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祖父纳妾后,祖母没闹,走的悄无声息,没有银子的他们哭惨了

0
分享至

雨下得不紧不慢,敲在青瓦上,晕开一片潮湿的墨色。

我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盏温茶,看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天井的石板上砸开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正院那边,隐约传来我儿子沈明哲压抑的哭声,间或夹杂着儿媳妇王氏的低声劝慰。

他们已经没钱了。

确切地说,是沈家,这个由我一手扶持起来的锦绣门庭,账上已经没有可以随意支取的活钱了。

我端起茶杯,吹开袅袅的热气,呷了一口。

茶是今年的新龙井,入口微苦,回甘清冽。

就像这人生。

我的大丫鬟玉珠撑着伞,悄无声息地走过来,在我身边站定,低声说:“大少爷和少奶奶还在外头跪着,老夫人,这雨……”

我没看她,目光依旧落在雨帘上。

“让他跪。”

我说。

“跪到想明白为止。”

玉珠不再多言,只是将伞往我这边又倾了倾,挡住斜飘进来的几丝冷雨。

正院里的人,包括我的丈夫,沈敬尧,大概都以为我是在闹脾气。

以为我用这种方式,来报复他两个月前抬进门的那房姨太太。

他们想错了。

我林婉君这一生,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更不打无准备的仗。

这场雨,不过是我早已算好的,收网时的一点应景罢了。

壹:触发

事情要从两个月前说起。

那天也是个雨天,比今天大得多,像是天漏了个窟窿。

我照例在书房对这个月的总账。沈家的生意摊子铺得大,从丝绸到茶叶,从南货到北运,每一笔流水都要经我的手。

沈敬尧是读书人出身,于算学一道不甚精通,或者说,是不屑于精通。

我们的结合,本就是一场交易。

他需要我林家的万贯家财做根基,撑起他沈氏一族的门楣;我需要他“探花郎”的功名做庇护,让商贾之家也能在士农工商的世道里站得稳当。

我们是合伙人,婚姻是我们的契约。

几十年来,我为这份契约付出了我全部的精明与心血。

他则提供了名望、体面,以及一个正妻该有的一切尊重。

在人前,我们是相敬如宾的模范夫妻。

我一直以为,这份契约会这样平稳地履行下去,直到我们都老去。

直到我翻开那本记录着“南风茶楼”支出的分账。

南风茶楼是沈家名下的一处产业,主要用来招待往来客商,迎来送往,开销一向不菲。

但这个月的账目,却多了一笔奇怪的固定支出。

“安姑娘,月例,五十两。”

连续三个月,雷打不动。

我拿着账本的手,微微一顿。

沈家的下人,月钱最高的管事也不过十两。一个茶楼的姑娘,是谁家的千金,值得这个价?

我的指腹摩挲着“安姑娘”那三个字,心里像被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了一下。

不疼,但很清晰。

我没有声张,只是将那页纸折了个角。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个最耐心的猎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我的猎物。

沈敬尧最近似乎很喜欢去南风茶楼。

他会说,是约了某位同科,或是见了哪个商行的掌柜。

他回来的时辰也晚了些,身上带着淡淡的茶香,还有一种……我从未在他身上闻到过的,属于年轻姑娘的、清甜的栀子花香。

他会解释,是茶楼新熏的香。

他解释的时候,眼神会不自觉地飘移一瞬。

我们做了三十年夫妻,他喉结每一次微小的滚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我依旧什么都没说。

只是吩咐账房,以后各处产业的流水细目,不必汇总,直接将原始账册送到我这里来。

证据,要一环扣一环。

就像做生意,签契约前,要把对方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很快,新的证据链就送到了我的手上。

城西那处新买的,带着个小花园的两进院子,房契上写的不是沈家的采买,而是沈敬尧的私印。

而那五十两的月例,也从茶楼的账上,转到了一个独立的钱庄户头,户主,叫“柳如安”。

安。

小安。

我看着那张房契的拓印本,心里那根针,又往深处刺进了一分。

我甚至能想象出那个场景。

一个年轻、干净、眼眸里带着崇拜的姑娘,柔顺地靠在他的身边,用吴侬软语唤他“敬尧”。

而他,我那个一向自诩风骨的丈夫,大概会觉得,自己终于摆脱了铜臭味,寻到了红袖添香的知己。

我将那张纸,连同之前的账目,一起放进了一个上了锁的樟木盒子里。

时机未到。

我需要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不是为了撕破脸,而是为了重新谈判,修改我们的契约。

