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班到七点,晚风裹着秋凉往衣领里钻。我攥着开了胶的帆布鞋,拐进小区巷尾那家亮着暖黄灯泡的修鞋铺 —— 帆布边磨得发毛,鞋跟处的胶裂了道口子,像张没说完话的嘴。
铺子比想象中小,木桌上摆着台旧缝纫机,线轴上缠的蓝线快用完了。穿藏青布衫的老爷子正低头穿针,老花镜滑到鼻尖,手指关节皱得像老树皮,却稳稳捏着针,线 “嗖” 地穿过针眼时,他眼角的皱纹轻轻动了动。
“师傅,能补下鞋吗?” 我把鞋递过去,他接过时指尖碰了碰我的手,带着刚摸过针线的糙意,却比晚风暖。蹲在旁边等时,我瞥见他抽屉里摆着个玻璃罐,阳光透过窗户斜进来,罐子里的纽扣泛着光 —— 有珍珠白的圆扣、带碎花的布扣,甚至还有颗小孩衣服上的卡通小熊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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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是补衣服剩下的,” 老爷子突然抬头,指了指罐子,声音有点哑,“三楼小囡上次裙子掉了颗扣,哭着说要参加表演,我翻了翻,正好有颗一样的。” 他说着拿出我的鞋,鞋底缝得整整齐齐,针脚密得像撒了把细米,还在磨平的鞋跟处贴了块浅棕色胶垫:“你这鞋跟磨得太狠,走路会崴脚,加块垫软和,不收钱。”
我要多转些钱,他却摆着手把手机推回来:“说好多少就是多少,多收了夜里睡不着。” 付完钱要走,他突然从抽屉里抽了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巾,是那种带着淡淡茉莉香的老款纸巾:“刚看你裤脚沾了灰,早上赶地铁蹭的吧?擦擦。”
低头一看,果然有块浅灰色的印子。我蹲下来擦裤子时,眼角余光瞥见玻璃罐底下压着张便签,字迹软软的,像是小孩写的:“爷爷,谢谢你的小熊扣,我表演拿了一等奖!”
走出铺子时,晚风好像没那么凉了。握着鞋跟还带着体温的帆布鞋,突然明白:那些藏在巷尾的小店,亮着的不只是灯泡,还有把日子过得细细软软的心意 —— 就像那颗小熊扣,像那块免费的胶垫,像带着茉莉香的纸巾,悄悄把温暖缝进了寻常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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