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鸣送葬：三国最荒诞的葬礼

提及三国时期的文人雅事，人们多会想到建安七子的诗文唱和、竹林七贤的放浪形骸，却少有人知晓一场以 “驴叫” 为核心的葬礼 —— 魏王世子曹丕，在大文学家王粲的墓前，率领一众名士模仿驴鸣，以这种看似荒诞的方式，送别这位挚友。

这场打破礼教常规的葬礼，不仅成为三国文化史上的一段奇谈，更藏着古人对情谊最本真的表达。

一、王粲：建安文坛的 “七子之冠冕”

要理解这场特殊的葬礼，首先要认识王粲的分量。

作为 “建安七子” 中成就最高的文人，王粲自幼便以才学闻名，《三国志》记载他 “少而聪惠，博闻强记”，年幼时拜访著名学者蔡邕，蔡邕竟 “倒屣相迎”，将家中藏书尽数赠予他，足见其才华之出众。

在文学创作上，王粲的《登楼赋》被誉为建安辞赋的巅峰之作，文中 “情眷眷而怀归兮，孰忧思之可任” 的句子，道尽乱世文人的漂泊之苦与家国情怀，流传千年仍动人心魄。

他的诗歌风格苍凉悲壮，与曹操、曹丕父子的诗文风格相契合，共同奠定了 “建安风骨” 的文学基调。

正因如此，王粲不仅是曹操麾下的重要谋士，更与曹丕结下了深厚的文学情谊 —— 两人时常一同游宴赋诗，探讨文学创作，是君臣，更是知己。

建安二十二年（公元 217 年），一场大瘟疫席卷中原，王粲不幸染病去世，年仅四十一岁。

这位正值盛年的文坛巨匠猝然离世，不仅让曹操痛失智囊，更让曹丕失去了一位惺惺相惜的挚友。

如何送别这位特殊的友人，成为曹丕心中最重要的事。

二、驴鸣送葬：一场打破礼教的 “荒诞” 仪式

按照汉代的丧葬礼仪，士大夫的葬礼需遵循 “吉凶异道” 的规矩，讲究庄重肃穆，有专门的哭丧仪式、祭祀流程，甚至需要请儒生诵读诔文（哀悼死者的文章）。

但曹丕却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 他亲自率领陈琳、徐干等建安文人，来到王粲的墓前，没有冗长的祭文，没有哀伤的哭嚎，反而对众人说：“王仲宣（王粲字仲宣）生前最爱听驴叫，今日我们就以驴鸣为他送行吧。”

话音刚落，曹丕率先模仿起驴叫：“呃啊 —— 呃啊 ——” 那声音模仿得惟妙惟肖，不似刻意做作，反倒带着几分真挚的悲痛。

在场的文人起初还有些拘谨，毕竟在肃穆的葬礼上学驴叫，实在有违礼教。

但看着曹丕投入的模样，想到王粲生前对驴叫的喜爱，众人也渐渐放下顾虑，纷纷跟着模仿起来。

一时间，墓前驴鸣此起彼伏，原本庄重的葬礼现场，竟成了一场 “驴鸣合唱”。

这场看似荒诞的葬礼，很快在洛阳城传开。有人讥讽曹丕 “有失储君体面”，认为他在葬礼上搞出如此怪异的举动，是对死者的不尊重；也有人理解他的用意 —— 王粲一生随性洒脱，不重礼法，用他最喜爱的驴叫送别，恰恰是对他个性的尊重。

而曹丕对此毫不在意，他始终认为，真正的情谊无需被礼教束缚，用友人喜欢的方式告别，才是最真诚的纪念。

三、驴鸣背后：魏晋文人的 “率真” 底色

为何王粲会喜欢听驴叫？在今人看来，驴鸣粗鄙难听，与文人雅士的身份格格不入，但在魏晋时期，这却是一种独特的 “雅趣”。

当时的文人追求 “率真自然”，反对汉代儒学的刻板礼教，认为万物的声音皆有其独特之美，驴鸣虽不似琴音悠扬，却充满了山野间的质朴之气，恰好契合了文人 “回归自然” 的精神追求。

王粲喜欢驴叫，并非猎奇，而是源于他随性不羁的性格。

据《世说新语》记载，王粲曾在荆州依附刘表时，常于清晨听到城外驴鸣，便会驻足倾听，甚至跟着模仿，全然不顾旁人异样的目光。

曹丕作为他的挚友，深知这份 “怪癖” 背后的率真，因此才会在葬礼上提出以驴鸣送别 —— 他不想用虚伪的礼教束缚这份情谊，更想以最贴近王粲本心的方式，送他最后一程。

这场驴鸣葬礼，也成为魏晋文人 “越名教而任自然” 的开端。

此后，以嵇康、阮籍为代表的竹林七贤，更是将这种率真发挥到极致：阮籍在母亲葬礼上饮酒吃肉，却在灵前吐血数升；嵇康临刑前弹奏《广陵散》，从容赴死。

他们用看似 “离经叛道” 的行为，反抗刻板的礼教，追求精神上的自由 —— 而曹丕的驴鸣送葬，正是这种精神的最早体现。

四、千年回响：最质朴的情谊，从不需要 “体面”

如今再回望这场千年之前的驴鸣葬礼，我们早已不会觉得荒诞，反而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真挚情谊。

曹丕作为未来的帝王，本可按照最隆重的礼仪送别王粲，以此彰显自己的 “仁君” 形象，但他却选择了最 “不体面” 的方式 —— 因为在他心中，挚友的喜好远比自己的体面重要，真挚的情谊远比虚伪的礼教珍贵。

这场葬礼也告诉我们：真正的怀念，从不是形式上的完美，而是对逝者本心的尊重。

王粲一生爱驴鸣，曹丕便以驴鸣送他；若王粲爱诗，他或许会率领文人赋诗哀悼；若王粲爱酒，他或许会在墓前斟酒痛饮。

这种 “以逝者之所好，寄我之所思” 的纪念方式，远比千篇一律的悼词更动人。

千年之后，建安风骨早已化作历史的尘埃，王粲的诗文也只有少数人诵读，但那场驴鸣送葬的故事，却依然能让我们会心一笑 —— 原来在那个金戈铁马的乱世，文人之间的情谊可以如此率真，如此可爱。

或许，这就是历史的温度：它不只有王朝更迭的宏大叙事，更有这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情与有趣，让千年前的人物，依然鲜活地活在我们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