毕竟,是合伙人先违了约。

贰:对峙

我选的日子,是我们的成婚三十年纪念日。

那天,我让厨房做了一大桌子他爱吃的菜。

松鼠鳜鱼、碧螺虾仁、樱桃肉……都是地道的苏帮菜,甜得恰到好处。

孩子们都已成家立业,我没让他们回来,偌大的饭厅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烛光摇曳,映得他鬓角的白发格外显眼。

他很高兴,喝了两杯温好的黄酒,脸颊微微泛红。

“婉君,辛苦你了。”他举起酒杯,“这三十年,沈家多亏有你。”

这是他的客套话,也是真心话。

我笑了笑,也举杯与他碰了一下。

“应该的,我们是夫妻。”

我特意加重了“夫妻”两个字。

他眼里的笑意凝固了一瞬,随即又化开。

“是啊,夫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我让下人都退了出去。

然后,我从袖中拿出那个樟木盒子,放在了桌子中央。

“敬尧,有件东西,想请你过目。”

他脸上的酒意褪去了几分,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我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他迟疑着,伸出手,打开了盒子的铜扣。

当他看到里面的账册和房契拓本时,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消失了。

他猛地抬头看我,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饭厅里静得可怕,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甚至还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五十两一个月,再加上一座两进的院子。敬尧,你这位红颜知己,比我当年跟着你吃糠咽菜时,金贵多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他的心上。

“婉君,你……你听我解释……”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解释?”我放下酒杯,看着他,“是解释她有多年轻貌美,还是解释她有多懂你的诗词歌赋?”

“我……”

“或者,是解释你每次从她那里回来,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栀子花香?”

他彻底说不出话了。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在桌子底下,攥得死紧。

我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冰冷的疲惫。

“沈敬尧。”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我们的婚姻,是一份契约。你主外,我主内。你给我体面,我给你富贵。三十年来,我自问,没有一条违背过契约。”

“你主理家中庶务,教养子女,每一件都做得很好。”他急急地辩解。

“是吗?”我轻笑一声,“可你忘了最重要的一条。”

“忠诚。”

“忠诚不是恩赐,是义务。是你作为‘沈敬尧’这个身份,对我这个‘林婉君’,最基本的义务。”

“现在,你违约了。”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所以,我们要来谈谈,违约的代价。”

那一刻,我不是他的妻子,他也不是我的丈夫。

我们是站在谈判桌两端的对手。

而我,手握他全部的命脉。

叁:会谈

第二天,我派人去城西的院子,“请”来了那位柳如安姑娘。

地点,我选在了沈家的正厅。

我端坐在主位上,左手边是面如死灰的沈敬尧。

柳如安被带进来的时候,显然是吓坏了。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裙,头发简单地挽着,一张小脸毫无血色。

确实很年轻,大概只有我儿子明哲的年纪。

干净,脆弱,像一朵风雨里飘摇的小白花。

她一进来,就跪下了,瑟瑟发抖。

“民女……民女柳如安,拜见沈老夫人,沈老爷。”

她的声音也如她的人一样,细细的,带着哭腔。

沈敬尧的喉结上下滚动,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去扶她。

我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他僵在了原地。

“柳姑娘,不必多礼,请坐。”我指了指下首的一张椅子。

她不敢动,只是抬头,用一双泪汪汪的眼睛,无助地看向沈敬尧。

那眼神,是求救,也是依赖。

我心里冷笑。

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男人的庇护。

当他自身难保时,他许诺给你的一切,都会变成压垮你的最后一根稻草。

“坐吧。”我加重了语气。

她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在椅子上坐了半个臀部。

“柳姑娘,今年多大了?”我开始了我今天的“审问”。

“回……回老夫人,民女……十八。”

“家住何方,家中还有何人?”

