及了一个户外经济的金字塔：如果说营地、酒店、餐饮、文创等更偏传统观光旅游类的活动位于“塔基”，那么，随着户外娱乐、户外赛事、户外教育一步一步向上，位于“塔尖”的正是包括电影节在内的户外文化产业。

通过推进游憩，国家公园也为英国带来了可观的户外经济收入。如霍洛伊德介绍，仅就英国林业署的数据，在其一年约1.1亿英镑的收入中，就有26%来自娱乐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