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巳中秋怀旧序

作者：持戒留白（山东菏泽）

乙巳中秋怀旧序

昔岁己巳，余初中卒业，应试师范小中专而不第。时策有约：凡报小中专者，不得兼试县学。故落榜则无由升学矣。初，乡塾之师多择寒门俊秀者赴考，盖录取之数与师长荣辱相系。男子多投师范，女子多习护艺，但得登科，便脱农门，端公门之食，乡人以为荣。然余运蹇不售，亦绝学路，遂闲居，从邻村新婚姨氏夫妇习制革之术。困顿之际，犬彘亦疏。慈母恻然，求于外家堂舅。舅氏仕于定陶城，略具薄权，助余得入县学。时授业已半，学半途入，虽夙夜勤苦，然心性已野。讲肆之间，神思难聚，较诸囊昔，弗及同侪远矣。

越明年庚午春，余投笔从戎，应募为武警交通第一总队三支队士卒。自鲁西南入蜀，屯于江油新营，后随部西进，筑路青藏高原。彼处乃生命绝域，寒苦卓绝，同袍殉职者众。诸君多未冠未婚，上奉祖亲，下无子嗣，赍志而殁，痛何如哉！今忆雪岭长眠之勇者，未尝不泫然泣下，因援笔述怀，现用古风、乐府、律诗、绝句等传统形式，以志永憾。

附：俚句六首

诗六首

一、筑路行

万仞冰崖铸铁城，

钢钎凿破古羌声。

残碑吞雪八千载，

风削红旗四百营。

天路盘肠缠日月，

鹰巢埋骨作灯檠。

归魂何处别相问，

可召星河照汉营。

二、凉州词 筑天路

昆仑月冷铁衣披，

身挂星河裂冻泥。

羌笛卷风浑不断，

征旗指处万山低。

三、昆仑行

君不见羲和鞭日走雪山，

金轮碾碎九霄磐。

君不见戍卒衣单冻欲折，

铁衣凝作玄冰瘢。

九鼎沉沙五千载，

今朝重铸昆仑胆。

钢钎凿透古寒渊，

始信人力能胜天。

星斗垂芒夜磨剑，

割开云幕十二片。

残星迸作焊花飞，

点燃唐古拉峰焰。

忽闻穹顶裂冰声，

乃是戍儿歌断魂。

歌声撞破玉龙鳞，

散作银河万点灯。

青稞酒凝枪刺上，

封存二十少年春。

朔风卷旗旗不语，

雪埋车辙生铜绿。

秦时关隘汉时月，

俱嵌钢桥龙骨隙。

古来征骨化尘沙，

今见彩虹悬天涯。

彩虹尽头碑如林，

每座碑文是兵心。

故人莫问归何处，

昆仑肝胆即坟墓。

他日若闻霹雳惊，

是我精魂巡边行。

四、筑路吟

寒荒接太清，

将士筑天行。

云臂凿崖颤，

桥梁铁骨铮。

冰封千里辙，

雪拥百重旌。

旗卷昆仑月，

车鸣瀚野兵。

沙埋征路骨，

风刻界碑名。

十载青春掷，

未期归计程。

谁言边戍苦，

肝胆照平生。

五、长歌行 征天路

金柛撕晓雾，

铁甲啮霜凌。

昆仑刃削骨，

寒锷锈青藤。

星镞贯云裂，

天隙堕残星。

霜蹄崩雪窟，

地脉断龙筋。

秦砖沉瀚海，

汉戟锈沙棱。

冻土封碑偈，

钢钎凿混沌。

旗吸残阳血，

车悬腐索绳。

新坟生白草，

旧驿熄青灯。

十载风吞骨，

千山鬼语藤。

长安花溅袖，

不见戍衣陵。

唯见月如钺，

犹照骨中磷。

六、长歌行 天路

驱车远征戍，

迢迢赴绝域。

铁轮压冻土，

碎冰声唧唧。

穹宇垂四野，

昆仑与肩齐。

凿山通帝座，

架桥星河溢。

朔风削筋骨，

烈日灼肤肌。

朝随流云动，

暮共星斗移。

故园三载梦，

家书字依稀。

或闻母垂泪，

念儿寒与饥。

男儿誓许国，

此身何所惜？

但使天路成，

骸骨筑鸿基。

千秋万岁后，

魂化雪山鹂。

飞鸣深谷里，

犹唤前行兮。

作者简介：持戒留白，实名刘金琳，山东菏泽曹县人，部队转业，现工作居住在江西新余，系高级工艺美术品设计师，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新余市作家协会会员。

责任编辑：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