“民女是苏州人,家中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弟弟……”

一问一答,我很快就弄清了她的底细。

父母双亡的孤女,带着一个年幼的弟弟,在茶楼卖唱为生。

然后,她遇到了风度翩翩、出手阔绰的沈老爷。

他为她赎身,给她一个家,听她唱曲,同她谈心。

她觉得,自己遇到了救世主。

一个很俗套的故事。

“你喜欢他什么?”我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柳如安愣住了,她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她偷偷看了一眼沈敬尧,脸颊泛起一抹红晕,低声说:“老爷他……他待我很好,很温柔。他懂我唱的词,也……也给了我从未有过的安稳。”

“安稳?”我重复着这两个字,觉得有些好笑。

“你所谓的安稳,是这所宅子,是每个月五十两的银子,还是他这个人?”

她被我问得哑口无言,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我……”

“柳姑娘,”我打断她,“我今天请你来,不是要听你们风花雪月的故事,也不是要对你喊打喊杀。”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你所拥有的一切,你所谓的‘安稳’,都来自于我,而不是他。”

“这座宅子,是我林家的钱买的。那五十两银子,是我林家产业的盈利。就连他沈敬尧这个人,他今日的体面、风光,也是靠着我林家的财力撑起来的。”

“说得再直白一点,我是东家,他是掌柜。你,不过是掌柜一时兴起,用东家的钱,买回来的一个玩意儿。”

我的话很残忍,像一把刀子,将那层温情脉脉的纱布,狠狠划开。

柳如安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沈敬尧的脸,则涨成了猪肝色。

“婉君!你够了!”他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

“够?”我转头看他,眼神比外面的雨还要冷。

“沈敬尧,你有什么资格说够?”

“你用着我的钱,养着外面的女人,给我林家的脸面上抹黑,你现在跟我说够了?”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还没完。”

我重新坐回主位,看着他们两个。

一个惊惧,一个羞愤。

“现在,我们来谈条件。”

“柳如安,你想进沈家的门,可以。”

“但不是做姨太太。”

“沈家不缺伺候人的下人。你若愿意,就签了这张卖身契,以后在后院做个粗使丫头,管你吃穿,你弟弟的病,我也可以找人给他治。”

我让玉珠将早就准备好的契约,放到了柳如安面前。

“若是不愿意,也可以。”

“城西的院子,我会收回。钱庄的户头,即刻冻结。你和你弟弟,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

说完,我闭上了眼睛,不再看她。

整个正厅,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听到柳如安压抑的抽泣声,和沈敬尧粗重的呼吸声。

他在做天人交战。

他的风骨,他的颜面,他的爱情,在这一刻,被我用最赤裸裸的现实,碾得粉碎。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我睁开眼。

柳如安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但她还是拿起了那支笔,在卖身契上,颤抖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做出了最聪明的选择。

因为她知道,没有了沈敬યો,她什么都不是。

而沈敬尧,从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

他只是看着那张薄薄的契约,仿佛看着自己被公开处刑的判决书。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肆:诚谈

柳如安被带去了后罩房,由一个老成的婆子管教。

正厅里,又只剩下我和沈敬尧。

外面的雨,似乎小了一些。

“你满意了?”他终于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怨恨。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靠着妻子才能活下去的废物吗?”

“你当众羞辱我,羞辱她,这就是你想要的?”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悲。

都到了这个地步,他还在纠结他那点可笑的自尊。

“沈敬尧,我羞辱你了吗?”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三十年前,你中探花,圣上钦点,何等风光。可你别忘了,你那一年的京城使费,打点各路门神的银子,是谁给你出的?”

“你外放做县令,政绩斐然,百姓称颂。可你别忘了,你修桥铺路,赈济灾民的银子,是谁从牙缝里给你省出来的?”

“这个家,这家里的每一个下人,明哲和明慧的教养,哪一样,不是靠着我林家的嫁妆和我的经营在支撑?”

“我从没想过让你当废物。我只想让你当个体面的、受人尊敬的沈老爷。我以为,这是我们早就达成的共识。”

“可你呢,你又是怎么回报我的?”

