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馥莉请辞这个月，娃哈哈经历了什么

澎湃新闻记者 吴雨欣

“娃哈哈经历的动荡，我们惋惜且痛心。”

10月12日，一位老娃哈哈集团员工向澎湃新闻记者感慨：“宗老（宗庆后）可能也没想到，今天还是宗老的生日。”

娃哈哈创始人宗庆后生于1945年10月12日，杭州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创建于1987年，从3个人、14万元借款起家，发展成为全球领先的食品饮料生产企业之一。2024年2月25日，宗庆后因病医治无效逝世。宗庆后去世后，他的女儿宗馥莉接班。

10月10日，澎湃新闻记者从知情人士处获悉，宗馥莉已于9月12日向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辞去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及董事长等相关职务。

这是宗馥莉第二次请辞，与去年7月第一次请辞时不同的是，此次宗馥莉请辞已通过集团股东会和董事会的相关程序。

据媒体报道，娃哈哈集团在10月10日召开董事会任命许思敏为娃哈哈集团总经理，董事长职务空缺。而宗馥莉请辞的消息在10日晚才被外界所知，也是因为请辞于当天通过相关程序。

娃哈哈集团未对许思敏接任消息进行回应。对于一贯以“娃哈哈集团”名义对外发声的公关团队，在面对宗馥莉辞去职务后，也面临尴尬境遇：他们之后的发声，到底是代表“娃哈哈集团”，还是代表“宏胜”。

9月12日以来这个月，娃哈哈集团到底发生了什么？

娃哈哈集团希望理清和宏胜集团的商标授权关系 视觉中国 资料图

从“娃哈哈”到“娃小宗”？

“娃哈哈”商标是这场风波背后的焦点。

公开信息显示，娃哈哈集团最大股东为杭州市上城区文商旅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持股46%，宗馥莉持股29.4%，杭州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基层工会联合委员会（职工持股会）持股24.6%。

在现行股权架构下，“娃哈哈”商标的使用，须获得娃哈哈集团全体股东的一致同意，否则任何一方均无权使用。这意味着，如有股东反对，宗馥莉的宏胜系公司也无法使用“娃哈哈”商标。

财新网也在报道中指出，娃哈哈集团希望理清和宏胜集团的商标授权关系，而宗馥莉选择另做品牌。需要指出的是，宗馥莉的宏胜系是娃哈哈商品的实际生产和销售方，而娃哈哈集团是商标拥有方。

9月13日，宗馥莉请辞的第二天，娃哈哈被曝将使用新品牌“娃小宗”。在一份“关于开展2026销售年度经销商沟通工作的通知”中，隐晦地表述了“娃哈哈”商标问题：自娃哈哈集团创始人离世后，公司一直努力推进解决各项历史相关遗留问题。为维护“娃哈哈”品牌使用的合规性，公司决定从2026年新的销售年度起，更换使用新品牌“娃小宗”。

上述通知落款的7家公司，通过股权穿透，基本都与宗馥莉有关联，或来自宗馥莉的“宏胜系”。而在下达通知的前几个月，今年5月，娃哈哈集团也曾表示，因前期娃哈哈商标的转让目前尚处于登记备案过程中，具有不确定性，为此公司不排除在近期推出全新的自有品牌，并已为此次转型做好了相关的准备工作。

对于宗馥莉计划推出的新品牌“娃小宗”，有内部员工认为，更多信息会在11月前后的经销商大会上释出，该员工表示，有挺宗馥莉的经销商，部分经销商在观望，另有捆绑很深的大经销商在找退路。去年，时任娃哈哈集团董事长的宗馥莉在经销商大会上挨桌敬酒，对业绩增长表现突出的经销商，合计发放奖励近亿元。

娃哈哈被曝将使用新品牌“娃小宗”

娃哈哈的经销体系也在变革，有媒体报道，在宗馥莉的“铁腕”策略下，娃哈哈正在陆续砍掉年销低于300万元的经销商。有些经销商结束了与娃哈哈的合作，而有些则被并入大型经销商。

8月11日，娃哈哈集团向澎湃新闻记者表示：“今年以来，娃哈哈经销商新增数量远大于解合数量，经销商体系的变化是基于市场策略和合作意愿，属正常的动态优化，并非针对特定规模客户。”

10月11日，一名多年老员工向澎湃新闻记者表示：“宗老板走后，宗馥莉接下了担子，她可能确有自己一些独到的想法，并推行了很多改革，想把公司变得更标准化、数字化，一是宗馥莉在一年内劝退了大量宗庆后的股肱之臣，改革了经销商体系，关停一些非宏胜系的工厂。二是把员工的合同转签到了宏胜集团，取消了干股分红。这本也可以循序渐进、徐徐图之，但她选择的是在未做任何预热的情况下强制要求全员改签（及降薪）。”

