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 戈 | 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

文/吴 戈

两度在旅级机关当过参谋。在机关里，参谋的类型很多，有老参谋，有新参谋，有上尉参谋也有少尉参谋，有天天在办公室熬夜的参谋，也有一天到晚无所事事的参谋。

天天熬夜的参谋一般都是能人，也是被首长们较为青睐的参谋。他们可以与首长相互敬烟，也可以陪同首长聊军中大事，甚至为首长出谋划策。特别厉害的是能写首长讲话材料的，他们精通专业术语，写出来一些看似有用，实则无用的文章，比如“只要训不死，就往死里训”，“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等正确的废话。让首长们开会时读得朗朗上口，唾沫横飞。部队永远是正襟危坐，掌声雷动，暗骂不已，无聊至极。

特别是上级领导下来视察，几个参谋加干事们熬上两三晚的夜，字斟句酌，反复推敲，就差字字珠玑了。有时送到了首长面前，全盘否定，推翻重来，懊恼不已，骂声连天，十几页文章又得重来一次，那种苦逼难以言表。

我是属于看人脸色的新参谋。新参谋一般都是试用，不定编，先用来跑跑腿，学着写一些通知，值值班等。办一些小事，含金量极低。基本上属于呼来喝去，端茶递水的角色。打扫办公室，给老参谋及科长泡茶，用期待的心情等待科长安排工作，要不就自己坐在办公室发呆，有种尸位素餐的感觉。

我是不喜欢写哪种材料的类型。科长经常叫我们晚上没事就找以前的材料学习，学着自己写写。但我一看哪些官样文章头就疼，而且发现三年前的领导讲话中的某一段，三年后的讲话中也会呈现出来，大同小异，但领导们好像乐此不疲。我常常想，开会嘛，一般都是安排部署工作，领导们按自己的分工，安排部署就行了，为什么非要延展性去讲工作的属性与重要性呢。其实领导们不讲，我们在基层也是知道的呀。

我带着疑问活生生在机关折磨自己一年多，毫无建树，最后又灰溜溜回到了基层。

当参谋最有意思的是陪同首长下去检查工作。首先是坐的车牛逼，吉普车所到之处，皆有人敬礼，那狐假虎威的感觉让人特别来劲。平时自己当排长时都属于社会底层，也是被呼来喝去的角色。而陪同首长到了基层，眼前全是笑脸，连平时正眼不瞧我一眼的营长、教导员也会递给你一根烟示好。那种感觉好似爆发户，一瞬间自己也高大上了起来，有一种穿越似的幸福，难以言喻。

能写材料的参谋一般提的较快。第一是能写，文化底蕴较高。第二是揣测领导的心里较为准确，深得领导的信任。第三是居功至伟，在机关或基层都有一定的影响力。每年到了干部调整，从群众预判到领导分析，八九不离十的能落实到位。

所以想上机关奔前程的干部也大有人在。机关干部的优越感始终大于基层。比如同为排长，一个单位几百号排长，能出现在首长眼前的，甚至能陪同首长的寥寥无几。同理，近水楼台先得月。因此，有的找门路，托老乡也想上调机关。

而我，却觉得在基层带兵更有张力与尊严。在机关总有一种媚态伴随着，你所有的工作都在围绕首长们服务，服务性工作更多的就是献计与献媚，讨得欢心，才有出路。

西藏冬天缺水同时也缺电。九十年代初，一到九月底，每天看完新闻，部队就一片黑漆漆的。室外又冷，八小时以外的管理便是一个难题。有的基层干部便悄悄的聚在一起，弄点冻肉、骨头、罐头、白菜等开小伙。连队便由几个班长管理，负责任的班长便组织一下体能训练，不负责任的班长也找老乡聊天、打牌、喝酒。打架、斗殴的事也较多。

机关干部便要下部队检查。由于驻地分散，我们便各自去检查一个点。那时候突然带有一种权利，可以到连队紧急集合点名，也可以直接扣开连长的门检查。有一种幸福叫拥抱权利，那一刻狐假虎威得一塌糊涂，感觉到一种责任，也有一种光环包围。

检查回来后便要写情况汇报，对有问题的单位与个人实施通报。基层最怕的也就是通报。平时对这些小参谋不放在眼里，觉得毫无意义时，这个时候突然发现小参谋有大权利，会对你格外客气。初尝权利带来的快感会让小参谋大膨胀起来，不知不觉中个人主义、官僚主义便充斥起来。参谋虽不带长，放屁还想震两响。

后来，随着阅历的充实，职务的变化，才知道那是多么幼稚与虚幻。

我虽然在机关工作时间不长，但机关的经历与见世面也让人成长不少。小参谋无权无利，但身在机关，总是会代表着首长、机关干部的形象去到基层。在机关更多的是学习，少说多做，谨言慎行才是王道。

虽然没有写出一篇像样的材料，但跑跑颠颠，抓点带面的事也做了不少，对自己也算是一种锻炼。那时候西藏的基础条件艰苦，官兵们的物质生活非常有限，精神生活更是枯燥乏味。大多数是白天兵练兵，晚上数星星。但就是这样，一茬一茬西藏军人始终保持昂扬状态，坚守在雪域高原。一名又一名参谋、干事在机关成长与锻炼。

作者简介：吴戈，西藏军区某部自主择业退役军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