“你拿着我辛苦赚来的钱,去给别的女人买‘安稳’。你让她觉得,你是她的天,是她的英雄。”

“沈敬尧,你有没有想过,你扮演英雄的本钱,是我给你的。”

我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锥子,扎进他的心里。

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

我第一次看到他这样脆弱的样子。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许久,他才放下手,眼眶通红。

“婉君,我对不起你。”

“我只是……只是觉得累。”

“这些年,家里家外都是你说了算。生意上的事,我插不上嘴。孩子们的事,你也安排得妥妥当帖。我好像……好像在这个家里,成了一个多余的人。”

“在外面,人人都说沈探花清高,说沈老爷有风骨。可回到家,我看到你打算盘的样子,我就觉得自己……很没用。”

“小安她……她不一样。在她面前,我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是被仰望的。”

我静静地听着。

这是三十年来,他第一次向我袒露他内心的黑洞。

原来,我以为的“各司其职”,在他看来,是“无能为力”。

我以为的“大权在握”,在他看来,是“被剥夺感”。

我沉默了很久。

“所以,这就是你背叛我的理由?”

他摇了摇头,满眼苦涩。

“不是理由,是……是我的懦弱和自私。”

“婉君,我知道错了。你把她……送走吧。我们……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乞求。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

“沈敬尧,我们回不去了。”

“镜子破了,就算黏起来,也还是有裂痕。”

“而且,我为什么要送走她?”

他愣住了。

“把她留在眼皮子底下,让你时时刻刻记得,你犯过的错,你付出的代价。这难道不是更好吗?”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将另一份文件,放在了他面前的桌上。

“这是我们新的契约。”

“签了它。”

伍:规则

那是一份财产分割与管理权的转让协议。

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沈家名下所有田产、商铺、宅院,即日起,所有权全部归于我林婉君个人名下,作为我婚前的私产增值部分。

二,沈敬尧先生,将作为沈氏产业的总掌柜,负责日常经营,但所有超过一百两的支出,必须由我签字画押方可生效。

三,沈敬尧先生每月可从账房支取五十两作为个人月例,涵盖其所有个人开销,包括但不限于笔墨纸砚、应酬往来,以及……供养柳如安。

四,柳如安及其未来可能诞下的子嗣,无权继承沈家任何财产。其身份,永远为奴籍。

五,此协议一式三份,我、沈敬尧、以及我们的长子沈明哲各执一份,即刻生效。

这份协议,无异于一份“不平等条约”。

它将沈敬尧从这个家的“主人”,彻底变成了一个“高级雇工”。

他看着那份协议,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婉君,你……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不。”我摇摇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是要你的命。我只是在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这些财产,本就是我林家的。我只是让它回归它本来的姓氏。”

“敬尧,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签了它,你还是体面的沈老爷,沈家的产业还在,孩子们的前程也还在。我们这个家,只是换了一种经营模式。”

“若是不签……”

我没有说下去,但我知道他懂。

若是不签,我和他,就是鱼死网破。

我会立刻分割财产,抽走所有林家的资金。

到那时,沈家这个金玉其外的空壳子,会在一夜之间崩塌。

他会从云端跌入泥潭。

他所谓的风骨和体面,会变得一文不值。

他沉默了。

良久,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不甘,有屈辱,有悔恨,还有一丝……解脱。

他拿起笔,在协议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敬尧。”

那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力透纸背。

那一刻,我知道,我们之间三十年的夫妻情分,彻底结束了。

剩下的,只有纯粹的、冷冰冰的、写在纸上的契……

陆:变化

新的规则建立之后,沈家的天,就真的变了。

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是府里的下人。

以前,他们是听老爷和夫人两个人的。现在,他们只需要听我一个人的。

账房的钥匙,库房的钥匙,所有产业的印信,全都收归到了我这里。

沈敬尧的书房,从前院那个最大的,搬到了后院一个安静的小院子里。

他说,那里清净,适合读书。

我知道,他只是想离我远一点。

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

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院子里,看书,写字。

生意上的事,他不再过问。只有每月月底,他会像个账房先生一样,拿着各处的报表来找我,规规矩矩地汇报。

我问他意见,他也只是说:“夫人定夺即可。”

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沈探花,而成了一个寄人篱下的“西宾”。

孩子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儿子明哲来找过我几次,欲言又止。

“娘,您和爹……”

“你爹很好。”我打断他,“他只是想通了,觉得还是读书人的日子更适合他。家里的俗务,以后我来操持就好。”

