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9月4日凌晨,驻朝鲜蒲坪的日军守备队一百六十余人,在汉奸刘凤山的带领下,偷渡鸭绿江。
夜里一点多,长白山脚下,八道沟这地方,人还在屋里睡,鸡棚里那点动静,突然就多起来,日军那批人马,穿着湿靴,悄悄溜过鸭绿江,脚底下泥巴、露水,没声儿,绕着房子走,眼睛看着院子,不说话,带路的就是那个刘凤山,脸方方的,三种话都会说,混得不咋地,小时候偷鸡,地头蛇,后来跟了日本人,成了特务,路都摸熟了,房梁哪漏风,水井哪天打水多,心里门儿清,这次来,带着鬼子在村口转一圈,指着院子说,人在里面。
大刀会这帮人,拿的不是枪,家里地里干活的主,谁有大刀谁拿,谁家养牛谁有长矛,步枪没几只,身上全是汗,血气一身,真碰上日本人,靠这些家伙硬顶着,鬼子还真怕,大刀会在山里埋伏,拦过军粮,炸过路卡,日本人后勤被折腾得起不来,刘凤山给盯上了,鬼子也就借势杀个鸡,敲下钟。
天还黑着,五点不到,院子那边突然响枪,鬼子从东边南边围过来,大刀会屋里还睡着,没防备,硬着头皮出门,青年人脱了衣服,赤着膊上,不管枪响,冲在院墙外,把几条鬼子堵住,长矛举着,伸手戳过去,捅倒一个军官,屋顶上人喊,死就死,干一场。
拼不过,鬼子三八大盖,机枪一排,大刀会只有旧枪,剩下的全靠嗓子喊,太阳出来,交火从早到晚,村里房子烧了,院子血流成沟,一百一十多条命,屋里死的,院里倒的,河边躺的,后来剩几个人从新房子那边小路跑出去,往抚松方向撤,带头那人脸上一包血,后来伐木工,几十年后还说,他们不是兵,是爷们。
鬼子清场,拍了照片,尸体面朝上,眼没闭,右手死死抓着长矛,照片传国内,有人说摆拍,熟悉的人一眼认出来,那就是老张头的矛,打猎用过,矛头自打的,包了铜,装备穷,大刀会本是保卫团,后来改叫抗日义勇军,缴过步枪,子弹不够,冷兵器顶着用,埋伏、路卡就靠这些,八道沟这场仗,撞上日军大部队,头一回,也是最后一回。
这帮人名字没留,碑没人给立,新中国以后修烈士塔,村里人自觉带祭品,说塔里该有大刀会的魂,刘凤山那个人,后来跑朝鲜,活了几年,资料馆查过,日军清洗时“误杀”,没个结果,活得不明不白,算不上报应,反正也好不到哪去。
那一百一十多条命,拿着长矛的,现在还有谁记得,照片里的那人,临死还握着矛,没人知他叫啥,没喊口号,没留遗言,就那么攥着,最后一点劲,没撒手。
不是武器,手里的矛就是他那点骨头。打仗的不是兵,最后留的却是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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