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化元年正月,河北柏乡的雪地上渗着暗红的血,后梁三十万大军在这儿垮了,溃兵一路饿死的饿死,逃散的逃散,断刀折枪插在冻土里,东一根西一根,像被扔乱的铁条,这场败仗的根子,得从千里外的汴梁城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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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温把身家都押在这上面了,910年秋天,他觉得成德节度使王镕跟晋王李存勖暗中来往,就下定决心要一口气除掉这个麻烦,调集全国的精兵强将,凑出三十万人马,连平时养在宫里的龙骧军、神捷军也都拨给了王景仁,可他没想过,这么多人每天得吃掉多少粮食。
粮道一断,比刀剑还狠,汴州到柏乡的官道上,粮车陷在泥里走不动,沿途州县早被战火翻了个底朝天,士兵们饿着肚子走了半个月,脚底草鞋磨穿了,肚子空得直抽,王景仁在营里搭了高高的望楼,可望不见后头的粮草影儿,晋军骑兵像一群乌鸦,来回在梁军营地外转悠,烧了哨棚,毁了粮堆,这支大军队慢慢就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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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要命的不是人少,而是朱温的命令,他隔着三百里催着,正月初必须打,马上解决,王景仁只好带着累垮的兵往上冲,刚到野河北岸,就撞上晋军的骑兵,李存勖的马队专往梁军的空当里钻,像刀子一样切开阵线,等“龙骧”“神捷”两万人被围住,连铁甲都压不住人跑,谁也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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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三天刚亮,晋军放箭射着梁军营帐,火一烧起来,烟就满天飘,几万人被几百个晋兵一冲就散了,王景仁带着剩的人想逃,可连跑都跑不动,没吃的,腿就软了,柏乡南边的路上,死的人和冻僵的马堆在一起,一层压一层,黑压压地铺了一路。
朱温等来捷报,结果汴梁城里灯一盏接一盏亮到天明,他气得砍了三个参谋的头,可砍不掉梁朝垮掉的命,柏乡一败,没人再听皇帝调兵,节度使们关上门,朝廷的命令成了没用的纸,那个曾经打遍天下的人,两年后一个人死在屋里,他拼光家底打的柏乡一仗,早把梁朝最后一点指望给埋了。
朱温大概没料到,这场赌局的筹码,早被他自己弄乱了,三十万大军像沙堆一样,被晋军一冲就散了,人们这才看明白,一个王朝的垮台,往往是从它自己把力气花光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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