明哲是个孝顺的孩子,他虽然觉得奇怪,但也不敢多问。

只是从那以后,他对我,更多了几分敬畏。

至于柳如安,她被安排在后院的浆洗房。

每天有做不完的活。

我没让人苛待她,但也绝不会让她好过。

她的小脸很快就变得粗糙,那双弹琴的手,也生出了茧子。

沈敬尧偶尔会去看她。

隔着一扇小小的窗户,两个人默默地对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那五十两的月例,除了自己的开销,大部分都托人带给了柳如安的弟弟治病。

他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弥补自己的无能和愧疚。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无悲无喜。

这是他们自己选的路。

我只是一个冷眼旁观的规则制定者。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沈家表面上风平浪静,内里却早已是暗流汹涌。

直到两个月后。

府里的开销开始变得紧张。

因为我停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支出。

锦衣玉食,排场应酬,这些都需要大把的银子来维持。

而我,把钱袋子攥得死死的。

每一笔支出,都要经过我的审核。

我告诉他们,沈家的生意,近来遇到了些难处,需要开源节流。

他们信了。

或者说,他们不敢不信。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长子沈明哲,因为生意上的一笔款项周转不开,来向我这个“母亲兼东家”求援。

我没见他。

我让他跪在雨里。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这个家里,谁才是真正的掌权者。

我要让他们明白,没有我林婉君,他们什么都不是。

雨还在下。

正院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玉珠给我续上热茶。

“老夫人,大少爷他……毕竟是您的亲骨肉。”她有些不忍。

我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玉珠,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回老夫人,整整二十五年了。”

“那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最恨的就是拎不清。”

“他是我儿子,没错。但他也是沈家的长子,未来要继承家业的人。”

“如果他连这点眼色都没有,连谁才是这个家真正的根基都看不明白,那这份家业,我宁可捐了,也不会交到他手上。”

我的声音很轻,但玉珠却打了个寒噤。

她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等了很久。

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雨也停了。

沈明哲终于被儿媳妇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他跪在我面前,没有哭,也没有抱怨。

只是磕了一个头。

“娘,儿子错了。”

“儿子不该只想着自己,不顾全家的难处。”

“那笔生意,儿子不做了。从明日起,儿子愿意跟着您,从头学起,学怎么管家,怎么理账。”

我看着他湿透的衣衫和苍白的脸,终于点了点头。

“起来吧。”

“让厨房给你煮碗姜汤,别着了凉。”

他如蒙大赦,又磕了个头,才被王氏扶着退了出去。

玉珠上前,为我披上一件外衣。

“老夫人,您……是故意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当然是故意的。

沈敬尧已经废了,他成了一尊没有灵魂的泥塑菩萨。

沈家的未来,必须要靠明哲。

而我要的,是一个完全听命于我、以我为尊的继承人。

今天这场雨,这场跪,就是我给他上的第一课。

柒:回温

那晚之后,沈敬尧主动来找我了。

他站在书房门口,有些局促,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婉君,明哲的事,是我没教好他。”

“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给他做好榜样。”

这是他出事以来,第一次主动跟我谈论家事。

我放下手中的账本,抬头看他。

他瘦了,也老了。眼角的皱纹深了许多,背也有些佝偻。

“与你无关。”我说,“他是我儿子,我自然会教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账上的事,我听说了。是不是……周转上出了什么问题?”

“没什么大问题。”我轻描淡写,“只是有些生意,我觉得没必要再做下去了。”

他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

他想问,我是不是要釜底抽薪,彻底掏空沈家。

“你放心。”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沈家,不会倒。”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它就倒不了。”

“明哲和明慧,是我的孩子。我不会让他们的前程,毁在我手里。”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

他转身想走。

“等等。”我叫住他。

他回过头。

“厨房炖了你喜欢的莲子羹,让下人给你送一碗过去。”

他愣住了,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有惊讶,有感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哀。

“……好。”

