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 年 5 月的上海街头,硝烟刚散,时任三野 20 军参谋长的蔡群帆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假期。军装领口还沾着战役的尘土,他便急匆匆踏上归乡路 —— 自 1937 年告别母亲杨秀珠投身抗战,这是他十二年来第一次有机会探望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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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颠簸中,蔡群帆的思绪翻涌。他想起 12 岁那年父亲病逝后,母亲靠针线活供他读书的日夜,想起自己因参加反日活动被学校开除时,母亲红着眼却仍劝他 “再难也要读书” 的模样。可当他气喘吁吁赶到老家村口,熟悉的土坯房却大门紧锁,门环上的铁锈早已封住了岁月的痕迹。
“杨大娘开春还在这儿晒被子呢,后来就没见着了。” 邻居大爷的话像重锤砸在蔡群帆心上。乱世之中,多少家庭妻离子散,他不敢深想母亲的下落,滚烫的泪水砸在门扉上。就在他瘫坐在门槛上绝望失神时,腰间的军用电话突然响起:“蔡参谋长,速回军部,您的母亲在这儿等您!”
这通电话背后,是跨越千里的双向奔赴。时间回到 1937 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已在上海为党组织传递情报的蔡群帆,连夜将母亲送回乡下。“娘,国家要亡了,我不能只守着您。” 他跪在母亲面前,杨秀珠却默默为他缝好磨破的袖口:“去吧,娘等你回来。”
儿子走后,日军很快占领了村庄。因蔡群帆的革命身份,敌人频繁闯进家门搜查,刺刀抵着胸口逼问情报。大字不识的杨秀珠始终梗着脖子:“我儿做的是正事,我啥也不知道!” 党组织得知后,连夜将她转移到山东根据地。在这里,杨秀珠重操旧业做起针线活,把对儿子的思念都缝进了军装的针脚里。
“杨大娘的针线比机器还密实!” 战士们总抢着要她做的军鞋。寒冬腊月,她和其他妇女坐在油灯下赶制棉衣,手指冻得红肿流脓也不停歇。抗战胜利后,部队开赴东北,年过五旬的杨秀珠主动报名随军:“我跟着部队走,说不定能离我儿近点。” 在东北的三年里,她先后缝制了上千件衣物,却从未收到过儿子的一封家书。
而蔡群帆的革命之路同样充满艰险。1941 年,他率淞沪五支队百余战士南渡杭州湾开辟浙东抗日根据地,在三北地区与日军展开游击战。后来部队改编为华中野战军,他又参与了莱芜、孟良崮等多场恶战。每次作战间隙,他总会摩挲着母亲留给他的针线包,却从不敢写信 —— 他怕暴露母亲的行踪。
1949 年 4 月,杨秀珠随四野大军南下。途中听说华野部队驻守上海,她打听了半个月才找到军部。面对前来接待的陈毅元帅,老人局促地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字条,上面是儿子早年的部队番号。“老总,我找蔡群帆,他是我儿。”
陈毅一时犯了难,恰逢一位曾与蔡群帆在浙东并肩作战的参谋路过,一眼认出了字条上的信息:“这是 20 军的蔡参谋长!我们在三北根据地一起打过仗!” 陈毅当即拨通电话,语气里满是欣慰:“群帆同志,你娘找你找得好苦啊!”
当蔡群帆冲进军部会客室,看到那个头发花白、穿着打补丁军装的老人时,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杨秀珠也颤抖着伸出手,指尖抚过儿子脸上的疤痕 —— 那是上海战役中留下的新伤。“娘,让您受苦了。”“傻孩子,你活着就好。” 母子相拥而泣,十二年的牵挂、担忧与思念,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在场的战士们悄悄抹泪,陈毅感慨道:“都说忠孝难两全,你们母子一个守家护国,一个杀敌建功,这就是最动人的家国情怀!”
重逢之后,蔡群帆才知道母亲这些年的经历。从山东到东北,再从东北到上海,杨秀珠一路追随部队,用双手支援抗战和解放战争。她缝制的军装,曾穿在攻克孟良崮的战士身上;她纳的军鞋,陪着部队走过了渡江战役的泥泞。
“娘做不了大事,只能多缝几件衣服,让你们少受点罪。” 杨秀珠的话朴实无华,却道出了千万革命母亲的心声。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有无数像她这样的女性,或许不懂什么是革命理论,却用最朴素的方式守护着家国大义。
上海解放后的日子里,杨秀珠没有跟着儿子享清福,依旧在军部家属院帮着做针线活。蔡群帆只要有空就会陪在母亲身边,看着她飞针走线的模样,仿佛又回到了童年在路灯下读书的夜晚。这对母子用十二年的坚守证明:忠孝从不是单选题,对国家的忠诚与对母亲的孝心,从来都能在烽火中找到最美的交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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