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交通厅的会议室里,孙志国把玩着手中的和田玉印章,听着下属汇报全省高速公路的扩建计划。印章上 “清廉” 二字的刻痕里,还残留着昨晚的酒渍 —— 那是他认的干女儿李雪给他庆生时开的茅台,瓶身上的年份比李雪的岁数还大。桌角的文件堆里,某建筑集团的资质审核报告已经压了三天,封皮上的红色批注 “待审批” 三个字,是李雪昨天模仿他的笔迹写的。
“孙厅,” 办公室主任轻手轻脚地进来,递上杯刚泡好的茶,“小李姑娘刚才来电话,说她父亲的公司想参与高速路的护栏项目。” 孙志国呷了口茶,龙井的清香里混着淡淡的香水味 —— 是李雪最喜欢的 “一生之水”,上周他刚在免税店给她买了瓶 100 毫升的,价格能抵普通科员半个月工资。
李雪第一次出现在孙志国面前时,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手里捧着个保温桶。“孙伯伯,我爸让我给您送点饺子。” 她的眼睛亮得像山里的泉水,和他早逝的女儿小时候一模一样。那时李雪的父亲还是个小包工头,在工地上摔断了腿,是孙志国签批了工伤补偿,还帮她凑齐了大学学费。认干女儿那天,他特意请了公证处的人,在红纸上写下 “视如己出” 四个大字。
现在的李雪早已不是当年的穷学生。她开着红色的保时捷卡宴,停在厅机关的停车场里,车标在阳光下的反光能晃到三楼的办公室。上周的酒会上,她穿着孙志国送的香奈儿礼服,周旋于各路开发商之间,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手表,是某建设集团老总 “孝敬” 孙厅长,却被李雪抢着戴走的。
“干爹,这是我爸公司的投标材料。” 李雪闯进办公室时,孙志国正在签署一份廉政责任书。她把文件往桌上一放,顺势坐在他腿上,指甲划过他的领带:“您看都不用看,直接签字就行,我爸还能坑您吗?” 孙志国的目光落在文件后的报价单上,每米护栏的价格比市场价高出三十块,全省一千公里算下来,多出的金额足够再建一座收费站。
纪检组的老张在走廊遇见李雪,她正往孙志国的公文包里塞东西。“小李姑娘又来给孙厅送好吃的?” 老张的老花镜滑到鼻尖,看见她包里露出个红色的绒布盒子 —— 和去年某开发商送给孙志国的那块劳力士包装盒一模一样。李雪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张叔说笑了,我给干爹带了点降压药。” 转身时,她没注意到掉在地上的购物小票,上面 “澳门赌场” 的字样格外刺眼。
孙志国的妻子在整理书房时,发现个上锁的抽屉。钥匙藏在《资治通鉴》的第 368 页,里面是叠厚厚的汇款单,收款方都是 “李雪”,金额从几千到几十万不等。最底下压着张照片,李雪穿着泳装站在游艇上,背景里的孙志国正搂着她的腰,而那天他本该在参加全省的廉政教育大会。
高速路项目的招标会上,李雪的父亲作为投标人发言。他的发言稿明显经过高人润色,提到 “严格遵守招投标规定” 时,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孙志国。台下的评委们交换着眼神,谁都清楚,这位李老板去年还因为偷工减料被列入黑名单,能拿到投标资格,全靠孙厅长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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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志国在洗手间撞见了省纪委的王书记。对方正在洗手,水流哗哗地冲着:“老孙,听说你认了个干女儿?” 镜子里的孙志国脸色发白,王书记继续说道,“上周有人在澳门看见她了,一晚上输了七百万,刷卡的签名是你的名字。” 烘干机的热风里,孙志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像要撞碎肋骨。
李雪突然失踪那天,孙志国正在开党组会。她的手机关机,保时捷停在酒店地下车库,后备箱里有个黑色的行李箱,装满了崭新的人民币。纪检人员在她的公寓搜出本日记,某页写着:“干爹说,等这个项目做完,就送我去国外定居,永远不回来。” 旁边贴着张两人的合影,孙志国穿着浴袍,脖子上还留着口红印。
双规的通知下来时,孙志国正在给李雪的父亲签批工程款。他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想起第一次见到李雪的情景,她怯生生地站在门口,说:“孙伯伯,我长大了要像您一样,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像在倒数他剩下的日子。
李雪最终还是回来了,是被引渡回国的。她站在法庭证人席上,指证孙志国利用职权为其谋利。“他根本不是真心对我好,” 她的眼泪掉在证人席上,“他只是把我当成满足私欲的工具。” 孙志国望着她,突然想起她十八岁生日那天,他送了支钢笔,说:“字如其人,要写得堂堂正正。”
监狱的探视日,孙志国见到了妻子。她带来个布包,里面是女儿的遗物,还有李雪小时候送的手工贺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祝孙伯伯身体健康”。“李雪的父亲也进去了,” 妻子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那个刚满月的孩子,被送到了孤儿院。” 孙志国的手指抚过贺卡上的蜡笔画,是个歪歪扭扭的房子,门口站着三个人,像极了他曾经憧憬的家。
孙志国在狱中写了封长信,托人转交给李雪。信里没有辩解,只说:“如果有来生,希望你能遇到真正对你好的人,像你小时候期待的那样,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他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时,父亲送他的那枚印章,刻着 “慎独” 二字,如今那枚印章早已不知所踪,或许早就被李雪换了新款的包包。
出狱那天,孙志国在监狱门口看见了李雪的孩子。孩子被一个老太太抱着,手里拿着个缺了角的玩具车,是孙志国曾经送给李雪的礼物。老太太说:“这孩子总喊着要爷爷,你要是不嫌弃,就常来看看他。” 孙志国的眼泪突然掉下来,阳光照在孩子脸上,那双眼睛亮得像山里的泉水,像极了年轻时的李雪,也像极了他早逝的女儿。
省交通厅的新办公大楼已经落成,门口的石碑上刻着 “廉洁奉公” 四个大字。孙志国路过时,看见工人们正在安装护栏,崭新的钢管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想起自己当年力主制定的护栏标准,每厘米都要经得起撞击。一个年轻的工程师正在指挥施工,侧脸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胸前的工作证上,名字旁边写着 “试用期”。
孙志国的口袋里,揣着那枚刻着 “慎独” 的旧印章。虽然边角已经磨损,但字迹依然清晰。他朝着孤儿院的方向走去,脚步缓慢却坚定。远处的高速路上,车辆来来往往,像一条条流动的河,载着人们去往不同的远方。而他知道,自己错过的那些路,再也回不去了,只能在剩下的时光里,守着那份迟来的忏悔,慢慢走完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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