他低声应了一句,转身离开了。

那是我在给他一个台阶下。

也是在告诉他,我们的关系,可以从“仇人”,缓和为“熟悉的陌生人”。

从那以后,他来我书房的次数多了起来。

有时是送一碗他亲手磨的杏仁茶,有时是拿一幅新写的字给我看。

我们不谈过去,不谈柳如安,只谈些无关紧要的风花雪月。

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我们刚刚成婚的时候。

他还是那个满腹经纶的探花郎,我还是那个仰慕他才华的商贾之女。

但我们都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那道裂痕,永远都在。

我开始慢慢地,将一些不那么重要的生意,交到明哲手上。

我手把手地教他,如何看账本,如何与人谈判,如何权衡利弊。

他学得很快,也很有天分。

沈家的生意,在我的掌控下,非但没有衰败,反而因为剥离了那些虚浮的排场,变得更加稳固。

家里的气氛,也渐渐缓和下来。

儿媳妇王氏,对我越发恭敬。

孙子孙女们,也知道这个家里,谁说话才是最管用的。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我预想的方向发展。

沈敬尧成了真正的“闲人”,每日莳花弄草,读书写字。

柳如安依旧在浆洗房,只是活计轻了些。听说她弟弟的病,已经大好了。

我偶尔会从窗外,看到她和沈敬尧在后花园里,隔着一段距离,说几句话。

我没有阻止。

一个被拔了牙的老虎,和一个被剪了翅的金丝雀,还能翻出什么风浪呢?

我甚至觉得,这样的局面,很好。

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我是这个家的女王,是绝对的权威。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静无波地过下去。

直到那天,玉珠从外面回来,神色有些慌张。

她递给我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

我拆开信。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城西柳宅,已诞一子,母子平安。”

捌:尾声

我拿着那张纸,手,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

一个儿子。

柳如安,生了一个儿子。

我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沈敬尧正在院子里,小心翼翼地给一盆兰花浇水。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安详。

他知道吗?

他一定知道。

他这段时间的顺从、示好,是不是都是在为这个孩子的出生,做铺垫?

他是不是以为,母凭子贵,只要有了儿子,他就可以东山再起,可以从我手里,夺回他失去的一切?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我算到了一切,却算漏了人心最深处的欲望和侥幸。

我以为我赢了。

原来,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我慢慢地,将那张纸条,凑到烛火上。

火苗舔舐着纸张,将那行字,化为灰烬。

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我看着窗外的沈敬尧,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满足的微笑。

我缓缓地,也笑了。

沈敬尧,沈敬尧。

你以为,一个儿子,就能改变什么吗?

你太小看我林婉君了。

你更不明白,当一个女人,决定不再需要爱情的时候,她可以变得多狠。

我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一个地址。

是城东的一家药铺。

我将纸条折好,递给玉珠。

“去这里,告诉掌柜,我之前订的东西,可以送来了。”

玉珠接过纸条,脸色发白。

“老夫人,您……您三思啊!”

我看着她,眼神平静而坚定。

“我这辈子,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三思而后行的。”

“去吧。”

玉珠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个毫不知情的男人。

一场新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我,早已准备好了我的伞。

这一次,我不仅要赢,我还要让他们所有人都知道……

谁,才是那个永远不会输的人。



声明:个人原创,仅供参考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明天进“三九”,北京周六至下周一最低气温-9℃!出门穿暖和了

明天进“三九”,北京周六至下周一最低气温-9℃!出门穿暖和了

新京报
2026-01-07 12:54:18
当不成总统了?美最新民调出来了,特朗普态度转变,英法不宣而战

当不成总统了?美最新民调出来了,特朗普态度转变,英法不宣而战

剑道万古似长夜
2026-01-07 10:34:34
秦始皇陵又有新发现!不是兵马俑,而是这675块藏着秘密的木头

秦始皇陵又有新发现!不是兵马俑,而是这675块藏着秘密的木头

鹤羽说个事
2026-01-07 11:28:31
人狂必有祸!被何庆魁骂“白眼狼”的闫学晶,狐狸尾巴藏不住了

人狂必有祸!被何庆魁骂“白眼狼”的闫学晶,狐狸尾巴藏不住了

冷紫葉
2026-01-04 18:10:31
7800元滑雪夹克“秒没”到原价转让,始祖鸟马年限定遇冷 高端户外还能卖多久“身份感”?

7800元滑雪夹克“秒没”到原价转让,始祖鸟马年限定遇冷 高端户外还能卖多久“身份感”?

每日经济新闻
2026-01-06 21:20:04
山西悬崖上废弃道观,发现张三丰墓和闭关洞,墓中竟有金身骸骨!

山西悬崖上废弃道观,发现张三丰墓和闭关洞,墓中竟有金身骸骨!