浙商研究会执行会长、浙商博物馆馆长杨轶清在接受澎湃新闻记者采访时提醒，现在要打造一个快消新品牌并不容易，能否成功还要观望。杨轶清担忧的还是娃哈哈品牌自身，因为品牌美誉度和附加值一旦消失，要重新起来就难了。在他看来接下来的几个月会非常关键。

宗馥莉辞任娃哈哈集团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视觉中国 资料图

多地娃哈哈工厂业务变动

据澎湃新闻报道，宗馥莉辞任娃哈哈集团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前夕，多地关联公司更名为“宏胜”。

天眼查信息显示，9月以来，多家原名与娃哈哈有关的公司发生工商变更，企业名称变更为宏胜，宗馥莉均在上述公司担任高管。例如，9月22日“西双版纳娃哈哈饮料有限公司”更名为“西双版纳宏胜饮料有限公司”。9月8日“宜昌娃哈哈启力饮料有限公司”更名为“宜昌宏胜饮料有限公司”。9月2日，“南阳娃哈哈昌盛饮料有限公司”更名为“南阳宏胜恒枫饮料有限公司”等。此外，今年以来已有超十家娃哈哈旗下公司发生工商变更，企业名称变更为宏胜，包括杭州宏胜恒泽饮料有限公司、白山宏胜饮料有限公司等。

此外，浙江和上海娃哈哈工厂接连被“收权”。

9月27日，澎湃新闻报道，娃哈哈集团收紧商标授权，去年营收超1.2亿元的娃哈哈上海工厂面临关停境遇，上海工厂（上海娃哈哈饮用水有限公司）推出“沪小娃”品牌桶装水。而作为产销一体的公司，上海工厂一次性桶装水的销售权也在工厂停工前被收回，转给由宗馥莉控制的杭州娃哈哈宏辉食品饮料有限公司，后者由宏胜饮料集团全资拥有，生产业务则委托代工。

上海工厂推出“沪小娃”品牌桶装水

9月28日，澎湃新闻再发报道，不只娃哈哈上海工厂业务出现变动，浙江娃哈哈饮用水有限公司的桶装水业务也出现变动。

知情人士向澎湃新闻记者表示，2024年底，宗馥莉要求将浙江娃哈哈饮用水有限公司的桶装水销售业务，转移到杭州迅尔城通商贸有限公司，方案于2025年3月25日正式落地实施。2025年4月，在没有与经销商签订购销协议的情况下，要求经销商向杭州迅尔城通商贸有限公司下订单，并实现了发货，开具发票，完成了实质性的业务转移。

天眼查数据显示，杭州迅尔城通商贸有限公司成立于2022年，法定代表人是严学峰，宗馥莉任董事。该公司由杭州宏宸营销有限公司100%控股，宗馥莉任法定代表人的宏胜饮料有限公司100%控股杭州宏宸营销有限公司。

严学峰被外界认为是宗馥莉的“心腹”，以及娃哈哈集团的核心人物。

10月2日，据财新网报道，严学峰因涉嫌违纪，被杭州市上城区纪律检查委员会立案审查，立案通知书已经发送给娃哈哈集团党委。另有媒体报道称，严学峰在10月5日被解除立案审查。

在严学峰被杭州市上城区纪律检查委员会立案审查之后，宗馥莉也传出“被带走”的消息。不过据澎湃新闻记者了解，宗馥莉在国庆节后的第一个工作日10月9日正常上班。

10月10日，澎湃新闻记者从知情人士处获悉，宏胜饮料集团有限公司生产中心总监严学峰已回到宏胜集团正常上班。

外界报道多将严学峰之事与浙江娃哈哈水厂、上海娃哈哈水厂利润转移之事相关联，但据澎湃新闻记者了解，严学峰被查的事由是“个人原因”。

据公开报道，严学峰自2007年宗馥莉执掌宏胜饮料集团时进入管理层，在宗馥莉接班娃哈哈后，一批“老臣”退出公司核心位置，而与宗馥莉共进退的有三个关键人物分别是：宏胜饮料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祝丽丹、财务负责人丁秀娟和监事严学峰。

10月11日，有传言称，宏胜饮料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祝丽丹已经被带走调查。

当日晚间，澎湃新闻记者拨通祝丽丹电话，对于“被带走”传闻，祝丽丹回应澎湃新闻记者：“就不要轻信谣言了吧。”

面对娃哈哈集团如今境遇，一位内部员工向澎湃新闻记者感慨：“30多年，老宗总将一堆沙子堆砌成一座塔，一年时间，这座塔又变成了沙。”

本 期资深 编 辑 周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