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腿压麻了，走不动了，出不去了，赶快叫人……”
这是 9 月 26 日中午 12 点 09 分，西安油漆工小卫发出的一段求救语音消息，声音很模糊，听上去有气无力。
谁能想到，这句挣扎的呼喊，竟成了这位 48 岁汉子留给世界的最后一条讯息。
9 月 25 日上午 9 点，西安市长安区劳动村的小卫跟着包工头刘某，走进了西咸新区某小区的地下室。这单活儿是同村李师傅介绍的，刷地坪漆，一天 400 块。
小卫家里有老婆和两个孩子，老母亲已71岁高龄，全靠他一人辛苦赚钱养家。自己干了一辈子装修刷漆的活计，手艺在当地也小有名气，这点活儿不在话下。况且又是熟人介绍的踏实活，小卫自然欣然接受，不想却出了意外。
监控里最后一次出现小卫的身影，是当天 12 点 50 分。在此之前，11 点多包工头刘某因有事儿提前离开，留下他独自作业。中午时分，小卫还正常上来吃午饭，12 点 50 分再次返回地下室施工，然后就再没见出来。
这个 “只有小窗户、门还关着” 的地下室，连排风扇都没有，成了密不透风的 “毒气室”。小卫戴的是普通口罩，在甲苯、二甲苯等挥发性毒物面前形同虚设，最终导致他中毒晕倒。
当天晚上，妻子曾发来消息，也打过电话，但都没有回复。她只当丈夫太累睡熟了，毕竟以前这也是常有的事，就没放在心上。可她不知道，丈夫早已在下午四五点左右就因急性中毒晕倒在地，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躺了近 20 个小时……
直到第二天中午12：09分，李师傅接到小卫的求救语音后，赶紧回电话，却只能听到含糊不清的呓语。李师傅意识到情况不对，赶紧联系包工头刘某，刘某又紧急通知了物业。
当物业破门而入时，小卫浑身是汗地蜷在地上，早已失去意识。工作人员第一时间把他送去医院，但医生表示：“他已经严重中毒了，情况不太好。”
ICU 的诊断书密密麻麻写着：刺激性气体中毒、多器官衰竭、中毒性脑病、急性肾衰竭、混合性休克、横纹肌溶解症……十余项重症，每一项都要命，再强壮的身体也承受不住。
“我们赶到医院时，人已经在ICU里躺着了，身上插着管子，眼睛都没睁开，医生说中毒太重了。” 小卫的姑姑红着眼眶回忆。
经历了四天的连续抢救，终究还是没能留住他宝贵的生命。10 月 1 日凌晨，这个村里人口中 “实在靠谱” 的小卫，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悲剧发生后，家属把小卫的血液、尿液、以及当天使用的油漆都拿去做了检测。结果显示：油漆中检出甲苯、二甲苯、乙苯、二乙苯等有毒挥发性有机物。
西安理工大学寇融巍副教授称，这些挥发性有机物是 “隐形杀手” ，在密闭空间里浓度过高，短时间内就麻痹了中枢神经。而这些，正是导致小卫昏迷，以及后来不治身亡的直接原因。
包工头刘某给小卫的家属赔偿了3万元，并表示自己能力有限，再多了也拿不出来。
所幸的是，小卫在村里口碑不错，很多居民家里都找他干过活儿。在他去世以后，村里不少人自发组织了捐款，共募集5万元左右交到家属手中。这也算是在冰冷的悲剧面前，来自老乡的一股暖意吧。
给小卫介绍活儿的李师傅表示，当初包工头跟他说的是地下车库，谁知道竟是地下室，这么密不透风的环境，怎么能让小卫一个人在下面施工呢？
从小卫进地下室，到人被发现，整整过去了20多个小时，没有通风设备、没有气体检测、没有巡查，连最基本的两人配合都没有。
目前，小卫的家属已经报警。
律师指出，包工头、业主、甚至油漆供应商都可能担责。如今警方仍在调查，但小卫再也回不来了。那个总帮邻里刷漆、靠手艺撑起家的汉子，终究倒在了最熟悉的岗位上。
熟悉工地的工友们都知道，有两个地方的活儿不好干，一个是高空作业，一个就是地下室。高空作业要求心理素质，一般人站上去腿脚就打颤，风险也高。地下室干活儿则又闷又呛，如果需要切割或打孔，噪音还特别大。
以前知道很多油漆都有毒，但没想到毒性能有这么大。这可能是很多人的一个误区，认为油漆的毒是微弱的，只会缓慢影响人的身体健康。看来，当浓度到了一定程度时，完全能让人出现急性中毒反应，甚至能毒死人。
建议工友们一定要对施工安全足够重视起来，别被“经验”影响掉以轻心，希望类似的悲剧永不再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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