铭记历史呀
2026-01-07 02:43:09
饲料大王刘永好坦言:我们吃的猪肉90%是“三元猪”,所以不香了

饲料大王刘永好坦言:我们吃的猪肉90%是“三元猪”,所以不香了

丁丁鲤史纪
2025-12-23 16:14:18
坚持北伐不拆队,记者:快船队已决定在交易市场中当买家引援

坚持北伐不拆队,记者:快船队已决定在交易市场中当买家引援

懂球帝
2026-01-07 14:40:15
雷迪克无奈:詹姆斯有时会让我滚开.....

雷迪克无奈:詹姆斯有时会让我滚开.....

柚子说球
2026-01-07 17:41:45
德国企业集体做了违背祖宗的决定?到中国去!德国制造变中国制造

德国企业集体做了违背祖宗的决定?到中国去!德国制造变中国制造

墨兰史书
2026-01-07 03:45:03
疑点太多!南博陈超当年被立刻枪决,更像是为了掩盖什么

疑点太多!南博陈超当年被立刻枪决,更像是为了掩盖什么

天气观察站
2025-12-30 19:10:01
免疫力越强越好?怎么判断免疫力下降了?看三个表现

免疫力越强越好?怎么判断免疫力下降了?看三个表现

猫大夫医学科普
2026-01-07 06:51:45
老人每月7千退休金,住院不愿意自己掏钱,61岁的儿子:不能理解

老人每月7千退休金,住院不愿意自己掏钱,61岁的儿子:不能理解

烙任情感
2026-01-06 17:06:51
委内瑞拉总督摊牌:美国抓马杜罗不为石油,但中国必须离开西半球

委内瑞拉总督摊牌:美国抓马杜罗不为石油,但中国必须离开西半球

头条爆料007
2026-01-06 17:37:40
吴某桢在柬埔寨工作细节流出!视频聚焦晚上11点到凌晨3点的室内

吴某桢在柬埔寨工作细节流出!视频聚焦晚上11点到凌晨3点的室内

火山詩话
2026-01-07 06:08:54
忍无可忍!广东队外援发文炮轰CBA裁判,炮轰CBA

忍无可忍!广东队外援发文炮轰CBA裁判,炮轰CBA

体育哲人
2026-01-07 14:06:23
芬兰公司宣布量产全球首款全固态电池,5分钟可充满,能量密度400Wh/kg

芬兰公司宣布量产全球首款全固态电池,5分钟可充满,能量密度400Wh/kg

金融界
2026-01-06 14:03:20
东莞通报:已查出暗管,将全面固定证据

东莞通报:已查出暗管,将全面固定证据

澎湃新闻
2026-01-07 12:58:35
0:4+0:11惨败!21岁陈熠多哈赛硬仗掉链子,冲冠遇考验

0:4+0:11惨败!21岁陈熠多哈赛硬仗掉链子,冲冠遇考验

阿晞体育
2026-01-07 12:23:07
中国为何几乎不拍“元朝历史剧”?不是不想拍,而是确实不能拍

中国为何几乎不拍“元朝历史剧”?不是不想拍,而是确实不能拍

老踝是个手艺人
2026-01-07 09:24:27
2026-01-07 18:44:49
会一帆风顺的
会一帆风顺的
岁月静好
442文章数 1709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David Grossmann:不一样的风景画

头条要闻

委官员:美军原本只强掳马杜罗 马杜罗妻子要求一起走

头条要闻

委官员:美军原本只强掳马杜罗 马杜罗妻子要求一起走

体育要闻

卖水果、搬砖的小伙,与哈兰德争英超金靴

娱乐要闻

2026年央视春晚彩排:沈腾确定回归

财经要闻

农大教授科普:无需过度担忧蔬菜农残

科技要闻

豪掷世界第一"球" 杨元庆亮出联想AI护城河

汽车要闻

燃油驾趣+智能电感双Buff 试驾全新奥迪Q5L

态度原创

家居
手机
本地
时尚
公开课

家居要闻

宁静不单调 恰到好处的美

手机要闻

消息称realme真我回归OPPO越级定位不变,将接入全国门店网点

本地新闻

“闽东利剑·惠民安商”高效执行专项行动

看起来很好亲的唇,能养出来?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